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舞第7部分阅读
艰难而薄弱的呼吸。
身后是陌生的口鼻发出的奇怪音节。
没有节奏的,
敲打着这个城市边缘沉睡的记忆。
突然的看到一只没有脚的鸟,
很像自己。
剪掉的碎发爬上了眼。
所有的动作都停住,
哭喊着把头发上的灰尘抖落,
抓紧了那些我们以为的尖锐。
破晓的的时候人们眯着眼
高塔上和钟楼里来回的模糊。
谁都不清楚我们还能走多远。
在这个黑暗的空间段层里,
留下的就只是那几个虚晃的影子。
只是他们
已经渐行渐远。
然后就听见所有的声音在黑暗里匍匐
在那些眼睛触及不到的地方
混色里我们把风筝和孔明灯都放飞
一根线一根蜡烛
编制的网和微弱的光线
还有那张无法记清的脸
半空中突兀的叹息
是我,是你
还是所有人都没有追得上的远古光年?
8
或者,那些本来让人痛不欲生甚至到了形影不离的声音已经在擦身的时光漩涡里微弱了
身下的就只是枕着眼睛睡一场没有梦的瞌睡。
瞳孔里所有的色泽逐渐灰白。
从那么多的洪流里翻然如水,这么久以后,那些淹没的湿漉漉的头发就像消失之后的你我,
静静依附,乱七八糟。
这是一个毁灭的时代,转了那么多次身,还是没有看见所谓的等待。
于是就莫名其妙的祈祷起来
也正是如此小心翼翼的祈祷使得已经沉默的声响轰然炸开,
像是打翻了tnt点燃了白磷,刺眼的光华伴着刺鼻的烟,跳成一片暗无天日的烈焰火海。
很多然都葬身在这里,
连那些长了翅膀的人都飞不走了,何况你我?
才发现,我们都是这些惊慌失措里的一个
没有是能逃脱
少数的零星存在像那些越过无极的哈雷彗星。
拖着尾巴快速消失
然后是一片黑暗
而且注定,会一直暗下去。
第四回9至10
天边的云朵很自然地把一切都收拢起来,不管看起来是那么的粗超或者是已经面临粗超,就好像很多很多的大棉花在一根绷劲了得线上疯狂地乱跳,一不小心,就是一次闷响般的难听的声音,那是线要断掉的前奏。
啊群的白色裙子上破开的小孔里有些很刺眼的花絮在飞,那是那些开得很寂寞的草花留下的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依据,可是那个人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这是一次错过吗?还是,就已经这样结束了?
那些积压了很久的黑色棉絮突然爆开,像一颗黑色的烟雾弹在这黑色的夜里洒下一片暗黑的痕迹。那些拖泥带水的印痕还在脚下满蔓延开,谁能想得到,就是那么的一个不小心转身,所有的一切,悄然变化。
“啊群,对不起。”春哥在晕过去的前一秒,吐出的还是这句老掉牙的旁白。
可是,谁都没有听见,包括他自己。
抱紧手臂,任那些发了疯的灰尘和纸屑从头顶和脚下经过。刮伤的皮肤上的猩红就让他难堪到最极致,谁都不要去在意,当然,这样的时间段,还有谁会想到有一个人孤零零飘荡在这样的街头?
有,当然有。
白色的,带着一些红色痕迹的吊带裙子,推着湿漉漉的鞋子和头发。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淌过的凹槽,寂寞的,孤单的,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路边的昏黄灯影里有些睡得很早的老鸟此刻悠悠醒来,眼睛里散着的光好像在说:这是怎么了?
对啊,这是怎么了?那个白色的影子哦!
如果,如果,如果。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那我们的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心那么多的难过那么多的分分合合。
雨水一次次的洒下来,没有时间的限制,一滴两滴,透进皮肤混进血液,麻木了,消散了,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还能坚持多久。如果可以,她该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那边的尽头,拥抱一个冰冷的身体,亲吻他的发,然后和着湿透的衣裳,安然的闭眼睡着。
可是,有人不允许。
雨越来愈小,直到消失干净,有些寂寞的温暖熟悉的传进鼻孔,淡淡的香味,是那种大木兰般的香水味道。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可是她不可以让他看见那些湿润,这是一种惩罚,对他们来说都是。
这是一个告别的时间断层,淹没着很多的记忆,所有能够铭刻现在看来却不值一提的故事都有开始淡化。她知道,一切开始退去,没有注定,也没有缘分这么一说。
廉康轻轻的揽住她,没有说话,胸膛上的温热从她的白色裙子透进心脏,很暖。
那个瞬间,除了这样一个拥抱,他想不到其他。
啊群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单薄的呼吸让他感觉有点痒,可是他舍不得那种感觉离开,这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旁边的花伞上结住的水幕挡住了那些黑色的暗层,可是怎么能挡得住那双黑夜里没有瞑目的眼睛?
