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舞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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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递了。仇儿笑起来,有些拐弯抹角。

    什么?春哥好像没有听懂,可是聪明如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哦,那个我马上写,你下课了帮我搞定。

    ok,还有邮费哦。

    好说好说。

    春歌把仇儿支走,然后拍拍林小黎的肩膀。有没有信纸,借两张用用。

    林小黎回过头,四中的女孩子基本上都会有那样的信纸。这可能是种传统。

    有啊,要多少?林小黎把本子拿出来,问他。

    两张就好。

    嗯,给你。林小黎扯下两张递给他。

    谢咯。春哥接过来,把纸铺开,桌上堆积的书本正好起了掩护作用。他把书叠起来,信纸放在中间,提起笔开始写起来。所有的感觉所有的倾诉都在他脑子里打转。可是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纸上停顿的笔尖微微颤抖。写不出来么?可是连写都不行的话,那说出口就更不可能了。他把头死死压在桌上,眼眶里有火焰的颜色,该死的,要怎么写才好?

    铃声就响了,给了他一些空间,仇儿走过来,他看得出来春哥的纠结。要不要帮忙?他笑得很小心。不用,我能搞定。春哥耸耸肩膀,只是巴掌般的纸上还未写下一个字。

    下了晚自习我会交给你。春歌看看他,眼睛里很坚定。

    仇儿没有说话,这个年纪的他们还能说点什么?

    春哥揉揉眼睛,把所有的不开心都逼退。他看着前面那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想到她走路时的孤单。他咬咬牙,一定要让她知道。

    笔锋如华丽的海藻,开出一朵一朵感情的花来。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春哥把头抬起来。终于写完了,虽然字不多,但是他感觉比写一篇小说还要吃力。他把信纸胡乱折起来,打算交给仇儿。

    显树在那边看了很久,他知道这小子的意思。他拍拍他的肩,摇了摇头。春哥不明白他的意思,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推下来。

    我不是要阻止你。显树笑笑。不过就你这样的信人家看都不会看就会扔掉。为什么?春歌像是感到了危机。

    女孩子嘛,当然喜欢有诚意一点的啊。显树把信拿过去,表情一本正经。

    那要怎样才行?

    当然要在信纸上下功夫咯。显树笑起来,手指去不断翻动。十指交错,光影里的样子幻化成形。很快,一颗小小的心就躺在了他的手中。

    把它递给春哥,他意味深长地微笑。

    春哥避开他的笑容。行啊,有前途,以后没饭吃可以靠这个为生。

    林小黎也回过头来,他看看春哥,动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春哥感觉到有些气氛在他们之间膨胀,这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天翻地覆的感觉。

    呵呵。显树笑出声来。他看看小梦,天知道他折了多少颗心送给人家。

    春哥也跟着笑,他攥紧手里的桃心,有些莫名的心奋。这样的悸动,真的很折磨人。

    下课的时候,仇儿拿走了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看得见了。

    整个晚上,春哥动不着。木床吱吱呀呀的声音告诉大家,这个男生辗转难眠。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冬天里的星星动了,云层紧紧挨着,挡住了夜空的脸。偶尔动动的身体,它们也动着了呢。

    阿群也没睡着,那封信静静躺在桌子上。像一块精致的墓碑。她不敢拆开,怕里面的东西把她打败。仇儿给她的时候她就想扔了的,可是那是他给的。

    自己怎么能接受别人的信呢?桥,对不起。

    垃圾桶安静地张开嘴,手指轻轻把信放开,那颗心用最美的姿势掉进里面。纸屑飞起来,把他掩埋。

    台灯忽明忽灭,像啊群的心。有根绳子在拉扯,越勒越紧,快要不能呼吸。

    垃圾桶又重新关上,信纸轻轻地打开。心在融化,向远处高山上的雪。

    啊群:

