50.说什么王权富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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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坐立难安。

    他有些感慨:“本王孤身在此, 也无人可诉说此事,想着正好咱们住的不远,便过来说说话。”

    沈明庭虽然觉得端王实在是个自来熟,但因为有昨天喝过酒的交情, 又深刻交流了一番“爱而不得”的悲痛之心,这会儿倒是没觉得这货打扰了自己和媳妇的“二人世界之清晨描眉”日常系列,反而给他出谋划策:“那您准备去找她吗?”

    端王摇摇头:“哎, 她已经嫁人了。”

    折红准备听八卦的心碎的一片一片, 她给端王递上自己面前那屉小笼包, 表示安慰:“天涯无处无芳草, 王爷也要看开些。”

    折爹有言:诚然,作为一名优秀的吃瓜群众, 要时刻有售卖瓜子和小板凳的自觉, 这样不仅能赚一笔, 还能自给自足。但是,他认为, 在他们“瓜圈”, 更要有自己的底线,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瓜吃起来虽然有味, 但是忒不道德, 好的“瓜友”, 要及时制止自己的好奇心, 还要在必要时刻, 给“瓜瓜们”关注和爱护。

    沈明庭看在眼里, 却有些不高兴,将一屉包子不动声色的转到自己面前,再从里面挑出一个小的给端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端王此时无心吃包,自然没注意到沈明庭的小动作,反而见他贴心的从笼屉里亲自给他夹了一个包子做安慰,十分感动。若是场合事宜,恨不得又要喝一杯“知己酒”。

    但是想到昨晚仆人说的消息,叹了一声,情绪难言:“听说嫁过去半年,她的夫君便去世了。”

    折红咋舌。

    沈明庭试探道:“....那王爷您?”是想让她梅开二度还是守着贞节牌坊继续守寡?

    端王再次摇头:“听说她现在养着亡夫六岁的儿子,还发过毒誓不再改嫁。”

    折红懵逼了,这是喜当娘?她默默在袖子里勾手指头算数:嫁过去半年就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嗯....绝对不是亲生的,要么是她是继室,要么孩子是庶子。

    果听端王殿下继续痛惜道:“听说她是继室,那亡夫还是她姐夫,她姐姐死后,留下一个孩子,她便嫁了过去,谁知没过半年,姐夫....不,她丈夫也去世了---听说----哎,我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然后又表示自己心情复杂,这一路上需要人说说话,遂邀请折红和沈明庭一起前往。

    这两日沐修,沈明庭见也无事,便拉着折红跟端王往那位“命运多舛”的梦中情人家去。差不多两个时辰后,几人终于到达城外的小村庄里,而端王也在路途中终于一点一点将他知道的信息全部哀叹了出来。

    原来当年端王为积攒功德遍地在胥江寻找有缘人算卦。彼时他的算卦水准还没现在好,专业素质完全不行,寻摸半天,从他面前来来往往的人不知多少,却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有缘。他那神秘的师傅见了,也不着急,只道:“你看着顺眼的,便是有缘的。”

    端王琢磨一宿,也没琢磨个明白,第二天继续摆摊,磋磨了几日,日日盯着街上的行人看。就这样看了几天,丫将这寻找有缘人的修行主旨活生生偏成了替貌美的姑娘们看手相-----但这货好歹是看过天上仙女的王爷,审美不但经常,且还挺高,摸过好几十位姑娘的手后,才发现了一个顺眼的。

    据端王原话说:“我是真真被惊艳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记得她喊我流氓的时刻----本王觉得,这就是因果。”

    沈明庭很感性,正想要附和几句,就听端王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再说,若是不找到她,了结这段缘,我还怎么寻找下一春呢?”

    折红:“.......”,说好的苦苦追寻的爱呢?

    沈明庭好奇问:“.....王爷不是爱慕这姑娘吗?”

    端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本王是爱慕过她的,若是找到她时,她还未嫁,我便续上这段缘分,若是嫁人了,我便也好了结不是?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折红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沈明庭也觉得无语,昨天还说的自己好像一个情圣,今天就只是一段因果了,这变得也忒快了吧。

    但人端王丝毫不脸红,还言辞凿凿,“你看,我找她,只是找的那一种感觉,我记得的,是她站在柳树下骂我的娇俏模样---若是见面了呢?见面之后发现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活泼呢?难道还要为了之前的印象继续错误吗?”

    折红听他一通“见光死”的不要脸理论,突然对这货佩服的五体投地。这逻辑,这思维,要是跟杠精折朔同志对上,铁定能势均力敌,没准还能更胜一筹。

    沈明庭却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伤害:明明说好一起追/找媳妇,你怎么就提前义正言辞的放弃了呢?

