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穿越之求真爷们儿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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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找不到可以在对方清醒时说的话。

    她的目光露骨地在对方那具还未康健的肉体上巡视着。

    平日里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就这样毫无意识地沉睡在她眼前。

    那是她高贵可亲的皇姐。

    昏迷着的……任凭摆布的皇姐。

    燕朝睿蓦地闭起眼,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身体那股猛然窜起的燥热却并未因此停息。

    她复又睁开,凤眼却满是迷离与绝望。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流连到那张苍白沉睡的脸上。

    燕朝睿勾起一抹笑,像是终于释然,更像是绝望中抓住了仅存的希望,她轻轻开口,生怕惊吓了那美丽虚幻的梦中人:“皇姐,我现在已经放不了手了,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月夜阁楼,清辉撒落至床上那一双相依相偎的人影上,荡起星蓝之光细碎地镶满纱帐。

    夜色华帐下,二皇女的漆发随月光倾泻而下,光滑却又冰冷。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细细地把玩着其中几缕,手的主人带着爱不释手的迷恋与小心翼翼的崇拜,专注地重复着看似单调的举动。

    一阵风过,波光粼粼的纱帐掀开了一个角。

    “谁?”

    燕朝睿皱起眉,闪电般从枕下抽出一把寒光四溢的短刀。

    “是我。”

    柔和平稳的女声响起,纱帐空隙的角落显现出一抹暗夜也无法遮掩住的明黄。

    “母皇?”燕朝睿有一瞬间的愕然,但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这深更半夜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想必是有关她的吧。

    她垂下目光,留恋地看了一眼身侧人的睡颜,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然坚定。

    “你应知晓我为什么来找你。”

    那道声音顿了顿,续道:

    “我亦有大半年没见着泓儿了,现人既已寻回,理应送回宏王府,可别忘了她已经封王,宫中非她的长居之处。”

    “皇姐身受重伤,不宜搬动。”

    燕朝睿在被子底下的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静静看着纱帐那道身影。

    “都是借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事,你身为太女却罔顾人伦纲常,实为大逆不道,若不及时悬崖勒马,就算我不废了你,你太女之位亦岌岌可危!”

    燕朝睿嘴角勾起一抹奇特的笑意,不疾不徐地回道:“看来母皇大人你终于忍不住了呢,这十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一件事,母皇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把我给废了?”

    “孽女!你在说什么?”女皇厉声呵斥,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无视女皇气急败坏的吼叫,燕朝睿依旧是平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争执一样,用着轻淡的语调回道:“你自然明白我说什么,就算我不做所谓的‘罔顾人伦纲常’之事,也没有‘大逆不道’,母皇你也不会让我继续坐这太女之位。”

    “荒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你身边那些幕僚志士整日里教你的就是些疑神疑鬼、犯上作乱的东西吗?”

    “他们教了我什么,母皇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看来,这太女之位你是真的不想坐了。”

    女皇阴沉的声音宛如夜枭鬼魅,在这幽蓝冰冷的昭阳殿中荡起一抹针尖般的险意。

    “哈哈哈……”

    燕朝睿不期然发出一阵笑声,她心里真的觉得十分可笑,话都说成这样了,对方还在装傻扮卫道士,这自称为她母亲的人到底是有多厚颜无耻?

    看来皇位做久了,人的脸皮厚度也会与日俱增。

    “你笑什么?”

    “抱歉,母皇大人,我实在不想浪费精力跟你说下去了,刚刚你费了那么多的口舌,也就只有这句话说对了,我确实不想坐这太女之位了。我知道母皇真正属意的太女人选是燕朝桢,我这太女之位,母皇要是想收回的话,就请便吧。”

    “好!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愿,记住你今日的一字一句!来日可别后悔!”

    女皇气得面色铁青,她的目光如电般扫过纱帐内两道朦胧的身影,冷笑着拂袖而去。

    感受着手心握着的温热柔荑,燕朝睿再也克制不住低头轻吻着身下人的脸颊、眉心、唇角…细碎的亲吻带着虔诚的膜拜。

    “皇姐…”她喘息着忍住体内不断翻涌着的情潮,紧紧地……再紧紧地环抱住对方,“皇姐…其实你能听到的对吧?”

    “母皇说不让我做太女,你会担心吗?”

    她深深地凝视着对方,那张睡颜依旧静谧如昔,看不出一丝苏醒的迹象。

    “要是你醒来,你一定会说这太女要来干嘛?没了更好不是?”

    燕朝睿有些自嘲地笑道:“可是……没了这太女之位,我大概就不能把皇姐永远留在身边了…不过我也没骗母皇,这太女之位我确实坐不久了。”

    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凤眼满是柔情缱绻,波光潋滟。

    “皇姐来猜猜…我要是没了这太女之位,会去干嘛?”