    如果某些语言藏在心里不能出口。那么除了写信,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相遇是个奇怪的字眼,它让我一直都很困惑,像你一样。我对你的感觉连我自己兜不清楚。或许,这样的朦胧的认识就是一个发生在梦里的错觉。故事那么平淡,结尾在哪里谁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陷进去了,我的心一直在懵懂里,找不到路。像是一个从冰冷的世界重新找回温暖的小孩,紧握着火种,把这样的温暖传到身体每个地方。身体里就有颗种子萌芽,我不知道能不能开花。但是,我会承认,这就是你那个时候留在我生命里的记忆。

    我是个孤独的人,我知道你也是。我们在孤单的世界徘徊了那么久,始终迷着路。或者路已经断头,我们继续孤单。可是,有了篮球,我们就有了交集。我记得坟地里我们唯一的没有依靠篮球的谈话,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亲切,干净。这就是我向往的啊。我知道或许这些就是我一个人的电影。你始终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所有掉落。像一湾湖水,我站在上面,除了我自己,我看不到其他。

    我应该走不进你的世界去。虽然我很努力。那个叫桥的男生才是你所有的归宿吗?那么,我能做个守望者吗?我是没有那么伟大的,但是能看你从孤单走向不孤单,也是一种幸运吧。

    我努力说完这些,你能明白了吗?想象我就在你的面前当着你说的好吗?

    如果可以,这封信,就让它成为我们的秘密。

    春歌

    第三回∶3至5

    3

    眼泪泛成了河,在冬天的夜里。

    窗帘坏了,醒来的时候有几只小虫在飞。玻璃也有些陈旧了,迷糊中快要看不清自己的样子。

    阿群起身推开窗,早上的风带着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桌上的信纸被掀翻。上面清晰的水渍是自己留下的泪。

    找一个盒子,把它们装起来。自己太脆弱,这样的厚爱可以让自己天崩地裂。好吧,要勇敢,要冷酷。阿群把眼角的湿润檫干。远方的云更低了,也在为这扼断的感情呜咽。

    春哥顶着一双熊猫眼打开了门,大军叼着牙刷,边走边看他。泡沫从嘴角滴下来,掉进地板里。

    怎么?没睡好?大军口齿不清地问道。

    春哥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乱哄哄的头发四散开去,像墙角的拖把。

    帮我请假吧,今天不去了。春哥站在门口,看着大军换衣服。他出来的时候他爸一张纸递给他。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大军一下子紧张起来,仿佛生病的人是他一样。

    没了,只是不想去而已,想再睡会儿,你帮我说一声就好。春哥转过身把门关上了,大军有些莫名其妙。这家伙不对劲哦。

    唉,那个……大军的话被门关在了外边。

    啊群看看空着的座位,心里一阵莫名的拉扯。不行,自己要狠下心肠。我不能背叛桥,不能。

    窗外有鸟飞过,没有声音。一切安静到心跳声清晰可闻。显树把烟头灭掉,看来得去看看那家伙才行。

    有好多的触手在拉扯自己,身体已经七零八落。头发被剥光了,衣服也被扯破,鞋子丢了一只。雷声滚滚而来,震得耳鼓发麻。自己在哪儿呢?怎么会有条河呢?太热了,需要降温。啊……

    汗水湿透了衣裳,眼皮重的抬不起来,意识开始恢复。哦,有人在敲门,还有人声。

    快开门哦。狗日的,快开门。

    是显树的声音,为什么自己越来越听不清楚呢?哦,河水涨咯。我可以游泳了呢?来了,来了。

    门被踢开了,锁把被震飞。显树站在门口,眼睛里是浓浓的怒意。

    这个混小子,还睡?起来,唉……你怎么了?喂,怎么昏过去了?

    四周都是白色,连心也白起来。眼睛触及到的地方全是苍茫的白色,像下过的雪。手臂里有微弱的麻木感。又跟透明的管子往里面输送液体。自己在医院里吧?

