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抢婚

字数:664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荷裳姑娘?”

    她怔怔看着半天的轩窗, 天色连着几日不好了, 大中午的竟然这么阴霾满天的样子, 洒下来的日光也显得灰蒙蒙的。

    “姑娘?”

    初云是上个月刚刚分派过来的她房里头的,并不知道周府中太多事情, 进来只分配了一件事情便是好好伺候周府里头这位叫做荷裳的姑娘。

    自然初云也不会知道为着周少爷婚事府里天翻地覆的事情, 她只觉得这院之外的人, 对着荷裳姑娘恭敬之余,不知为何还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前些日子还听了不少闲话。

    “就说荷裳那丫头不简单。”

    “不声不响的就飞上枝头了。”

    “到底是个来历不明的,还是个小哑巴,少爷这么多好好的闺秀不娶, 也难怪夫人这般动气。”

    “父母哪里有拗得过儿子, 到底还是点了头。”

    风忽而大了,轩窗被吹得不安的动了起来,初云赶紧起身去关窗户,荷裳姑娘此时才把视线转到身上,其实姑娘就是不能言语罢了,在她心中比起那些难伺候的贵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姑娘,少爷不过来时,您这些日子都这么坐着,就这么看着窗户外头,到底在看什么?”初云问道。

    又比前些日子暗了些, 她心里这么想着, 却无法开口说话, 只是朝着面前的小丫鬟初云抿唇微笑,她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预感,很快要变天了。

    初云看着自家仍傻乎乎微笑的荷裳姑娘,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么不上心的待嫁新娘子,看窗外的时间远比看自己嫁妆的时间长的多。

    有些事情说不明白,荷裳看着院子中兀自去忙这忙那的丫鬟,她不知为何有种格格不入之感。周煦之这几日也忙,偶尔来她这儿看她,她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只想问他,这样真的高兴吗?

    周煦之只是微笑着看她,捏着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侧,玉白沉静的面庞上这个笑容有些莫名的孩子气。她其实不大明白嫁人有什么特别的。

    “往后我们在一块儿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得开了。”

    听周煦之这么说,她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好,心里想着他若是真的高兴,那便是好的。

    红色的嫁衣,金色绣线一针一线的龙凤吉祥纹,她心底觉得自己大抵跟个木偶娃娃区别并不大,站在那儿有着府里头丫头的摆布把衣裳穿到身上。

    累丝花冠,花朵簇蔟枝叶缠绕待在发上,两个侍女扶着戴到她头上去,走神的她只觉得脑袋蓦地一沉,坐在绣墩上的身子也跟着要晃悠几下。

    还是身旁的初云扶了一把,唤她回神。“姑娘。”

    她抬头,梳妆的那俩大丫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一左一右的两只莲花簪头攒珠珊瑚步摇固定在金累丝花冠的两侧。

    在盖头落下之前,她抬眼看窗外,比之前几日更甚的晦暗不明,灰云沉沉的压着,外头一丝风都没有,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儿来,压抑着,继续着,有一根无形的弦即将奔溃。

    红纱落下,眼前一切笼上一层模糊不清的血色。身旁有人扶着她的手牵引着她起身,只听见初云道:“姑娘出门了。”

    别人都说成婚是大喜事,周家这场婚礼可能是例外。周家堂上一对长辈都不情不愿的,宾客来得也不多,这场对他们来说,只能说是退让的婚事,并无心大张旗鼓。

    衬着厅堂外晦暗的天色,要刮风下雨却迟迟下不来的模样,让莫名的不安心,连着平日最为聒噪的却雀鸟都没了声息。

    她被人步步引着走到周煦之的身旁,如玉的人穿红色的衣裳是另一样的好看,那一双温软厚实的手握住了她的。

    “别怕。”他说。

    她透着红纱盖头看红衣轩朗的周煦之,面上笑容此时更添几分俊逸,有些话语梗在喉头说出来。

    “颙廉,你真就打算在这待着?你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天君殿书房中,召唤出来的水镜悬在半空之中,相比陵光蹙起眉头露出的忧色,天界之主依旧坐在桌案前,手捧着折子。

    “那个人终究会来的,折腾剩半条命也会。”颙廉头也不抬,对于事态的发展淡然笃定。

    “他不可能对现在的桓卿动手。”

    “你怎么知道不会?”