    身下青丝披散,面色苍白的二皇女仍是毫无知觉地沉睡着,仿佛雕塑一般死气沉沉。

    “我不作弄你了,你快醒来好不好。”

    燕朝睿有些挫败地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对方,又似突然想起什么,神色有些惊惶地开口:“别醒来!你别醒来……”

    “…皇姐,你就这样…永远别醒来……”她声音低低的,生怕一大声就惊醒了对方,撕破了这幻梦般的美好。

    “皇姐,我明日就唤人来写几个养血安神的方子,你气血滞虚,浅眠易惊,需得再修养一段时日才好。”她自言自语道,手却轻轻覆住了对方那双紧闭着的眼。

    ☆、第十三章:秋雁飞来音信杳

    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当燕子泓醒来时,她已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这是…哪里……”她抬眼看着四周那精美绝伦的壁画与随风漾起的纱帐,似曾相识却又如此陌生。

    转眼一看,床边站着的两个宫侍一脸震惊之色地看着她,其中一个不知开口说了些什么朝她行了一个礼便转身飞奔而去,可惜她听不太清。

    “哦,对了,这应该还是女尊…”燕子泓眨了眨眼,先前的记忆才纷沓而至。

    “皇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恍恍惚惚的神智惊醒,她有一瞬间的愕然,对了,她定是回到了宫中,不然哪有那么好的待遇。

    “阿睿!”

    燕子泓惊喜地瞪大眼,迅速爬起身。

    “皇姐小心…先别下床。”

    燕朝睿看见对方那一脸惊喜的神色和迫切的动作,心底泛起一丝甜蜜,就连因得知对方突然醒来的焦虑心绪也被暂时压下。

    “额…好的。”燕子泓听她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受了重伤,用手摸了摸胸口,一点疼痛也没有,她不由得扯开衣襟,往里看去。

    只见胸口一片平坦光洁,仿佛不曾受过一丝伤害,她有些奇怪,这伤恢复的……也未免太好了吧。

    “看来皇宫里不缺灵丹妙药啊。”

    她忍不住感慨,别看着古代生产力低下,但不知道为何总有些违反常识的事情出现,按理说当时那老太婆一剑几乎穿体而过啊,如此深刻又内涵的伤口,居然还可以恢复成一丝疤痕的踪影都不见。

    见对方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肌肤,而那位置又十分敏感隐隐地透露出一道沟渠,这不禁让燕朝睿有些呼吸困难。

    “那是自然,我的皇姐就应当留在宫中永享富贵堂皇,永不识得人间疾苦。”

    这话,说的……太奇怪了,燕子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法回应,只得尴尬地笑笑。

    “对了,阿睿,我想去壅和国救人。”

    她回想起了那日黑衣人对阿源的追杀,心中一痛,话语中也带着一分迫切。

    “去壅和国救人?”燕朝睿眯起眼,口中似自言自语又似反问地重复着。

    “嗯,就是去救景言!”

    看见对方那一脸的苍白之色,眉间还带着些许愁绪,眼含迫切,越发显得柔弱可怜,她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去责难对方,只得状若无事地笑道:“皇姐你身体还没养好呢,先喝一碗药再说其他,这么多日都过去了,也不急于一时了。”

    “我已经没事了。”燕子泓急着不顾燕朝睿与宫侍的阻拦,掀被而起,可待到她真正下床站着时,才感到一阵阵天旋地转,手脚无力。

    “都说皇姐你身体还没养好,禁不住车马折腾,去救人之事我会处理,你先喝药再说。”

    燕朝睿有些心疼地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燕子泓,尽管她话语轻柔宛如情人间的喁喁爱语,可眼神却相反地充斥着冰冷寒意。

    “嗯。”燕子泓乖顺地点了点头,张嘴含住了对方喂来的一勺汤药。

    “来,慢慢喝…”燕朝睿细致地吹着滚烫的汤药,一勺又一勺地朝对方喂去。

    “皇姐,那个胆敢对你大不敬的人,我可特地留着她一条狗命,等你醒来做主呢。”生怕对方喝药也惦记着那该死的男人,燕朝睿状似无意地转开了话题。

    “那就叫她来见我,我有话要问她。”燕子泓被药苦得脸都皱了起来,但还是毫不含糊地应了。

    见对方脸颊因喝药一鼓一瘪,可爱得令人心痒痒,燕朝睿心中不禁一荡,可随之而来的话却让燕朝睿眼角一跳,心神紧张。

    “皇姐你想问她什么?”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我,跟她无冤无仇的…”

    燕子泓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被燕朝睿高声打断:“这就不必了!她恼恨我在母皇面前绝了她的官路,她早就怀恨在心,知晓你是皇女后便私自扣留你在府上,对你任意欺凌。”

    “是么?”燕子泓喝下最后一勺汤药,抿了抿唇,有些慢吞吞地反问。

    “这等犯上作乱之辈,我看还是别污了皇姐的眼,本想留着她一条狗命等皇姐出气,现时想起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燕朝睿仿佛没听到她的反问,径直站起身往外走。

    “等等…阿睿……先别杀她,我确实是很想出气,叫她过来吧。”见对方的反应如此怪异,燕子泓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虽然她恨不得马上把袁重锦给毒打一顿,用鞭子哗哗哗地抽她百来下,但也不至于说把人给杀了,更何况她还想从对方嘴里撬出前因后果呢。

    “……好,我这就命人将她带上来。”