电光石火里,照亮了一个漆黑的角落,谁看见那张脸上的痛苦,写满的不舍的?
春哥远远的靠在那些黑暗里,他没有忍不住,他知道自己还是放不下她,就在他晕过去的下个须臾里,他发现自己心里莫名奇妙的疼痛起来,是她,一定是她,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回去?她挣扎着,从那些泥泞里再一次挣扎着向她追去。然后,他靠在一边,用快要盲掉的眼看到他们依偎的样子。
这该是一场没有他的电影。
10
最后的力气爬满那些肮脏的旮旮旯旯,手里紧握的白色花絮是那些草花上掉下来的属于她的东西。
吹一口气,就开始飞起来,顺着风,很快不见。
他躺在那些黑色的过往里,数着身上的泡沫。
那是他一开始就酝酿好的泡沫,最美的。
送给她的。直到有一天那些透明轰然破裂,留些一滩水泽,淹掉他的思想,然后从他身体里抽调大部分气息弥补。
就开始这样老去,身上的,心里的,逐渐的,无声无息。
原来,他们的开始就是这样的结束啊!
是咯,只是,结束的还不止这些。
第四回11至12
有没有一天你突然醒来,看见漫天的星光都黯淡无光,然后有的拖着尾巴大摇大摆陨落,有的擦着你的身体给你一点点滚烫然后渐渐冰冷。最后在某些暗藏的身体背后冒出一些类似于思恋的东些,就把你狠狠的带到暗黑的空间断层里,蹂躏最后卑微的脆弱。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面目全非,谁都不见,谁也见不到。
我叫春哥,十八岁,单身,喜欢一个女孩子两年,未成正果。
如果上天在我还未来的这世界之前就给我一个假设,我想我还是会一厢情愿的选择这个让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小村子,不是我没有那种厚积薄发的野心,也不是打算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卑微小人物,生活本来就是一杯白开水,我只是不想加太多的糖,我口味比较淡,这是我生活的一种方式,我没有告诉谁,就好像我后来喜欢的那些人们。在他们看来我就是这样的一杯水,安静的,却滚烫。
很多年前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在那些走过的土路上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告诉她我的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平静的过一辈子。她会不会立即甩开我的手然后飞得比那些躲避老鹰的麻雀还快。当然前提是,谁会莫名其妙的让你牵了,还不知道你的底细?所以我就一直不明白,以后会是那个白痴会跟我这么二的人发生一点超越友情之外的感情?我没想到,十六年前起码是这样。
说我没有野心,是因为我没有哪个闲心在尔虞我诈的生活圈子里和一帮人整个头破血流,我一直满足于平平淡淡,都说知足常乐,这在我身上倒是不错的诠释。当然,没有一点点资本想要平凡都很难。
于是在十六年的时间里我还是多多少少努了力,至少在那年拿到了一张不怎样的高中录取通知书。然后就收拾了破破烂烂的摊子进军那所三教九流的高中。
结局不言而喻,就是我深深陷入这叫做办社会的城郭里。
爱情,友情,接踵而来。
透不过气,死死压制,终于有天,塌了下去。
12
那个女孩叫做啊群,她有好看的额头,有白到发亮的牙齿,有黑黑的可以染成一幅夜色的头发,有一身可以将篮板砸出大洞的力气,有一张苍白的脸下面出神的眼睛。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让哥们彻彻底底栽了个大跟头。
从认识到接触,短短的交接里短暂的故事,这是谁都没有知道的领域,我这当事人是晕头转了向,看官们也不知道看不看得出个大概。
以后谁都不清楚,现在却谁也没有把握得住。越来越模糊,像是一个大大的漩涡,来来往往的人们就在那些暗流里分分合合,最终演变成一曲悲呛的恨歌。
都说天上的星星有千千万万颗,只要记住一个就够了。世上的姑娘有千千万万个,只要爱上一个就够了。这话不假,难的是,能不能得到那份爱,并且长久的维持。
爱就在这些莫名其妙的理论里混混沌沌,再一次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谁也不清楚。
就像你突然的醒过来一样,看到的,只是一片狼籍。
并且,一塌糊涂。
第四回13至14
13
倘若人能不死不灭,能够活得够久一些,能在那么多的生命轮回里狠狠的记住一张张不堪的脸,那么,可以有一个假设吗?
