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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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人你就这么不惜命?”
“我的事情无须鬼王过问。”
“我以为你会为着那孩子稍微顾忌一些, 你竟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在时你就一心为着他,他不在了, 你还替他守着这海晏河清。除了那个人,你心底就容不得旁人?”
“鬼王既然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说。自我想起往事那日, 你便该知道我怎会留着你这种人的骨血。”
前世她与瀛厌最后一次见面在沧溟州。
她的话语句句如锥, 字字诛心, 她有些诧然自己竟然了解这个到这个地步, 准确而刻意扎着这个人的每一个痛点, 看着瀛厌面上的冰冷怒意平息之后只余下满目的无力与凄然。
瀛厌负伤而来本就是半条命,将其击倒在地费不了多少工夫, 因为她的诛心之语他眼中黯然, 看着颓然狼狈的鬼王,其实她并没有预想的那么痛快。
船行海上风情日朗,璇玑趴在她的膝头, 一句一句的问着, 前世往事被翻起,玄七隐去她与瀛厌之间许多旖旎私情, 将前世的事都说了大概。
“玄七, 以前世你修为境地, 不至于为平复沧海逆流而陨。”
玄七摇摇头:“也不完全因为那件事情, 我之前为了另一桩事情耗损了大量气力, 再加上平复逆流一件, 积势之下的必然结果。”
她低头看着自己趴在自己膝头的璇玑, 目光渺远。
众人所知知道的是前世魔君明央平复沧海横流,沧溟州才不至于被淹没沦为一片泽国,却不知道其中的的许多曲折,更不要说那个孩子的存在。
“玄七,你这么说,瀛厌真的很可恶,你要去鬼界找他吗?”
玄七淡淡道:“不用,我知道他在哪里。”
桓卿的事了,清算这笔旧账便是他们之间的事情,鬼王披起画皮骗人乐在其中,演得所有人都信了。若不是她已经被骗了两次,怎知道品行端正为人和善的元一竟是那人。
那个人,正的演得不亦乐乎。
船很快就要靠岸了,璇玑到底还是念着旧情,忍不住又拉拉玄七的衣摆道:“你真的不去道别,这不是有些过分吗?”
玄七知道她指的是太微檀,仍是摇头:“没有必要,有一天他重新回到天界,不过是他经历的一场劫数罢了。”
船舷处太雍离着,身旁立着剑宗用于传信的雪鸟,面色沉凝,显然受到的消息不是那么好,待玄七走到他身边只听他说:“上岸召云芝车太慢了,直接御行。”
派中掌门这么说,不多说其他,玄七便已经了然剑宗那出事了,点点头,太雍简言与太微家道别,几人御行离开,太微檀立在人群当中带有几分担忧的看着她。
玄七没有多看,便随着剑宗众人离开。
降临在剑宗山门前,便已经察觉不同寻常的氛围,看守入宗道口的弟子不见踪影,山门石阶前处处有恶战的痕迹。
“是魔族的人。”太雍背手立着不远处,说罢便瞬行离开,回来的剑宗弟子先后加入战场之中。
玄七微微眯起,如今明家一脉魔族是明萤执管,按着她的性情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去对剑宗出手,当中也不见得能够有什么好处。再者明萤这些年还对着明渊下落一念尚存,并无心其他。
除非魔界内里出了什么变故。
崖下外门弟子歪斜一地,与闯入的魔族众人与剑宗弟子缠斗,玄七挥动舜华一剑劈开几个扑上来的魔族。
“小师弟。”六和持剑过来。“你无事真的太好了。”
玄七只是微微点头,一剑挥退不知背后死活妄图偷袭的几个魔族鼠辈,她的神态与从前已有变化,两仪却是第一个注意到的,立在一侧语气却如常。
“玄七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就你瞎操心。”
两仪往崖顶看了眼:“你上去吧,师兄他们也在上头,这次来势汹汹有不少奔着七殿去的。”
玄七不多说只是微微点头,转身御行上崖顶。
剑宗崖顶常年覆盖冰雪,此时因为两派人的鏖战遍地狼藉。玄七穿行的纷乱缠斗的人群之中,有靠近者就地斩杀,她并不在意这些小喽啰,她的目光落在一直在暗处观战的黑袍的魔族。
那人自以为站得足够荫蔽,不会被旁人发现,直到有人站到身后他才转过头来,审视来人,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个子剑宗弟子,但身上的威压让人感觉不是个好惹的。
在绝对的力量底下,所有的小把戏都是不够看的。
玄七看着伏倒的地面的人:“你们受谁的命来剑宗的命?”