    显树把头靠的好近,眼睛瞪得很大。春歌能看到他的睫毛上微微的疲惫。瞳孔的灰色快要把春哥淹没。

    你小子终于醒了,吓死哥哥咯!高烧四十度唉,我去晚点儿你就goodbay了。显树抓紧春哥的手,关切到不行。

    谢谢你,阎王说我还没有娶到媳妇,又把我一脚给踹回来了。春歌张着嘴,说话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强。手扯到输液器上针头,疼的他睫毛直跳。

    好好休息,不要说太多话了。显树哪会看不到他的伪装。医生说只要好好调理,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咯。

    嗯。

    4

    草花开了。

    坟头上零星的。

    春哥把手枕在后脑勺,身体躺在散落的墓碑上。那些痛,那些不甘都在这寒冷的温度里淌走。连血液都流失了。眼睛里混棍的色泽把模糊的人影不断翻转。终于,消失,不见。

    从医院出来以后,自己脆弱了那么多。很久没有碰过篮球了呢。自己住院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他们都没有对谁说。包括她。

    啊群的冷淡像一块尖利的冰刺,从头到脚把身体刺穿。头发结了霜,原来哪里都会有冬天。以前说:每想你一下,就白一根头发。果然,你的回眸的最后,我已经结冻在这里。

    “哥们,想他多会老的。”贤淑把头靠在春哥腿上。整个身体,恐怕这里还有些温度。

    “我现在还不够老么?”春哥一动不动,嘴唇上的干燥把声音都烘得热乎乎的。

    “嗯,我看看,是有一点唉!白头发占了总面积的四分之一,看来是真老咯。”显树把身体调整好,用手在春哥头上乱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头发尖上的味道在空气里渐渐散开,从根部冒出来的的毛发那样刺眼。原来有那么令人心痛啊!喜欢一个人而已,有错吗?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啊!才第一封信哎,就这样放弃咯?”显树停止了折磨春哥头发的举动。然后,他把脸对着春哥。表情认真到不行。“要执着,要执着,要执着”。

    可是,你知道吗?这样的执着会让我永不超生。

    春哥很茫然地点头,心里有个小小的希望在燃烧。坟头上的小花越发开得艳丽起来。淡淡的香,像一瓶拧开的香水。

    天上有云溜走,很快又被捉了回来。铅灰色的一片一片,永远无声无息。

    蒲公英,蒲公英

    飞到了天涯海角,飞到了家。

    5

    如果我告诉你

    之前的约定都不算数

    我要重新爱你一次

    像最初的爱你一样

    你会不会等我

    轻轻的说一句:我愿意

    阳光很难的出现一次,久违的颜色,久违的味道。操场上的水渍被蒸发干净,留下一块一块像疤一样的痕迹。是谁打翻了玻璃瓶,洒落一地的斑驳。

    球场又热闹起来。

    “快走,听说今天来了高手。”

    “真的吗?有多厉害?”

    “具体也不清楚,不过听说连桥都来了。”

    “桥,是那个…”

    声音像一根线,隐隐约约,忽明忽现。只是那些字眼像一颗炸弹,扔在哪儿哪儿就会天翻地覆。

    春哥缓慢地吐出一个字,桥。

    篮球场上的呐喊声像拍岸的浪,一波接着一波,不知疲惫。

    春哥默默走进场子里,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没有人知道情况是什么,谁都无法揣测他现在的心情。或者,紧张而伤心。

    手心里是满满的汗,可以淌出水来。

    球场上跑动的身影里,有个人灵动而稳重,跑位精准,出手犀利,弹跳一流,战术分配得当。

    春哥只是顺着人流瞟了一眼,就看见了啊群。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块石头。眼睛里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球场上那个舞动的身影上。风那么微弱,掀起她的发,像一抹当在海底的水草。

    眼睛突然那么酸,酸到可以流下泪来。眼皮里包裹的所有的不甘都涌了出来,世界一片灰色。阳光都灰了。那些浅灰色的云呢?都滚到哪儿去了?