我还可以拥着你抱着你哄着你吻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我还可以在那些星星寂寞的不可一世的笑容里拽住你的手臂,然后拼命的拉回你。
或者我还可以假装的匍匐在那些高大的等他下默默念叨那些在天上欺世盗名的人物名字——观音,玉帝,佛主。
然后抬起头,看向你消失后多出来的那颗星。那是你么?这多像一场搞笑的朝圣啊,听的人不在,叫嚣的人浑浑噩噩,谁都知道,这只是一种盲目的自我安慰罢了。
桥,我真的欲罢不能了。
我是阿群,没有姓,我忘记那个把我带到这世界上的男人女人是什么样子了,不是我不想去记得,只是他们给得太模糊,模糊的让人敬畏。
在我十八岁的天空里,只有一个人让我不曾感觉到自己是灰色的,他是桥,一个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人。
我记得他头发上沾满的阳光的味道,一缕缕钻进我的身体缝隙,填满十八年来的寂寞和孤独,可是,我的孤独还没有结束,他就一个人先孤独着离开了吗,走得那么急那么干脆,轻轻的像是狗尾巴草上的花蓉,北风带偏,飞的支离破碎。
然后我就继续孤独。
直到,他来了。
14
那个男孩子啊,有一头看得见底的头发,干干净净的像是一场下在春天里的雨,然后是那双眼睛——和桥一样的眯起来的眼睛。我看得很清楚,都是一样的——他却多了那么多的哀伤。
他叫春哥,像风一般的男子,却是一个不懂表达的傻子。
从来没有这样一种感觉,一个人不在了,还有另一个人挤进来,而且不断重合,又不断拆开,眼昏缭乱,我已经快要分不清,这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电影,无声的播放,无声的进行,也要,无声的结束。
他走在身边的时候像是一块雕塑,像四中门口那头石狮子,只有看他在球场上的时候才会看见他心里的那份火热,这和桥有那么不像,他们还是分了彼此的,可是,我真的可以分得开?
他是爱我的,或者——是喜欢。
只是这些暗语这些潜伏的表情动作都满满的消失殆尽了。
第四回15至16
15
有时候会读一首诗,自己写的,带着麻木和残忍,一次次去把那些生离死别搞到无以复加,再然后点一支烟,思绪回流,伤口崩裂,看见一双手,白色的带一个闪亮的戒指。
ia廉康,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就好像我一生下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一样,我的生活周而复始,没有创新,不能改变,我拼命的想要逃离,有一次次被弄到头破血流最后回到原点。
生活就开始玩笑起来,什么时候有什么对白他都安排的风生水起,那么,还有谁会别我更惨?
于是,那一年,我决定往生这个世界,我要诅咒这个虚伪的空间,我要用我的血肉把这个虚以委蛇的空洞塞满。
当火车呼啸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一声颤抖的呼喊,仿佛是在乞求我的决绝,我回过头,那袭白色盲了我的眼,我撰紧的手突然就松开了,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有苍白,还有一种东西——叫爱。
她是阿群,那那个穿一身白色吊带的女孩,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无人的隧道旁边,我也没有想过那个时候的他心里是不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我唯一知道的,是他救了我一命,我没有选择就如此抛开这肮脏的世界。看见她,我想起了那句话。“在我心里,你依旧纯洁。”
那是第一次见面,我十六岁,她,也差不多那么大。
后来很久,当我再看见她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我,只是我,还记得她。
那个叫阿群的女孩,就是我活下来的理由。
我如此说。廉康如此说。
16
那是桥死后的第二天,那辆火车将要带着两个人的生命,我在这边,她在那边。然后她叫出声来,我看向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美丽的一面。
阿群,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会是我的爱人。
只是那个叫春哥的男人,有点难搞了。
生命怎么这么奇妙,本来都空了,却又紧凑起来。
17
我们都是水草,单薄的抓紧黑色的土。
我用诗人的口吻问他们,你听得见吗?