    天界之主只是浅笑,没有多说。“老实待着。”

    拜天地面朝着堂外晦暗的天空,她跪在绣垫上伏下身子,手交合放在前处,正当要低头叩下之时,一道惊雷点亮了沉晦如墨的天际,一瞬苍白的光将满堂的人照得惝恍。

    她的身子震了震,来了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心中警惕,冰凉到了手指尖,一片温热忽而覆上,是周煦之的手。

    窗扉微动一丝风动,吹散了笼罩了几日的闷热,她被身旁人扶着站起身来,随之而来是大作的狂风,十六扇槅门吹得翻动,堂内人衣袍翻飞,都狼狈的举起衣袂遮挡扑面的大风。

    几乎是鬼使神差一般,她挣脱了周煦之的手,似有所感的踩着红绣鞋往前走了几步,大风拂乱的周遭中,她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以及一角红色的衣袍。

    还未来得及细看清楚,她的肩头并被一手桎梏住,这人冰冷而强硬,容不得她有半分的推拒,那人的话语滑入她耳中,冷沉而滑腻,低着嗓音,其中还有她听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肯乖乖听话呢?”

    她吃痛却叫不出声音,皱紧眉抬头,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红袍的男人,苍白冰冷的脸仿佛不曾沐浴过日光一般,毫无声息,此时沉凝的眼眸,抿紧着薄唇。

    还未来得及欣赏这张绝艳的脸,就被这位浑身满溢出来的暴戾森寒之气逼退了,他完全不顾她吃痛的脸,只是轻描淡写的将厅堂当中所有的人镇住。

    男人看着无法动弹的周煦之轻蔑道:“就凭现下的你?”

    她的下颌被握住,男人一双冰霜浸透的眼眸透过红纱看着她,嘴角牵扯一抹嗤笑。“你现下这模样着实好笑,是那头好管闲事的白虎动的手脚?”

    繁复沉重的花冠金簪叮铃应声而脱,红纱无声的落在地面,她看到的是再无隔挡的一张冰冷的面庞,而众人却在惊愕她此时显露的面容。

    在周府众人记得那个小哑巴的相貌不过清秀之流,岂是如今这一副惊艳的面容,瓷白的面庞,骨子透着的冷清,眉心花钿和染红的朱唇又有说不出的艳丽。

    男人此时端详着她的脸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手揽着她的腰根本不把她的挣扎放在眼里头。“走。”

    明明还在白日,她却看见一片墨染一般沉黑晦暗的天幕,天际正中悬挂着的是一轮血红的月轮,正正切切的血月东升。

    苏醒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囚禁之处并不是想象当中牢狱,是一间殿室,绯红的帷幔层层隔隔的,身穿黑衣的侍女垂首立在帷幔后,一点声息也没有,仿佛自觉与殿内摆设融为一体。

    不管她在殿室当中做什么,这些侍女都不说什么,当她行过时候便恭敬的垂首看自己的脚尖处,似乎完全不防备她出逃一般。

    真的,即使她推开槅门出去,殿中的侍女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提着裙摆,赤着足缓缓走在冰凉光洁的木地板上,这里的守卫和侍女都出奇的安静,静的几乎感觉不出什么生人的气息。

    帷幕之后的殿室似乎在商议着什么,她屏息躲在帷帐后,只觉得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安静而森然,垂下沉黑的眼眸扫过颤颤巍巍跪了一地求饶的人。

    只听他冰冷的嗤笑一声。

    “本君无需你们谢罪,既做了便知道是何下场。”