    视线里的模糊把影子拉长。有人走过来,手指勾起的姿势让人愤怒。春哥把头一偏,脸上的痕迹洒在了灰尘乱飞的空气里。准深的脚步里,有种走的干脆的决绝。

    “喂,不来吗?”有声音传过来,像一只高爆手雷,轰得春歌直打颤。

    只是,自己会来的。

    “我去换身衣服”春哥回头的时候,只有一脸的冷漠,那些伤那些痛全都埋在了心底。在那个最低的地方,枯死。

    “好,我等你,不要让我失望。”

    “保证”

    光线一下子暗下去,灰色的轮廓里有个的人用的姿势把心从谷底捡起来。雾气散开,风吹乱的头发把眼角的湿润收拢。啊群,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说桥已经死了。如果他还在,我可以安静的走开的,可是我的感情还怎么收的回来?

    春歌把球衣套上,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冒出来,像沉睡的龙复苏时的预兆。发线上聚集的水汽一下子跑得无影无终。心底是一块破碎的玻璃,纵横交错的慢慢的全是伤口。

    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篮球场上的空气涌动成一股强大的气流,灰尘飞扬的空隙里,汗水擦身而过。

    阿昌把球轮在手里,心里有一种担心。他并不知道春哥在想些什么。他是知道桥的,那个拥有超级篮球天赋的男子。可是,春哥的表情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慌。也许,今天会有一些意外发生。

    “哥们,听我说,这个人很难缠。”阿昌把担心说的明明白白。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去。”春哥转过头,眼睛里的黑色像一团雾,挡住了心痛。留下一个黑暗的夜。

    “可是…”

    “别再说了,我自己清楚的,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春哥从阿昌手里把球抱过来,触手的质感像一块炙热的铁。为了阿群,为了弄清楚一切,自己必须去。

    孤独的背影在黄铯的光晕里拉成一条线,摇动的枫香树把叶片抖落,一地的斑驳大大小小全是稀疏的脚印。

    春哥抬起头,天空被分裂得很整齐。枫香树的枝桠上几只鸟儿扑着翅膀,很快飞走。阔别了大地,一切那么安静。闭上眼睛,有些水渍从鼻尖滑落。起风了,他在走来。

    人声从远处降落,惊起一窜飞鸟。云朵大片散开,淡淡的光线把大地笼罩,有几只小虫抬起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谁?留下一团幽暗的轨迹。

    “他真的来了么?”廉康看着那边走过来的春哥,心里莫名的抽动起来。黑暗中有跟线在扯动什么,自己要怎么做呢?

    桥把头发上的汗水抹掉,手心里的纹路里淌过的温度烧成一团火。这是对篮球高手的一种渴望吗?

    “你果然很守信用。”桥走到他身边,眼睛里满是炙热。

    “我说过我会来。”春哥把球放在地上,弯腰的时候,他把眼睛使劲的闭上。生怕别人看见他的惊慌失措。

    风那么温柔。

    第三回:6至7

    6

    “废话我不想多说,他们说你很厉害,那我们就来斗一场。”桥的声音让人有种无法拒绝的感觉。身体里有太多的无力,全部的细胞都在沉睡。可是,他们必须要醒过来。

    春哥轻轻地抱住手,头埋在胸前。那些难受他把他们逼退,活过来了吗?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今天我来的目的就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春歌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紧握的拳头咔咔作响,指节上泛起的青色像他心里破碎的口子流出的血。

    “呵呵,我们有仇么?”桥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不知道春哥和阿群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春哥,他听很多人说春哥很厉害很厉害。他有偷偷看过他打球,只是没有人知道。

    “只是切磋一下,你怎么搞的像生死大战不死不休一样?”桥歪着身子,心里有些地方开始动作。那是一种心里深处蔓延开的感觉。来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对面这个男生在想些什么?

    “你不知道吗?斗牛场上不是你败就是我败,只有一个王者能站在这里。这是一座城,谁赢了谁就是城主。”春哥的声音想把尖利的刀,在四中的场地上切开一大个口子。然后是密密麻麻的风,填满了那些空隙的地方。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阿昌站在旁边,他不能让春哥一个人战斗。至少他要看着他。

    只有一个人知道,她就在那边。眼睛里雾气暗涌。自己无能为力了么?