这就是那片水草?哦是了。
+————
举起镰刀,刀锋上霍霍的是你耳边吹来的风。透过尘埃的眼,飘来一阵冷冽。
齿轮上鲜红的痕迹碾过身体,草色的汁液血溅五步。如露亦如电的跳跃,填满沟壑里的暗流,终究是一条流淌丑陋的污河。
上个辈子往生在这的小丑鱼,傍着光秃秃的石头。亲吻尖锐,拥抱刺皮的疼痛。谁都知道那些骨头在这里风华,撒一把盐,伤口崩裂,流来一个迷糊的影子。
于是,割裂的声音在你脚下四散开来,你用胡须般的根茎死死抓住那些黑色的泥土,扎根,扎到死地,只是丢失复生,还有机会再来一次?
沼泽深处的柔弱包裹紧凑皮肤,带来一次洗礼,漆黑的,漫长的侵蚀。而后长成一个大大的水泡。
一颗种子在那里面幻生幻灭,是一场烧在黑底的焰火,蒸干水分,烧光根须。
你冒出头来蛰破泡沫,又是一场如出一辙的重复。
沉沉浮浮是谁的宿命?明明灭灭是谁的箴言?
本来无一物,却染一身尘埃。
坟舞-第五回1至2
我手指苍白的纹路
抚摸你同样苍白的面孔
走来一阵孤独,送别一段伤处,衣袂飘飘啊,白帆荡开的是你浑浊的眼。
就注定,走得如此
坚决?
1,
雨水,流经那些谁也发现不了的角落,冲刷干净的除了灰尘,还有一些盲目的眼光。
他看见那些黑色的花絮,排练的那么紧凑和完美,尖锐的无法撼动。
他们,终究是要在一起的。
“如果你还算个男人,下星期,我们来一场斗牛,阿群,我不会放手。”
耳边还是那些缠绕到让人魂魄絮乱的音节,一缕缕,渗透皮肤,淹没血液,然后轰然炸响,是一片剧烈的疼痛和空白。自己能不去么?
可是,阿群,我也爱你啊!
春哥的黑眼圈一直没消,像是在一个个漆黑的夜里不断打着灯笼行走寻找什么一样,然后他不断擦眼,看清那些真实或者虚幻的剧情。然后,是他们紧紧地相拥画面。
那袭白色,飘忽忽的,是在召唤他体内唯一的生气,可是,廉康暗黑色的头发很快吞没那些洁白,春哥眼睛就盲了。
显树坐在一边,他的胡渣很久没有搭理,他看得见春哥身上那些疼痛,像是一把双刃,切割他们的距离,有人嗅到了危险,也有人,假装看不见。
“你确定你可以活到明年?”大军的声音慵懒,无情,还夹杂着愤怒。“你他妈的跟小瘪三有什么两样?除了睁着眼睛看别人光明正大的从身边走过还要礼貌性的打个招呼以外,你还能干点什么?我的中指现在都不屑为你竖起来,一个,还值不得我大军看上眼。”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对春哥。
“你说够了?那麻烦你哪凉快哪呆着去。”春哥回过头,表情单薄,像一张快要腐烂的宣纸,谁的画笔都描绘不上颜色。
“不是啊,我……”大军看着他的样子,又打起结来,每次看见那副表情,他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疼痛感。
窗边的风,突然很猛。
大军的表情突然那么丰富,没有谁能形容,他自己或者都不知道。
那些灰尘,那些纸屑,那些翻滚的身体,那些从口里鼻子里冒出的殷红,那些纠缠的拳脚,那些打着幌子的巴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桌椅腾挪,是激烈的呼吸声。
“的打了我鼻子,我最爱的就是鼻子了,也最要讨厌别人打我鼻子。”显树捂着鼻子不断的说话,但是估计呼吸不通,说话声很闷,像是握了一个筒子。
“你还好意思说,我的耳朵是很敏感的,你下手也忒重了点。”春哥蹲在地上,不不断揉搓耳根,那耳朵红得跟朵开在野地里的小花一般。
