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元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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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季,元吉城内下起暴雨,内城斑驳的城墙一时间统统被雨水刷成漆黑之色,看上去既显冰冷,亦显沉重。

    谢雨、叶枫、李娟儿、傅莹莹、赵刚五人聚在天问堂顶楼一间被称作“心读”的圆顶隔间内,共同商议应对久公叛军的策略。

    由于天问堂地理位置正处皇家内城的对面,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内城城门及两侧延展的斑驳城墙,通过捕捉城墙上驻军的行迹变化,即可判断内城有无异变,谢雨等人为了快速决断应对,因此干脆将指挥所设在了此处。所谓兵行险招,出奇制胜。谢雨胆大心细,一来故作迹象,显示自己在脱狱之后已慌忙逃亡南天国,二来托了赵刚、傅莹莹在元吉城内的人脉关系网络,众人各自伪装成学者或者商旅的模样,这一个月来陆陆续续混入元吉城潜伏待命。

    无人能够想到,刚刚脱狱不久受全国缉捕的重犯谢雨,以及坤勇义士诸人,竟会那么快地返回元吉城,而且还偏偏驻扎在人多是非之地,皇家内城门口,当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间“心读”乃是天问堂专门为资深学究所设立的静修冥想之地,四周墙砖厚实,不通声响,学者在静修期间也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故而成为谢雨等人绝佳的容身之所。

    数百年来,曾有无数伟大卓越的思想在这间“心读”中艰难诞生,然后蓬勃地流向世界各地,引领有识之士立身塑命,不断变革向前,众人此刻在这间“心读”中探讨坤国一国之未来命运,多多少少沾染了先贤种种忧国忧民的心思。

    此时除了谢雨默然看着内城之外,其他人均是站在议事桌旁,细细查看桌上放置的元吉城地图,研究着攻防布置。

    坤勇义士的首领宋子侯在率军支援北镜省前线之后,目前由赵刚作为代首领,统帅着将近八百人的本营大队。赵刚对元吉城内城外城道路岗哨等熟悉之极,加上坤勇义士又是参与此次平叛的主力部队,因而会议中所制定的攻防策略大都按着赵刚的意见,略作修改便即定案。

    谢雨透过窗格,一个人看着对面城墙下来往频繁的车马行人,见这些行人张罗起大大小小的油布伞,一如既往地穿梭于城市巷弄之间,内心中不禁泛出一丝悲凉的感觉。

    北镜省的战事再惨烈,离元吉城似乎也有些遥远,无论朝内还是朝外,在不知不觉之中,战争的话题就渐渐被其他无关痛痒的议题所取代,远离了人们的视野。当人们的口中谈论的不再是战场上的英雄,不再是无畏与奉献,那么这场战争与戏剧也就没有了任何区别,只是一场容易让人疲劳的娱乐罢了。

    平民们依旧奔波忙碌,与以往没有丝毫不同,心里想的是怎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至于战场上修者们的生死,对于这些人来说似乎并没有比今晚吃什么来得更重要;

    贵族们考虑的,则永远都是怎么让自己更有钱、更有权!大多数人都将战争看成是捞肥水的好时机,战事越大,进入他们口袋的肥水就越多,而前线将士们的补给就越加断断续续。贵族们从人民手中榨取义款,征收额外的税赋,而这些钱却令他们的生活比以往更加铺张奢侈,纸醉金迷。

    三个多月来,时有听闻高官侵吞前线将士补给款,克扣军饷等贪赃枉法之事,处理结果皆是不了了之,至于那些被贪污的款粮最后去了哪里,追者甚多,却总是无人知晓。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竟然是自己为之守卫、为之奋斗的对象!

    谢雨越看越怒,越思越悲,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义愤来,他默然看着清白的雨滴从空中无休无止地落下,在玻璃窗上缓缓流淌,心想:雨滴甘愿用自身的清白带走污秽,将街道与屋顶洗刷干净,可是人内心中的堕落、自私、冷漠以及道德沦丧,又要用什么才能洗刷地干净?