    枫香树,枫香树。晃动的是怎样的一个梦啊?

    “好,好,我喜欢,不滚今天我们谁输谁赢,你这个朋友我都交定咯。”桥把手舒展开来,握住的汗液瞬间挥发。淡淡的冰冷渗透,在血液里打了一个小小的结,最后从嘴里吐了出来。

    “我想我们不……”

    “够了”

    春哥的话被一声来自天边的声音掩盖,干脆而决绝。

    “你来干嘛啊?”桥看着眼前的啊群,眼睛里很复杂,还有一点点的小生气。

    春哥呆在一旁,眼泪差点喷出来,手指快要渗出血来,自己非得忍住不可。

    “你今天也累了,回来吧,况且天也快黑了,明天再说吧!”阿群左手拽住桥,右手帮他拧起衣服。拉着他就往校门走。

    “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春哥头也不抬,牙齿咬住嘴唇,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嗯,我明天再来找你吧,今天确实有点晚了。”桥回过头,露出一抹笑容,在黄昏里很美很妖艳。

    “我等你。”春哥把手放在背后,拼命的握紧,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保证”

    水平线那边的光一下子沉溺。黑暗如期而至。星星亮的就像一颗颗的眼睛,看着地上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发出的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春哥坐在石碑上,夏天里的狗尾巴草包围着他。毛茸茸的一棵一棵。眼角溢出的液体滋养着耳边的毛发。土地里泛起的古老的幽香,晕开了一个男孩子心里最最寂寞的季节。

    几只老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生命里最后的哀嚎。坟头上耸动的暗影,他们也会孤单吗?

    眼睛那么痛,痛到冒出血来。身上的关节开始扭曲,想要困住不安的灵魂。

    指甲拼命的往肉里陷,青色的皮肤那样脆弱。淌出来的液体却红到刺眼。孤独的夜空里那些云像无处不在的魔,缠住一个人就死死不放。

    为什么?为什么?

    你要骗我!

    如果有些话能当作承诺,那么,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

    7

    电突然就断了

    世界一下子黑到了底

    我连自己的样子都快看不见

    远处高楼上升起的孔明灯

    那些可以俯瞰所有的高塔

    现在,都归于平静了吧!

    春哥醒来的时候,汗水湿透了背。石头上淌过的痕迹像一幅平淡的机理图案。

    风温柔的吹,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眼皮很重,有些东西非得掉下来不可。

    狗尾巴草拼命拼命的挤,把四面都组成了他们的世界。

    从那些高大的枫香树穿过去的隐约的光线,像是沼泽地里浓重的雾。春哥可以猜测是那些刻苦的人在点亮蜡烛。

    有种冲动突然泛滥,春哥扯一根狗尾巴草,沙哑的声音传遍了坟地上那片寂寞的天空。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

    湿了满地

    在心里清晰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

    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

    多的是

    你不知道的事

    然后,是满天的萤火虫。飞到了极致。

    第三回:8至9

    8

    戒指孤单的样子

    是我把手指收回来的时候定格在阳光下的画面

    手纹覆盖住光斑

    那些指缝里看见的人来人往,再也没有了你

    用一滴水藏著你的样子

    让她在眼角的掩护下静静滚烫

    最后绽放出红色的刺目的花来

    我也就可以忘记了

    而你

    在水痕里支离破碎

    还不了原

    所有记忆所有故事所有酸甜苦辣所有悲欢离合所有灯火的低语所有花影里的相约所有痛所有伤所有不老的树不灭的光所有匆匆忙忙所有人来人往。

    都不在了。

    火光灭掉了,腊烛上冒起的白烟像眼睛里潮湿的雾。

    如此

    睡着。

    9

    翅膀斜了。

    鸟们飞过的时候,春哥抬起头。那些阔别大地的孤单的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坦然?