“谁叫的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还以为你都快去阎王那报到了。”显树挣扎着站起来,龇牙咧嘴,浑身上下都是尘埃。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再说我是猫变得,九条命,哪有那么容易去那边报道。”春哥笑嘻嘻站起来,拍拍屁股,灰尘在那些光线里四散,像是一片朦浓的混雪。
春哥轻轻地握了一下拳,显树回过头看他,他的手在他肩上微微停顿,嘴角微弱的吐出两字。
“谢谢。”
坟舞-第五回3,4,5
3
有些温柔禁不起反复推敲,有些感情禁不起浮浮沉沉。
而有些人,禁不起来来回回的时间印记所留下的痛和苦,所以站着腰会疼,坐着腿会麻,就连睡着,也会做噩梦。
那是一个混沌的夜,混沌的空间断层,混沌的人和混沌的故事结构。
而在混沌深处,孕育的是一个关于混沌的男人女人之间的纠缠。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有人友头破血流,有人——单薄着暗笑着走过一条暗无天日的路,浑浑噩噩。
有人伸出手来抚摸那些尖锐,刺痛感是最最清醒的证据。有人捂着鼻子走过,背后是长长的殷红痕迹。
只有一双眼睛,看着这些麻木,看着这些本该不存在的事物暗暗发呆,空气里飘过的暗香是有人点燃香烛,烧旺的纸钱里一张张苍白的脸,抓不住,捏不紧,眼睁睁看着他们飘忽,渐行渐远。
然后就在一场大雨中冲忙醒过来,衣衫湿透,背心上一幅张牙舞爪的图腾。
4
半夜三点,有雷声穿过耳膜,窗台上水星溅落,模糊中映射出一张脸。
春哥靠在窗边,那些拼命想要用挤进来的雨滴打在玻璃上,有轻微的震动感,又是秋天了,山那边传来的是一场等待的信息啊。
梧桐上还停留的那些淡黄,飘摇着把回忆塞得满满的,手指上的苍白和那些颜色搭配,原来,自己老了那么多。
手机屏幕发出昏黄的光,接着是一首突兀的歌声,水木年华沧桑的音色透过夜色,进入睡梦里谁的耳朵?
“你…睡了吗?”阿群的声音那么单薄,像是一张薄到透明的纸。
“还没,睡不着。”春哥的语气突然很平静,没有波动,淡淡的只有一点生气。
“我也是。”
“你…怎么了?”
“我们,是怎么了?”啊群突然停顿了大概一秒,那些话还是说出来了吗?
“没没什么啊?”春哥有些不知所措,这么久了,他看见那些身影,看见她的微笑,心痛得不能呼吸。
“难道,你…”
突然就断了线,半空里一道闪电,白色的光幕里,两个人举着黑屏的电话,呼吸声都在颤抖。
5
原谅我没有说,最爱你的人是我。
原谅我没有说,最想你的人是我。
原谅我没有说,最疼你的人是我。
原谅我,没有说。
大木兰,开着明目张胆的花蕊,像是那晚她白色吊带上飘落的棉絮。嗅一鼻醉人的芬芳,回过头来眼睛默泪两行。
你和他会好的是吗?
他爱你你也会爱他对吗?
他的胸膛更适合你依偎对吗?
他吻你你也会吻他对吗?
都是对的,都是对的。
错的只是时间,只是那一个瞬间的懦弱。
呵呵,懦弱的人却是那个爱了你如此之多的傻瓜。
你们,一定要幸福。
坟舞-第五回6,7,8
6
“春哥的手机在那个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过,昏黄的光线,他苍白的侧脸,一切都在后退,退到那块寂寞篮板下面。
然后看见一个笑容干净的女孩用很大的劲把篮球砸向玻璃板,弹回来的时候,连灰尘都还是原先那般跳跃。
“我能玩一会吗?”