那个魔族还嘴硬不肯说,被玄七咯噔一脚踩断了手腕骨,她俯视着这不入流的小角色:“说不说?”
那魔族痛叫,惨白着脸向她求饶:“我说...我说...是...”
一柄寒光乍现的剑钉在地上挣扎着魔族的手上,他手中本欲用来偷袭的匕首滚到远处,玄七并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了剑来的方向。
白衣修者,迎着风雪步步而来,衣带当风,身姿飘逸,眉目之间蕴着温温的笑意,笑意春风,仿佛剑尖染血,森然的剑意并不是由他驱使而来。
确实很难与那森寒嗜血令人胆寒的鬼王联系在一起。
玄七只觉得可笑:“鬼王殿下,好师兄还没有演够?这一出戏您也是煞费苦心演到了现今,将整个剑宗瞒在鼓里,您可尽兴?”
元一或者说瀛厌温润的面上并没有多惊讶,只是轻笑一声,缓缓走到她身旁:“你想起来了。
仿佛一件早已预料的事情罢了。
“魔君大人,审问不是这么审问的。”他说。
瀛厌走到了地上苟延残喘的魔族身上,凌厉森然的剑意一下一下贯穿在他身上,骨肉被敲碎的声音,不致命却犹如身在炼狱。
“你想怎么死?”只听他问,这副仙风道骨凡尘不然的模样,冷笑的唇中吐出的话语却是刻骨的冰寒。
瀛厌在那魔族吐露了魔界情形,毫无犹豫的将其一剑结果了。玄七皱起眉头,魔界果然出事了,明萤还不见了,怪不得有人趁乱撺掇这些魔族当中的好战派偷袭仙踪。
“我们非得这般兵刃相见不可吗”
“我们之间并没有好好说话的余地。”玄七的剑指着还想跟上来的瀛厌:“鬼王大人,你三番四次羞辱戏耍,以为就这么算了吗?我如今若与你一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你恨我骗你?”瀛厌仿佛看不到逼近脖颈的剑刃,这张温温和和的皮相总是未语便带上了三分笑意,将嘲讽之意压在眼底伸出。
“那魔君对我说的难道全部都是实话吗?”
玄七被那双沉晦如深渊的眼眸钉在原地,由着面前人脖颈擦着自己的剑刃贴近自己的耳边。
“我知道那孩子还在世上,你藏了起来。”
玄七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贴在脸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如同耳鬓厮磨一般,瀛厌的话语还在继续。
“你根本舍不得动手,就如同杀我的机会多少次就放在你手里,当年你也一样是根本下不了手,承认吧。”
随着剑刃的逼近,一串血珠自寒光潋滟的剑上滑落,瀛厌仿佛浑然不觉一般,他贴着玄七的耳边轻声耳语。
“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可承认。如今细想想,你心中对我不见得只有恨意吧?”他轻笑。
“滚开!”玄七调转手中剑,以剑柄将面前人逼退,她对于这人笃定无比的笑意感到无比愤怒。
“你要去魔界,我随你去便是。”
她早该想到这事情跟胥子渡脱不去关系,早早的便等在魔界这处毕竟之路。胥子渡戴着帏帽骑着一匹浑身皮毛雪白的巨兽,身上有鲜红的章纹。
胥子渡是冲着玄七来了,见着她身旁还站着跟过来的瀛厌,将玄七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示弱唤了声。“姑奶奶。”
“这次这事情跟我脱不去关系,但也不能全赖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玄七没好气。
胥子渡简言把事情说了遍。明萤逮着胥子渡追问明渊下落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胥子渡一日不肯说,便被追着不放,起了点玩笑,设计了明萤一番,收了她法器,禁制了大部分法力。
“我心想她这些年要不然皱着眉头管着魔族一帮老小,就是撵着我跑,就像让她在外头待一阵子冷静些。”
胥子渡眉眼微沉:“就是没想魔族这些人这般不安分的,魔君不在几日,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闹出这一番事情来。”
清理门户这种事情还该明萤自己来,既然她如今承了这担子,玄七没好气看着罪魁祸首:“你把把她人弄哪里去了。”
“还在东海呢。”胥子渡展开手掌银光闪烁的细长锁链,正正是明萤的法器。
“姑奶奶,您帮我走这一趟吧,若是她见着我本人的话,当场就能炸了把东海闹得天翻地覆都没完。”
“你也知道?”
“姑奶奶,这件事情结束你把我爹的事情告诉她吧。我去说,她未必肯信,您说的话她必然相信。这么多年也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