    想到此,他渐渐握紧拳头,不自觉地深呼吸起来。谢雨是不会想到的,在别人眼中,他自己就是一滴用来洗刷污垢的雨滴,也正为如此,他才显得那么特别,那么扎眼。

    李娟儿来到谢雨的身后,她仿佛看出了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眼中藏着的诸般无奈与辛酸,缓缓说道:“你愁也是没用的,好比一座铁屋子着火了,外面的人叫地再响,里面的人都听不到,不等到火烧眉毛,他们是不会从梦中醒来的,你再着急,再憎恨,再看不惯,苦得也只有你自己而已,眼前这些人既不会懂,也不会动,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笑你清高桀骜,不懂实务!” 谢雨没有回答。

    李娟儿说罢,见叶枫正在拉自己的手臂,示意自己不要再说下去,她冷哼一声,继续对谢雨道:“你希望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正直、一样努力,人人都是一副为国为民,甘愿奉献的高尚模样,那是不可能的!你只有去迎合世俗,忍受眼里的沙子,你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些。最终你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而已。其实,这才是问题所在,因为你太清高了,清高到你并不想改变自己,并不想去沾染世俗的肮脏,所以你才会感觉如此悲凉!”

    谢雨听罢,转过头看着李娟儿,看着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在犹疑,有什么在颤动。

    叶枫以为谢雨是因李娟儿说话太过直接而动了怒气,正要开口圆场,忽听李娟儿话锋一转,缓缓笑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敬佩你!” 叶枫听罢,脸现愕然,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李娟儿顿了一顿,继续道:“也许你只是想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可是这世界太复杂,复杂到让你简单不了。你本想给自己树立崇高的精神理念,然后为之奋斗终生,就这样度过一生,可是生活偏偏不许你这么做,你忽然发现,你所要奉献和保护的国家,居然是那么地腐朽和麻木,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他们的付出只是保护和养肥了那些权贵与贪官。那么之前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意义又在哪里?想想看,这是多么可悲,多么孤独的一件事!”

    谢雨迟疑道:“李姑娘,你……”他抬起头,无意间视线碰触到李娟儿的双眼,忽然觉得那双美丽的眼睛并不如同她的话语那般犀利冰冷,那双眼仿佛蕴含着一种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温柔与包容,那是只有与自己拥有相似经历的人才能给予的共鸣! 谢雨看罢,心神不由为之一颤!

    他叹一口气,停下自己的思考,良久才平静道:“多谢李姑娘点醒,谢某不该在此时多愁善感,空惹诸位不安!”说罢,他缓步回到地图边上,抬头看着赵刚。

    赵刚抱拳道:“谢大人,手底探子来报,当班驻守皇城的亲卫队长今儿个换了人,新官才刚上任,姓成名进,乃久公暗地里扶植的亲信之一,久公如要造反,时间选在今日的可能性极大。”

    谢雨点头道:“一旦发生叛乱,首要任务即是保证坤皇与二皇子久能的安全。只要坤皇或者二皇子能够活下来,我想,坤国必不会生出大乱,而假以时日,久公也必将受法伏诛。”

    赵刚沉声道:“大伙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谢大人一声令下,我就带人攻入皇城,杀出一条血路,必能营救坤皇出城!”他声音豪迈,英眉剑气,这番话说出来一副气概凛然,磨刀霍霍的样子,颇显杀身取义的决心。 谢雨点头道:“很好。”说罢,他转头望向傅莹莹。

    傅莹莹笑道:“联络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在第一时间,联络外城各个驻防军中安插的线人,令其纷纷派兵来援!”

    谢雨道:“傅姑娘动作一定要快,要知坤勇义士战力不盛,全团仅数十名修者,其余皆是民兵,装备及素质都不及久公叛军,因此只能起到扰敌的作用,营救坤皇的主力依然是外城各大城防军。三万城防军虽然抽调了两万人赶去前线,但与久公的叛军相比,剩余部队仍有一战的实力。我主久清在各军中安插的线人均是忠勇之士,接到傅姑娘情报后必会速速率军前来。” 叶枫忽然想到什么,迟疑道:“我有一个疑问。” 谢雨道:“请讲。”

    叶枫在地图上用手指比划,沿着内城到天问堂划出一条直线,划完他抬起头,看着谢雨道:“我们的设想是,一旦久公叛乱,身处内城之中的坤皇一定会被久公的叛军包围,冲杀不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谢雨点头道:“正是。”

    叶枫道:“因此我们需要及时发动进攻,破坏叛军的包围圈,使坤皇突围脱险。问题是,久公有必要使用这种方式杀死坤皇么?比起招摇费力的大举进攻,刺杀岂不是更加隐秘,更加方便?”

    谢雨笑道:“这点我也有考虑过,然而只有刺杀这件事,偏偏是久公做不到的!” 叶枫愕然道:“为何?”

    谢雨道:“原因很简单,坤皇身俱六周天的惊人实力,加之身边近卫无数,这些近卫均是忠耿勇猛之士,刺客若无七周天的实力,绝无暗杀坤皇的可能。要知七周天的修者,天下间屈指可数,个个都自视甚高,怎会有人甘愿做久公鹰犬?”