那句羞涩的的疑问句,终于也开始淡化,一切,飘渺着快速着,消失殆尽。
7
“你是春哥?”三天以后,春哥在四楼走廊上遇到那个扎马尾的女孩。
“你好,我叫雪小米,我们是同班的,你记得我吗?”雪小米淡淡的微笑,她的嘴角有明显的弧度,那些光斑从他的旁边分散,落下一地的斑驳。
“恩,你好,我是春哥,有事?”春哥懒懒散散的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物,现在的他,行尸走肉,或者,比那强上一点。
“没有了,是语文老师叫我来找你。”雪小米没有理会他的冷漠,或者在她看来这个男生天生就是这样,单薄着,带一些拒人之外的气场。
“哦,干嘛?”春哥微微抬起头,他终于看清楚那张脸,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孩名字的时候——扎着马尾,耳朵上有根小小的签子。
“去了不就知道了。”雪小米转过身,那束马尾在空气里飘散开去,有浓烈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转进鼻孔。
“是飘柔。”春哥跟在后面,声音很小。
雪小米的肩膀轻轻一抖,春哥看不见她那一刻绽放的美丽。
“根据上面安排,文学社要举办诗歌创作大赛,你们两个是班上文学功底最好的,我希望能扛起这份责任,一举拿下,有没有问题?”语文老师一口气说完,上气快要接不到下气。
春哥耸耸肩膀,一幅随便的样子,雪小米看看他,坚定地点点头。
“好唉,问题解决,回家打麻将咯!”老师兴高采烈收拾停当,临走时候把一叠资料扔给两个当事人。“好好干。嘿嘿。”她眼眶上的镜片带着狡黠,透露的是阴谋的光晕。
“有没有搞错?”春哥坐在椅子上,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像是要爆炸的气球。
雪小米随手拿起资料,看也不看他,直接离开办公室。春哥扑在桌子上,突然很好笑。
他怎么会感受不到老师安排里的别有用心,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把那些用心处理的淋漓尽致。
自嘲地笑笑,身上的尘埃开始脱落,裸出黄铯的带着伤疤的皮肤。
“你电话号码。”雪小米在校门站了十分钟,终于堵住这个姗姗来迟的家伙,春哥把衣服扎在腰间,走路的样子里有明显的落魄。
他是怎么了?雪小米心里的疑问在那个时候突然澎湃起来,他感觉已经没有了魂儿。
春哥停下来,大军在旁边的枫香树底下不断吹着气,显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喘得像牛。
“你要干嘛?”春哥拉拉腰上的衣服,衣领飘起来,有细小的沙粒从里面滚出来。
“你衣服里有沙子唉,你去哪儿?”雪小米很奇怪的问他。
“关你什么事啊?”春哥也在喘气,只是很缓。
“没事,只是为了方便交流,我需要你的电话号码?”雪小米终于说出目的,在这个奇怪的男生面前,她开始乱了方寸。
“没有,我穷的叮当响,那有什么电话?”春哥干脆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裤袋里突起的盒子蛰痛他,是盒还没有来得及抽光的烟。
雪小米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看着那个男孩小心翼翼的掏出烟盒,里面还剩一支,他慢慢的送到嘴边,有些干裂的唇夹住烟头,却没有点燃。
“你到底要怎样?”春哥的眼睛没有在意雪小米奇怪的探视,他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不是关于阿群,他都不用在意。
“我要你电话。”雪小米大声的吼出来,路过的人们都被声音吸引,一张张带着暧昧的笑脸,仿佛都在诉说:这女孩真直接。
她哪里想到那么多,自己只不过是要为了方便诗歌创作交流才会要电话号码,现在看来,别人眼中的她,已经是为了得到某男电话而不顾身份在校门堵人并大喊大叫的强人了。
天,这是什么世道?
“我说了,没有?”春哥终于还是点燃了烟,有些眼圈迷糊着她的眼,一晃一晃,晃到雪小米的眼眶里。
为什么他吐出来的气息里,有那么多的寂寞和不舍得呢?
为什么我闻到的烟尘里,明明有那么多的疼痛却又被他死死压制住呢?
为什么这单薄的空气里在他把最后一支烟点燃的时候突然的多了那么多的复杂情绪呢?
雪小米安静的站着,一口一口,她的鼻孔也在呼吸那些疼痛。
“我…”春哥的话还没说出来,有双手突兀的出现在他的唇上,轻巧的夺掉那支还没有燃尽的烟,那是一双的干净的修长的手,食指有弯曲的幅度,呵呵,原来,她也是有过寂寞的人么?
雪小米把烟放进嘴里,放肆的吸了几口,她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吸过烟,只从,她选择忘记并来到这里。
大军远远地看见,嘴里想要呼喊,却被显树赏了个大大的板栗。
“你认识她?”大军摸着头,盯着显树,真他妈的痛啊!