    果然皇族人说话,都是放屁。

    三人走进小巷子里,停在一间小木门前。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

    “汀儿,来,这个鸡腿给你。”,一个年轻的女音道。

    小孩诺诺的声音传来:“谢谢娘。”

    折红隔着半开的门缝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半点装饰也无的年轻妇人正在一旁洗着衣裳,瘦瘦的身子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旁边的小孩子倒是胖嘟嘟,五六岁的样子,却不大精神,看他手上的书本和眼下的黑眼圈,像是看了一夜书似的。

    妇人边洗衣裳边道:“你阿爹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做官,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你一定要努力,将来出人头地,才算对的起你爹,记得吗?”

    小胖子低下头,嗯了一声。

    妇人继续道:“汀儿啊,别怪为娘的总是念叨你,娘亲宁愿不嫁人都守着你,为什么,不就怕我走了,你族中那些白眼狼们欺负你吗?就是为了娘,你也得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折红见胖嘟嘟将手里的鸡腿小心翼翼的递给那妇人,缓缓道:“阿娘,给你吃。”

    妇人呵斥起来:“你怎么还没吃完?待会冷了就不好吃了,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给你再热一遍又要烧柴---现在柴火多贵你知道吗?”

    小胖子却执着的伸着手,像是在做一场无言的争斗:“阿娘,我不想吃了,你吃吧,还热乎着呢。”

    这话不知道惹到妇人哪里了,她突的站起来,刚洗完大堆衣裳的手显得皱皱巴巴,十根指节生了冻疮,红彤彤的皮耷拉在细小的骨架上,显得苍白而又恐怖。

    她将双手在衣裙上擦擦,走过来将小胖子伸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扭一个弯,将鸡腿杵到他的嘴前,皮包骨的手狠狠握着儿子的手腕,骂道:“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这鸡腿,是我洗了好几家的衣服,才给你换来的,你要是不吃,我天天洗衣服到深夜,毁了这手,还有什么意义?吃,吃完!”

    折红皱眉,很想进去阻止,但看端王还站在那里,沈明庭也拉着她摇摇,表示不要冲动,折红只好忍下来,只是心中不甚舒畅。

    粗布妇人骂完这一通,又回到木盆前洗衣服,软语轻声又开始老生常谈,似乎用心良苦:“汀儿,你不要怕,娘不吃鸡腿,那本来就是为了给你补身体换的。你放心,就算为娘的饿死,也要让你吃饱,供你读书,你那些白眼狼叔伯们,别想从你这里夺走半点家财----他们现在还敢看不起你,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你将来金榜题名,我看谁还敢说你是没出息的东西。”

    她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幻想到以后扬眉吐气的时候,手在冷水里泡着也不觉得苦了,乐道:“娘亲明日就给你去买好笔---听夫子说,这样练字才好看呢,你阿爹当年写的字可好看了,你定也要做你阿爹那样的才子啊。”

    小胖子头快埋到脖子里去了,那妇人正兴奋着,猛一回头,见儿子这般模样,什么欢喜也没了,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旁边的扫帚就扔过去,“你还定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读书----过几日学堂就要小测了,你这样子不读书能考好?我听你阿爹说,他能考中秀才,都是日日夜夜读出来的哩。”

    然后说着说着就哭上了,“你也是命苦,没摊上个好人家,你阿爹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举人,只是个秀才,没当成官,不然,你要是成了官家子弟,现在还用读书么?直接一封举荐信就成官老爷了。”

    这话她像是说了无数遍,熟悉顺溜的很,且越说越觉得是这样,更加恨恨的说道:“都怪你那三伯,要不是他从中作梗,你阿爹早就成了县令的幕僚了,哪轮的到他在县令面前献殷勤!”

    小胖子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头,鼓足了勇气道:“阿娘,三伯不是坏人.....他前儿个.....”

    妇人一听,怒不可遏,这回站起来是真要打小胖子了,她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水渍飞到嘴上,跟唾沫落到土地上,气道:“什么好人,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你三伯是个白眼狼,当初要是没有你父亲出银子资助他完成学业,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乞丐堆里混着呢,现在好了,骗了你父亲,还敢骗你----我跟你说,汀儿,他就欺负你我孤儿寡母不懂外面的东西,好拿捏呢,你父亲说过了,他可不是好东西!”

    小胖子脸红成一片,大声道:“娘,你别这样诬陷三伯,他前儿还送了米面过来呢。”

    妇人大声道:“那是他欠我们的,我拿了我应该!”,边道边泪流满面。

    这着实吓着小胖子了,着急道:“娘,你别哭---你听我讲----”

    妇人一把将他手里的鸡腿夺过去,端起碗往旁边的灶台走,边走边哭:“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都是为了谁啊,要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齐家,我早就改嫁了,我长的这么漂亮,还怕没人要吗?我豁出一辈子给你们爷俩,也不知道为我想想。”

    小胖子欲言又止,终是围在妇人面前安慰起她来。

    折红听到这,算是基本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偏头去看端王,却见他若有所思,静静的站着,丝毫没有走的打算。

    沈明庭也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折红叹口气:这墙角,怕是还得要听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