    谢雨顿了一顿,又道:“另外,按皇廷拜见之礼,觐见坤皇之时,非但任何人都不得携带武器,更不能靠近坤皇十步之内,如有僭越,格杀勿论。所以,仅凭久公五周天的实力,就算要实施刺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要夺下皇位,唯一之法就是以绝对数量的叛军包围坤皇,逼其力战而亡!”

    叶枫沉吟道:“原来如此。”说到此处,他脑海中似乎唤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脸上神色忽明忽暗,良久才呼出一口长气,喃喃道:“但愿天随人愿,你说的是对的,我想……天底下总不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谢雨皱眉道:“怎么?”

    叶枫摇头苦笑道:“我以前曾经经历过一些事情,颇有些像今日的场面,所以可能多想了。”

    赵刚拍了怕叶枫肩膀,哈哈笑道:“谢大人思虑周全,叶兄弟你不必多虑,今日一战倘若成功,必可令你我名扬天下,到时加官进爵,封侯赏地,自不在话下!”

    哪知谢雨听罢,忽地摇头道:“赵兄弟,我等做这件事,皆是为国为民,而非为了私心名利,你我既然自称义士,这一点一定要铭记在心,不可怠忘!叶兄弟等人不畏艰险,千里迢迢赶来助阵,那也是为了要救坤国千万百姓免于战火之苦,此乃大义士所为,又怎会在乎区区名利?” 赵刚惶恐,抱拳道:“大人教训的是,赵刚知错了!”

    叶枫笑道:“两位言重了,在下只是不愿看到生灵涂炭罢了。”

    说完,叶枫转头望向对面屋宇重叠的皇家内城,只见浓浓的烟雨雾霾中,对面城墙内的飞檐亭阁、琉璃屋瓦、绿柳繁花、嶂水楼台全都看不真切,如梦似幻。

    此时此刻,内城城中诸人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这场即将发生的巨大灾难近在咫尺,侍女、妃子、佣人、厨子,人人或走或站、或说或笑,有人洗漱、有人化妆、有人扫地、有人煮饭,几乎每一个人都重复着日日都在重复着的事情,无人发觉今天将会是多么特殊的一个日子!

    他们连同城外数十万的百姓,都把这样的一个雨天,当做无数个平凡之极的雨天中的一个来看待,谁都不会知道,就在这一天,元吉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坤国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又是如何深刻地在未来数年间,以连锁反应的形式改变了整个北天夷州的政治局势,诞生出一个足以与大烈、大夙等国相抗衡的全新帝国!

    未来在于这些人是看不到的,因而他们只能接受如暴风雨一般的巨变,将其整个儿卷入其中,这是绝大多数平庸者的宿命,你、我、他,皆是如此,在这世上能看得到未来的,实在没有几个人。但往往就是这几个看到未来的人,却决定了大多数世人的生死苦乐! 坤皇拄杖,缓步走上皇城地坛的最高层。

    他用左手扶住白玉石制成的栏杆,倚栏而望,露出了留恋世间的悠悠目光。这种目光,任何一个老人都会有,然而也许只有像坤皇这种拥有了一切,又在转瞬间即将失去一切的老人,才真正能体会到留恋二字的沉重与无奈!

    坤皇凝重而苍老的脸容长久以来,都已习惯于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所以看上去十分僵硬。暴雨渐轻,他稍稍能听到城外传来的车马喧嚣与孩童的哭叫声,这些声音使他更加感觉到自己不可逆转的衰老,因为无论拥有多么深厚的功力,无论拥有多大的财富与地位,都无法阻止自己的衰老,自己终究是要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寒风穿透雨幕阵阵袭来,渗入罗衾,刺入肌骨,坤皇呼出一口白气,拉紧了衣袍外紫色的绛云带,让自己的脖颈稍觉暖和一点。自地坛的最高层放眼望去,他能够看到内城的城门,城门外宏伟的天问堂,左侧城墙外高耸的圆通竹林,以及整条繁华的坤安道。

    这是他的国,也是他的家,没有哪个皇帝希望自己的国家民生凋敝,贫弱受欺,所以每一年的年初,他都会引领百官群臣在这座拥有七百年历史的地坛之前,以最虔诚的方式祭拜祖先天地,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但今天,他来到这里却不是为了祭拜。

    坤皇颤巍巍地放下拐柱,伸出右手,接下若干雨水,怅然兴叹。

    雨水打到他赭黄的袖袍上,落下斑斑点点的黑迹,形状颇像他苍老脸上的寿斑。

    坤皇身后伫立一人,锦袍华服,器宇轩昂,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久公!