“我们班上的啊!”显树微微的笑起来,眼睛里却有一抹谁也看不清的哀伤。
春哥把手伸出来,在半路的时候又缩回去,他觉得已经没有阻止的必要。然后是一片片的烟灰从头顶下落,像一场暗灰色的雪,还夹扎着火星。
“我要你电话。”雪小米的声音还是那样坚决。
“我都说了没有,你还要怎样?”春哥实在是无语,这种女人,谁摊上谁倒霉。
“我有。”空气里淡淡的声响,像那些不经意间走过的风,只是这样的不经意里面夹杂着很多的意味深长。
“显树,你…”春哥动动唇,还是没有说出来。
雪小米看着他,那是一种谁也无法形容的感觉,尽管隐藏的那么好,还是有些破绽在别人的眼光里出现。
“关你什么事?”雪小米的声音丢掉了刚才的坚决,多了一些野性或者是很微弱的温柔。
“我是他好朋友,打我电话随时可以找他。”显树没有去看那双眼睛,他不知道看到那双眼睛之后他还会不会像这样一般镇定。
“也好,那你说,我…我记下来。”她掏出纸。
显树却把电话递在她面前,那双手指苍白的纹路,有些点滴终究浮现。
雪小米接过来,按下几个数字,然后保存,名字单薄着跳跃着,像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叫他——
“显树哥哥,我是小米。”
小米,两个字,却又是一段纠缠了吧?春哥看得很清楚,他微微的别过头,心里又触动到那些伤痛,该死的,这传染病又来。
“走吧。”显树把电话揣进兜里,他的脚步里没有看出来不同寻常的东西。
春哥把衣服扯下来,手里的香烟盒子掉下去,水泥地上又开始一次浓浓的翻滚。
大军经过雪小米身边的时候,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面包含的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三个背影,三双不同脚码的痕迹,一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孤单身影,诡异的画面,诡异的脸四中的云都开始不停荡漾起来。
一场雨,注定要淋湿这些来来往往里不断找寻的人们。
8
谁开始在这凋落的季节吟唱?
吟唱一遍又一遍的离别和不舍。
终于,那个声音突兀的喊出来,哈哈哈
——也许,你也不愿意看着我明天孤家寡人一个分享你们的郎情妾意,目睹你们每一次的交错轻易擦出普罗米修斯当年绞尽心思才偷来人间的火种吧!
原来,这些交错里,你们才是最最能够相拥的啊!
坟舞-第五回9至10
9
我在这空旷的世界中间架一台钢琴
希望有一双手抚摸那些黑白色的琴键
我向往那些节奏里可以有清楚的面容,微笑着接近
悬空的力量就是我所有的付出换回的报酬
我在这空旷的世界中间加一进台钢琴
希望有双耳朵倾听那些跳跃的音符
我向往那些欢乐里可以有混沌的爱恋,相拥着靠过来
漂浮的距离就是我所有的思恋聚成的回馈
“拜托,这就是你写的?这就是所谓的诗?”春哥靠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几张单薄的纸,隽秀的字迹,明显出自女生之手。
“第一,这不是我写的。第二,在你眼中‘所谓的诗’是什么样子,真正的诗又是什么样子?”雪小米有些气结,她费了很多精力才去搜集到几篇诗歌作品,在四中这个地方,写诗好像并不常见,所以要找到好诗真的很难。
“真正的诗歌是有灵魂的”。春哥闭起眼睛,睫毛上跳动着淡淡的旋律。
“灵魂?”
“对,灵魂,这是一首诗歌最最重要的地方。”春哥站起身来,刚才的一个瞬间,他仿佛嗅到了什么。
“那到哪里去找这有灵魂的诗歌?”
“既然有灵魂,你用心找,他自然会出现。”春哥走出教室,阳光有些刺眼,眉间的川字开始义无反顾。
“喂,喂…”
“有没有搞错啊?话也不说清楚,自己像个甩手掌柜,也不帮忙,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拿出作品,真是不知道着急。”雪小米靠着涂满灰色的教室门,有微微的刺痛感,这该死的坚硬。
坟地上的狗尾巴草全都开始结起果子,淡淡的草米籽儿,有好闻的清香。
春哥靠在那些散乱的石碑上,阳光退去温热,开始冰冷,背心深处的那些伤口又慢慢裂开,这陷落自己迷失自己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回来了么?
思绪回潮,终于来了。
10
“这你哪来的?这么多的作品,而且都是很经典的嘞!”雪小米手里捧着几叠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爬满字体,凌乱却又那么清楚。
“我说过,诗歌是有灵魂的,用心找,总会出现。”春哥的声音有点疲惫,眼眶上有模糊的黑色。
“你还好吧?”雪小米终于看清楚他的脸,苍白着带着决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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