    ……

    他会来么?

    清早的风把发尖的水冻住,根部里的温热再也传递不了。心里的空白拓不下一张小小的脸。呼吸停滞,快要被疼痛杀死。

    “为什么你非要找他?”啊群的声音像冰凉的刺,撕碎空气,狠狠地扎进春哥的身体。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在乎你的。”春哥的手不自然的弯曲,骨骼里破碎的声音是血液在翻江倒海的回流。

    “对不起,除了他,我容不了别人了。”阿群把头低下,眼泪像下在前夜的雨。

    “那你也不用骗我说他已经死了啊!我知道我不算什么,可是你怎么可以伤害一个对你那么在乎的人?”春哥的声音沙哑到他都听得模糊。喉结处的突出快要穿破皮肤。

    “不,不,不是这样的。”

    啊群不断后退,身体在颤抖。眼睛里的水疯狂砸下来,淹没整个周围。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

    春哥的手怎么也松不开,指节处的苍白阻滞了血液的流动。麻木感在脚底不断聚集,冲向大脑。身体开始透明,风一吹,快要消散。

    他是很想抱紧她的。只是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了。

    灰尘突然间猛烈起来,眼睛里有道影子袭来,像无极处的天光。重重的力量像天上降下的闷雷,击在脸上。扬起的时候,突出一大口鲜红。

    “王八蛋,你都干了什么?”桥的声音疯狂得很,像是被人刺伤了最薄弱的地方。出手的速度让春哥看到的只是一道残影。

    阿群还在哭,水泥地上溅起的水珠把灰尘淹没,开出一朵朵寂寞无助的花来。

    “你还好么?”桥扶起她,眼睛里有一抹隐痛。春哥看不见,阿群也看不见。

    只是她知道,这是一种哥哥对妹妹般的照顾。她的心里没有其他的人了。

    春哥用舌头舔舔嘴角,眼睛一片模糊。他的心在痛,像一把剪刀狠狠地剪开身体和灵魂的接触。

    “你们,你们……”

    “我们怎么?”桥突然大声的吼起来,有种不可抑制的愤怒。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他能看出来春哥喜欢啊群,只是他藏在心里的话想要脱口而出。浓浓的光线快要撑开一切,真相如此大白。

    “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桥放开阿群,走到春哥身边,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风里散开,很好闻。

    春哥突然清醒过来,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有的风所有的空气都随那些飞鸟的痕迹四散逃开。狗尾巴草长得很欢,毛茸茸的样子想些熟睡的狗。

    桥走在前面,春歌从他背后可以看见他脖子上带着的项链发出的青白色的光。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用生命换回他的”。桥没有理会春哥,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就像是自言自语般的描述,声音平淡而哀伤。

    “我不是桥,我的名字叫刀。”

    “等等,刀?”春歌有些莫名其妙,明明都叫你桥啊?

    “桥是我的弟弟。”

    刀没有管春歌的追问,他走的很慢,讲的也很慢,仿佛那是一段很漫长的历史。他在去触碰的话就会有很多的亏负核疲乏。

    这是他弟弟的故事,真真正正的关于桥的故事。

    桥和阿群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桥的篮球天赋在很小的时候就把发掘了,那个时候他一直都是焦点。他是神,篮球场上的神。只是他的神话注定了他走不到最后。那些神话让他失去了青春和爱情,还有他和阿群的爱情。

    那一年,他十八岁,阿群十六岁。桥那个时候已经在很多地方打球了,名气也很快传到外面。太多人慕名而来向他挑战,他都一一接下,没有推迟。只是他不知道,黑暗就在那个时候走来,慢慢的侵袭。

    遇到小龙,是他这辈子最掺的一次。小龙是打街球出身的,他的球技是靠魔鬼式的训练而段造出来的。他们的交锋迎来很多的关注,最后,他躺下了。小龙的成名绝杀‘固步自封’他没有办法破解。那是他最狼狈的一次。没有人羞辱,可是他连头都抬不起来。这是一种心里深处的高傲和孤独。他注定就是这样走不到结尾。