    久公察言观色,见坤皇伸手接下雨水,必有深意,于是脸色恭谨,柔声问道:“父皇何故兴叹?” 坤皇听罢,并不转身,亦不回答。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有时候甚至是最好的回答,那些等待答案的人一定会因此而焦躁不安。所以久公等不下去,终于道:“父皇之忧便即儿臣之忧,儿臣看不得父皇忧愁,愿赴汤蹈火为父皇排忧解难!”

    坤皇的声音终于在空旷昏暗的天地间缓缓响起,犹如暮鼓钟声,在楼台飞檐间砰然回响。

    他缓缓道:“吾有三子,各以清廉、贤能、公正赐名,是为久清、久能、久公,盼此三子能够人如其名,守身正道,秉国持家,为我大坤创出一番盛世来。”他语速迟缓,声音略略升高,继续道:“公儿,我曾与你说过,为君者,负万民之托,司生长之职,故能收自欲,明天德,以成人所不能成之事,这话你还记得吗?”

    久公低头道:“父皇幼时教诲,儿臣时记于心,不敢怠忘!”

    坤皇叹道:“公儿,你虽记住了,可你明白我这教诲的用意么?”

    久公迟疑半饷,恭谨答道:“父皇重提教诲必有缘故,儿臣若有不是的地方,还请父皇明言指正。”

    坤皇道:“为君者,不可私心太重,私心重,必与民争利,国不久安也。”说到此处,坤皇将手掌摊开,让久公看着自己手中的雨水渐渐滑过指缝,流落地上,问道:“你看懂了么?” 久公深邃的眼窝中有什么一闪即没,他摇了摇头。

    坤皇缓缓道:“天时到了,自会下雨,天时未到,再争也无用。我辈只能顺应天意,而不可与天争。” 久公点头,道:“父皇说的是。”

    坤皇抬头看向远处,问道:“公儿,我问你,何为天?” 久公道:“父皇常说,百姓为天。”

    坤皇点头,缓缓道:“先皇开国之初,以坤立国,这其中大有深意。坤乃大地之意,先皇的意思是说,我们为官者是地,百姓是天,天养地,地应天,诚为自然之道也!我大坤国开国七百余年,饱经风雨,之所以屹立不倒,缘由就在于此。可是现在呢,不仅百姓觉得我们是天,就连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动辄与民争利,伤民之财,如此下去,本末倒置,国之危矣!”

    久公躬身道:“父皇说的是,只是儿臣担心,此时外敌盘亘于境内,假如我们不苛重税,恐战事无以为继!”

    坤皇语气平静,道:“加收的重税,有多少是真正用在了前线将士身上?公儿,你道为父真的不知晓你的所作所为么?” 久公身子一震,并不答话。

    坤皇继续道:“公儿,不是为父偏心,我一路看着你长大,知你私心太重,若将皇位授你,坤国七百年偌大的基业势必毁在你的手里。黄泉之下,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说罢,他伸手向地坛深处指去,那里放置有历代坤皇的牌位,层层叠叠足有三四十块之多。

    坤皇说话的语气颇为沉重,久公听地浑身颤抖,双膝一跪,大声道:“父皇!”

    坤皇缓缓摇了摇手,转身去看楼外的大雨,道:“为父累了,你退下吧。”

    久公低头,勉力压抑住自己内心中不断涌出的怒火,冷冷道:“恳请父皇收回刚才所说之话,儿臣必痛改前非,不负父皇所望!”

    坤皇叹一口气,喃喃道:“改?改不了的,地里长出的橘子,还能变成生梨么?” 久公听罢,沉默良久,坤皇也没有继续说话。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雨水唰唰、敲打屋外的声音,沉重地让人呼吸都觉困难。

    久公终于开口,他一躬到地,然后幽幽然道:“也好,既然父皇心意已决,儿臣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坤皇呼出一口气,叹道:“公儿,久清即位,必不害你,有道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与两位兄长多行兄弟之义,互扶互持,共举政事,则大坤中兴,指日可待也,父皇今日所说之话,全是为了你好,你懂了么?” 久公不予置否,也并不称是。

    坤皇顿了顿,又道:“此番回去之后,你就去准备行装,明日即刻出发,到前线替久清回来,他在前线已久,也该回皇城休整休整了。”说罢,他转头去看久公,等待他口中道一声是。

    哪知久公既没有回答,亦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两步,与坤皇并排站立,他抬起头,扶栏遥望,冷笑道:“儿臣以为,父皇所言之谬,早已谬之千里,儿臣斗胆,要替父皇指正几句!”  起点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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