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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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胥子渡正想骑上巨兽就此离开, 却被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瀛厌叫住了, 她回首审视着他,原本以为不过是每个门派基本都有的好脾气的大弟子, 现在看来却并不是那么简单。

    “在下想劳烦仙长顺道帮个忙。”只听他说。

    “你要我帮什么忙?”

    玄七皱眉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瀛厌只是一笑,然后往后头树后边指了指, 玄七顺着看过去。

    沉黑的枯木露出半截莹白的鹿角, 还有半截天青色的衣角, 看到这里玄七便已经能够猜得出躲藏在后头的是谁了。

    一道出其不意的剑意奔着那儿去, 玄七出手将其打偏了, 沉了脸色冷冷的盯着身旁的瀛厌:“你在做什么?”

    “自然是请太微小公子露面。”

    那道剑意虽被玄七打偏了,却仍是将那株枯木削去了半截, 站在身后的太微檀与雪白的灵鹿再也无处藏身。

    胥子渡看这位小少爷一双眼睛都在自家姑奶奶身上, 显然是冲着她过来的,有些不安似乎是因为偷偷跟过来怕她不高兴。

    “从叔父那边听闻剑宗的事情,我只是想来看你好不好?”

    瀛厌看了太微檀一眼, 面上淡淡的, 嘴角笑意未变,只是眼底有几分难以觉察的不豫, 此时倒是开口了。

    “太微公子看到了, 安然无恙, 可以回去了。”

    还未等太微檀说什么, 瀛厌已经转向胥子渡道:“还请子渡仙长捎带一程, 将这位小公子送到濛塗山去, 想来那里的主人自然不会怠慢的。”

    濛塗山是白虎一族的地盘, 也就是陵光的氏族所在的地方,族中人上禀一声,陵光君就是怠慢谁,也不会怠慢他的。

    “玄七...”太微檀看着她。

    “太微公子去吧,那里有位神君必然会想见你。”

    胥子渡毕竟不知道太多的内情,此时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将目光投向了玄七,凑到她身旁小声问道:“姑奶奶,你怎么说,我听您的话,您所送就送。”

    玄七其实并不想顺着瀛厌的意来,但如今带着太微檀也不是,放着太微檀在外也不是,让胥子渡带去陵光那儿,至少不必担心。

    “你带他去吧。”

    “那好吧,我听你的,保证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的。”

    胥子渡驱使坐骑到太微檀身侧,红袖中飞出一段绫带将他卷到了那坐骑背上来,乘着雨雾而起。其实她心里清楚,表面看着像是那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来路要是真这么简单濛塗山岂会这么给面子。

    “一路都不说话可是颠出毛病了?”

    这小少爷仍是不语。

    “你若无情我便休的事情,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姑..玄七她脾气又不好,好看的话,六界之中好看的海了去了。”

    “我...”太微檀此时被巨兽扛着背上,一路乘雨雾而行其实并不好受,听了胥子渡的话更难受。

    “小少爷,有缘捎带你一段,便好言相劝一句。她身旁那人不是什么善茬,这种人嘛看上什么非得到手不可,偏执得跟疯子似的,躲远点还来不及,你何必招惹呢。”

    太微檀微微抬起头来。“可玄七她...”

    “她呀,你不用担心,操心自己吧。就这么两个人放出去,倒是旁人须得提心吊胆的才是。”

    “小少爷问一句你什么来头,这种神族对你这般客气。”

    胥子渡停住坐骑,想来足不出户的白虎一族,此时竟然有族人像是早早等候在山门之前,显然就是专门等着接这个小少爷的。

    “我下去濛塗山见见桓卿,陛下怎么说?”

    陵光收起悬在面前的水镜,看着颙廉忍不住调侃:“陛下您当年在天界日日变着法儿棒打鸳鸯吗,此时倒也不见有多开怀。”

    “朕说了不会再干涉他们的事情了。”

    陵光在桌案前低下头看天界之主,这人不说他也明白,就凭着前世明央平复沧海逆流这一桩,颙廉不管如何也欠着一份人情,再从中作梗有悖颙廉的行事之风。

    “平复沧海,鬼王也帮了忙,怎不见陛下对他心怀谢意呢?”

    “本就他搅出来的事端。”颙廉不屑冷哼。

    陵光倒也猜得他会这么说。“这件不算,那桓卿转生的事情,没有鬼王当年出手也没有那么顺利成事吧。”

    “其实当年天界大乱之事,有没有鬼王,桓卿的这一劫都得应,其实陛下早就知道鬼王根本没有天枢台动手。”

    “可那些事情陛下您一句也没有跟莲舟说,鬼王也算平白挡了许多年坏人,如今仍被当仇人。。”

    “区区鬼族,朕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他的事情。”颙廉眼中带着几分嘲讽。“他自己故意不肯说,自己相当坏人,还怪得旁人?”