    他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人看到他的脆弱。阿群都不行。

    他喝很多的酒,在那间叫江南的酒吧。阿群拉他出来,那天晚上是她第一次打他,清脆的巴掌声。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掉。留给她一个孤独的背影。

    这一走,才是他走向黑暗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就只穿了一件撕得很烂的衣服。头发上到处是纸屑,脸也划破了。

    阿群抱住他,不断的问去了哪里。他什么也没说,独自去洗澡。吃完了一大锅米饭。

    晚上的时候,阿群来看他。他独自躲在墙角,不停的发抖。

    你怎么了啊?你说啊?阿群摇晃他,他的嘴唇咬得很紧。渗出血来。

    我上瘾了。好半天他才说了一句话,谁都听得出来那句话说的有多吃力。

    阿群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知道‘上瘾’代表的意思。可是她不能丢下他不管。

    跟我走,她把桥拉起来,背在她的背上。天啦,你瘦了那么多。

    她把他带到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那是在山顶的一所房子。她用绳子绑住他,帮他戒毒。可是那种痛苦没有人能体会。桥,慢慢的堕落,慢慢的沉沦。没有了活力和斗志。连眼睛都快要闭上。

    房间里的阳光都懒散掉,桥在奔向绝望。

    阿群忍不住放开他,又一次看他沉沦。

    日子那么辛苦,谁也帮不了他。家里终于将他强行送到了戒毒所。这一次就真的害死了桥。

    戒毒所里的日子对桥来说无疑是地狱式的折磨。那些痛那些伤口都在要他的命,他没有力气了,仅存的就只是对阿群的思恋。

    曾经那个阳光青春的男孩,已经枯萎。等待他的注定是异常安静而痛苦的死亡。

    桥在里面待了一个月,对啊群的思念让他快要疯狂。终于受不了禁锢,他选择逃跑。也就在那个夜晚,他翻过围墙,他轻巧的躲开那些铁网和灯光。越过墙角,天,他出来了。

    只是他的生命已经枯竭,坚持不了多久。

    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阿群,那个时候所有的痛苦毒瘾都不复存在。心里就只有一个信念,见到阿群。

    那是一场伤心的相遇,半夜三点。他们在枫香树下拥抱,亲吻。桥靠在她的怀里,他们就在那棵树下坐着,直到天亮。

    那些黎明都被蒙住了眼,找不到路。

    阿群醒来的时候,桥已经死了,安静而哀伤,他在她的怀里,再也不会走失。那张清瘦的脸上还有昨晚经过的眼泪痕迹。

    阿群抱住他,哭得竭斯底里。

    她送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我。刀的声音有些哽咽。

    桥和我是孪生兄弟,我一直都在外地上学,老爸打电话给我我才赶回来的。

    一家人把桥安葬,仪式简单。父母大病一场。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和阿群的故事。

    老实说,我很感动,但更多的是伤心。为我那愚蠢的弟弟,也为他们卑微的爱情。

    刀把那些狗尾巴草分开,席地而坐。他的眼睛里有雾一般的潮湿,春哥看得那么清楚。

    “那你为什么又叫桥呢?”

    “在整里桥的遗物的时候,我偶然间发现一封信,那是桥在进戒毒所的头天晚上写的。”刀的声音有些哽咽,春哥知道那是他不想提起的往事。

    “信里说什么了吗?”他鼓着勇气问道。

    “嗯,他在信里说他有两个最后的心愿,希望我帮他完成。”刀快要哭出来,他的肩膀在颤抖,自己的弟弟在这之前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死了啊!

    “你还好吧!”春歌伸出手想安慰他,但是在半空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没事,我有点控制不住而已。”

    “他的心愿是什么啊!”

    “他说,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阿群,他要我帮他好好照顾她。”刀抬起头,他的眼角有透明的液体。

    “所以你就改名为桥?”