    男人的出手她隔着帷幔之后其实看得不是很清楚,只听得求饶声顿时消弭,死寂一片,成片猩红的血在光洁的地面蔓延开来,有些往她这个方向淹了过来,素白的足染上了冰冷的血。

    她说不上有多害怕,却有片刻的诧然,这刚流出来的血居然是冷冰冰的,就在低头的时候,一片红色的衣袍已经到面前了。

    是那个男人冷冰冰的脸。

    “你怕不怕?”他问。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人已经将她横抱起来了,只听他带有些难言的笑意说道:“若是从前的你定然是不怕的。”

    从前的她?莫不是他们曾经认识,她睁着眼睛看男人冰冷而诡艳的面庞,却无法从脑海之中找到任何的痕迹。

    进入寝殿之中,原本侍立在帷幕旁的侍女垂首行礼,他挥退众人,她透过他肩上看见侍女们没有一点声音的放下一层层绯红的轻纱帷幔,层层叠叠,笼着摇曳的烛火。

    槅门没有一点声音的被侍女从外头合上,偌大的寝殿之中只剩下她与他两个人,氛围变得莫名起来。

    最终她被放在床沿,方才立在帷幔后染血的右足被他握着,长长的裙摆被毫无珍惜的扯下一整块,他皱着眉将血迹擦干净,将被拿来擦拭的裙摆被扔出床帏。

    她本想稍微使劲将自己右足缩回,却被他更加用力的握住,他拧着眉头审视着她说:“你怕我?”

    其实说不上有多害怕,更多的其实是莫名其妙,她只是睁着眼睛回看男人,十分的坦然而明白,不再瑟缩。

    “瀛厌,你可能一时没想起。”男人轻笑一声,似乎对她这态度很满意,手上使了劲将她往回拽,将她压制在自己身下,抵在她双腿之间,杜绝她所有乱动的余地。

    他的手,他的吐息不若周煦之那般温热,反而是一片滑腻的冰冷,像是什么长期幽居阴寒处的动物,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咬在耳珠处的刺痛才将她神游的意识唤回来,她不满的瞪了一眼埋首在自己右耳处的瀛厌,挣了挣被按在两边的手腕。

    只听男人轻笑一声,微微抬眸,飞起带着桃花浅红的眼角就着她这角度十分明显,收了身上暴戾森寒之气,那张艳丽的皮相愈发的惑人起来。

    “不管何时,你倒是浑然不怕的。”

    他的眼眸因为欲望比之平日更加深沉,含着她的耳廓,此时他的嗓音听着低沉而含糊,她身子抑制不住的微微发颤,耳畔冰冷湿腻的酥痒合着那人的声音使得她有些自持,他的腿在她的身下抵得更紧。

    “你从来是不怕的。”

    他抬起身子,艳丽的面庞就在她眼前,血染一般的薄唇微动,眼眸之中除了欲望透出些黯然,她有些诧然,这个高高在上肆意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人,此时却有些凄然。

    “可我害怕。”他说,她看着他的眼眸,原本沉黑如深渊的一双眼睛,竟然被透着绯红幔帐透进来的烛光映照出一丝光亮,流转之间,让她有种在这个男人眼中看着一丝泪意的错觉。

    他压在她身上,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沉得几乎让人窒息,面庞深埋在她柔软光洁的颈窝,埋得紧紧的,双手死死的箍着她的腰间,说不清这样的动作算作占有还是依赖。

    “要是我晚一步出来怎么办?”他的声音埋在她的肩窝处发出来,变得低低的,又含糊不清,透着她的传来。

    她在瀛厌的身上嗅到了血腥味,其实方才就注意到这个人内裳里层层染血的绷带,即使是一声红袍玄衣依旧挡不住,这人身上有伤,还伤得不轻。

    “还好没迟。”他说。

    她想自己本该是恨这个叫做瀛厌的人,这般莫名其妙的将她从周府中抢出来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环着他的背回抱安慰这个人,现在这算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