    陵光有时也看不明白瀛厌这人,他肯说一句,那丫头也不见得就不会相信他。他却自甘做个坏人,他要的是,即使他做尽了让人深恨的事情,时间有一人仍肯顾他。

    “颙廉,还记不得当年我们在蓬莱府学道法时候,祖师爷当时说了道心不难得,命劫也不难得,却是情劫难解?”陵光说。

    颙廉不屑:“仙寿漫长,再是情浓终有一日为过眼云烟。”

    “那等你渡劫时我倒要看看有没有这般潇然。”陵光摇扇轻笑也不再多少,衣袍轻拂离开了天君殿。

    “本君最怕麻烦,无奈一副热心肠,这真是为难的事情。”

    御行千里落在岸边,东海浩大,玄七手持着明萤的法器寻着呼应的魔息而去,幸而胥子渡这回胡闹,还留有些分寸,并未完全封住明萤的法力。

    “鬼王这些年厚颜无耻了许多,既然已经被拆穿,还跟着后头有什么意思?”玄七忍无可忍的转头看亦步亦趋的男人,暗色的披风被海风吹的扬起。

    她只觉得瀛厌这么多年,顶着如今这么一张温润斯文的脸,嘴角带着些似是而非的笑意,看着愈发的让人恼怒。

    把话说到这地步,这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看前面。”瀛厌指了指前头。

    东海岸边黑黢黢一片,远远只能看清一个细瘦的身影,玄七微微眯眼看出些轮廓,手上的锁链微微发烫,是明萤。

    “你们是何人?我的东西怎会在你手上?”

    明萤警惕的看着面前人,她此时这一副打扮玄七看着只觉得莫名有些眼熟,不就是那日东海赴宴时候龙宫里头侍女的着装,落难时应是受了东海龙族的庇护,难怪胥子渡那时一副十分放心的样子。

    玄七在明萤面前掀开了兜帽,露出了面容。见着她与明萤说话,瀛厌只是默默的退到一旁去,给两人留下了空间,

    “是我,阿萤。”玄七平展双手中细长锁链显出原型,乍一眼看着也不过是缠在手腕上繁复的细银链子,原型却是一条威力足以锁闭日月的神器。

    这世上除了明萤,最熟悉这法器的便是她,当年是她亲自锻造出来送与明萤作为法器驱使,一招一式也是她所教授。

    明萤睁大了眼睛,眼中的警惕瞬间转为惊愕,张嘴想说话,但微微动了几下仍是无法吐出完整的句子,法器从玄七的手上温顺的缠绕回到她的手上。

    世间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如此纯熟的使用她的法器。

    “你...真的是..”

    明萤目光再一次落在玄七的脸上,当面前这张脸却是陌生的,她又走近了几步,手有些颤抖的试探着扯上玄七的衣摆。

    “...姑姑?”

    玄七点点头不多说,施法解开了明萤身上封禁的法力,简言解释了自己重回这世上的事,也将魔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原来发生了这么许多,那您怎知我在此?”

    “胥子渡告诉我的。”

    听到这个名字,明萤面上神色立马沉下来,咬牙道:“那个丫头有这么好心?不就是她害到我这样的吗?”

    “她是渊儿的孩子。”玄七将来龙去脉简述。

    “不可能,她在胡说,哥哥他一定还在世上,我能感觉得到,姑姑您也感觉得到的,不是吗?”明萤拽着玄七的偏执道。

    胥子渡说得没错,明萤却是对于兄长的事情十分执着,即使由她来告知一时之间也不肯相信。

    “因为她是渊儿的孩子,她身上留着渊儿的庇护。”

    “你也不要怪那孩子。”玄七看着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的明萤拍拍她的肩头,待她冷静下来才道:“走吧,我们回去千寒洞吧。”

    瀛厌身上披着玄色的兜衣,带着兜帽仅仅只露出下颌,看不出样貌神情,一路只是静静的跟在他们后头。

    “这个人是?”

    其实不怪明萤发问,瀛厌如今的模样着实十分可疑。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管他。”玄七冷冷道,话语之中将两人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的。明萤虽看得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同寻常,说得好像毫无干系一般,却也由着这人跟在身后。

    玄七不想多说,她也不去多问。

    却不知身后人因为这话人嘴角微微牵起。

    “有人跟在后头。”瀛厌忽然顿住脚步提醒道。

    “那你留下。”玄七道。

    听她难得发了话,瀛厌嘴角微弯,不多想便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