    “不是。改名为桥是为了完成他的第二个心愿。”刀擦干那些湿润,他始终是坚强的。

    “他的第二个心愿是?”

    “你知道么?他的篮球天赋有多么可怕,连我自负这么久以来都不敢和他媲美。可是他没有走到最后,他在信里说这是他最遗憾的事,他希望我帮他完成心愿,把他下半辈子打不了的球赛都打回来。”

    “这才是你改名的原因?你希望他的名字永远不消失,是吗?”

    “这是他的意愿,也是最后的请求,我没有什么可以帮他。至于照顾啊群,我除了在假日的时候看看她以外,根本就没有其他。在我心中,她始终是我的妹妹。”

    “可是…”春哥的话在心里堵塞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没有可是,这些年我用桥的名字在外面打球,也总算是对他有了交代,这次回来,主要是跟阿群告别。”

    “告别,你要去哪儿?”

    “我要走了,暂时没有确定是哪里,但是会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找一个陌生的人。”

    “很深奥唉,你说些什么啊?”春哥摸摸头,他对这个人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你还小,有些事你要过段时间才会明白。”刀点一支烟,他没有递给春哥,或者他认为他是不会沾这东西的。

    “我该叫你什么好呢?”春哥看着他的侧脸,耳根深处有道很好看的月牙。

    “还是叫我桥吧!已经听习惯了,刀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用,或许都生锈咯!”

    刀面前的狗尾巴草簇拥着他,他顺手扯起一根,带起的泥土四处散落,没有人看到那些零散的痛苦。

    “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吗?”刀的声音从那些缝隙里穿透过来,不容抗拒。

    春哥摇摇头,他一直都以为桥死了的。怎么会有突然冒出来呢?

    “是你的篮球天赋吸引了群让她关注并训练你,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以后我才慢慢的关注你。你很有桥的样子,至少不比他弱。”

    春哥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原来阿群教我篮球是因为我的身上有桥的影子啊?可是他又很快释怀,他想到阿群和桥的爱情。他们之间的执着和平凡的交错。不,不是平凡,是伟大的爱情才对。

    “我真的要走了,继续我的漂泊,其实我看了你很久,从你和武得交手开始。那天我就在不远处的枫香树下,武是个狠角色,但你能拖垮他并且打败他。我才知道阿群说言非虚,你很有天赋,而且是很强的篮球天赋。只是你的历练还不够,以后要多出去见识一下,我想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

    “真的吗?”

    “嗯,相信我说的。知道吗?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你看到的只是肤浅的表层,它的内在里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没有见识到的。多多努力吧!以后你会碰到更多更强大的高手。”

    天边的云一下子散开,星星都已经睡着,苍白的天空像一张疲惫的脸。

    狗尾巴草落地,刀的脚步已经去的远了。

    第三回:10至12

    10

    雨点轻轻打着窗台,溅起的水花在墙上面画成一副迷糊的淡彩。

    电流声在午夜的时候把梦吵醒,灯火灭了,外面和里面都是一般的颜色。

    像丝一样的雨线把天和地拴在一起,有碎了的雪片夹在里面。

    眉间的温度告诉自己,你今晚不会回来咯!

    可是先前的我在你没来之前还能睡得着,是对你的依耐让我如此相信。

    被子都在嘲笑我:你怎么可能暖和得了我?

    是啊!双人床的那一头你都不在了啊!

    我想中间如果只是隔一片海我也会拼命的游过去的。

    然后就看见一片荒芜的冰冷。

    你的温热潮湿在哪个角落里了呢?

    而后,我是不是该过着以前过的生活。

    这该是多么搞笑的讽刺哦!

    你在另一张双人床上怎么会听的到我的声音呢?

    连天都在笑我了,是一个多么奇怪的梦哦。

    11

    所有的繁华声都在眼皮底下遁去了,裸的身体淋浴在那些人来人往水流里。

    春哥没有再去看阿群,尽管他知道她现在的伤心。

    也许,他应该给彼此一些时间。

    安静的把所有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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