    言毕,燕朝睿眯起了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眸,她唤来了门外的侍卫,在燕子泓好奇的目光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又再次回到了她身边。

    不一会,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一道灰影步履踉跄地出现在了昭阳殿内。

    “跪下!”身后的侍卫沉声喝道,猛地推了那道灰影一把。

    那道灰影毫无悬念地‘噗通’一声向前倒去,却不是跪着,而是整个上身都趴在了地上。

    “退下。”

    “是。”那侍卫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整个偌大的昭阳殿一时间寂静不已,隔了好一会,那阵枷锁金属的摩擦声才瑟瑟微微地响起,让纱帐后的燕子泓按耐不住地探头望去。

    那人低着头,四肢均被厚重的枷锁铐住,她只得双肘撑地,兼之头发蓬乱,身形瘦削,灰色的囚衣尤带斑斑血迹,让人一看便心生怜悯。

    只不过燕子泓倒没这个心思去可怜前几天还对她百般折磨的人,看着对方落难,她原以为会爽快,可真正看到后,心里也不如何好受。

    “…你——”话说了半截,她便被惊住了。

    只见那灰影猛地抬起头,双眼满是怨毒地瞪着她,脸上再不复之前的妍丽媚态,反倒是肿胀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嘴角不住地溢出血涎。

    “再瞪的话,就挖了你的眼珠子。”一旁的燕朝睿皱起眉头,面带嫌恶地冷哼道。

    “嗬嗬…嘶…”袁重锦目光呆滞地仰视着坐在床边高贵凛然依旧的燕朝睿,好半饷才从口中发出一阵难听的嘶鸣,她张大嘴,喉中急剧地抽搐着,似乎在努力表达着什么。

    直到此时,燕子泓才发现,对方的一口牙齿包括舌头早被绞断了,那大张着的口内血肉模糊,唇角不断地溢出血沫。

    配合着那张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顿时让燕子泓感到一阵寒毛直立。

    “你…刚刚把她舌头给弄断了?”燕子泓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燕朝睿,看袁重锦那副鲜血长流的凄惨模样,不难发现其实对方是在不久前才被行刑的。

    “是又如何,莫非皇姐还要可怜这大逆不道的贱人么?”燕朝睿毫无慌张之色,相反,脸上还隐约透露出一股愉悦,“这贱人遭这断舌之刑,过一会怕是要气绝当场了,皇姐要是觉得不够尽兴,可趁她还未死之际多给予些刑罚。”

    “我没有说要她死啊…我就是……”本就心生不安的燕子泓听到对方一席冷血至极的话后,更是毛骨悚然,着急得想要把话说清楚,却不料此刻一阵头晕目眩,眼黑发软,险险就要倒下。

    “皇姐…”见状,燕朝睿便一把将人搂进怀中,对着仍在努力保持清醒燕子泓轻轻地用手盖住了对方的双眼。

    “皇姐…困了就快睡吧,这贱人就留给我处置好了。”

    燕朝睿不顾对方细微无力的挣扎,径直低声喃呢道,温柔的声音与表情似乎可以溢出水来,却让跪在地上的袁重锦浑身一阵发冷。

    依旧在苦苦保持清醒的燕子泓哪里想到适才一碗汤药里会被放入了安定散,也更不会料想到燕朝睿竟打算日日给她服用这剂汤药。

    待到燕子泓已昏睡不醒,燕朝睿才将目光移往地上奄奄一息却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袁重锦身上。

    “别这样看我,这本是两厢情愿的交易不是么?”

    燕朝睿起身轻轻走到了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不久还在一起翻云覆雨耳鬓厮磨的人。

    “…嗬嗬…”袁重锦想冷笑,可口中传来的剧痛也只能让她发出难听的嘶叫。

    燕朝睿凝视着她那张肿胀古怪的脸,似早已看穿对方想说的话,而事实上也的确是。

    她早就发现,对方在与她一次次肉/欲交锋中已丢盔弃甲,身不由己地迷恋上了她,只要她愿意,随时可让对方承欢服软,只是她舍不得那张熟悉的脸上再无倔强生气的神色,那要来与人偶又有什么区别。

    因此,燕朝睿完全明白对方此刻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如若她舌头未被割下,一定是冲她冷笑:“太女殿下要杀要剐何须多言,我只叹满腔抱负未得施展,便要死在殿下的荒唐作为中。”

    “别做了女表子还想来立牌坊,这世间可没这么好的事儿,念在你那张脸的份上,留你一具全尸。”轻飘飘的话语传到袁重锦的耳中,却让她宛如被一记重锤击中。

    她用卑微的姿势仰视着身前这位天之骄女,空洞的目光透过那张美丽冷淡的脸,将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了初见那天。

    春闱面圣颜,她紧张无措,满腔文采被抑在喉头半分也吐露不出,眼看着身畔四周,玉冠锦袍的才子们貌若谦和却字字珠玑,直说得金座之上的九五之尊面现嘉许,而她只能试着见缝插针地说上几句见解,却因思虑太多出口均弄巧成拙,如此三番四次下来,女皇也算是注意到她了,却只是给了她一记冷淡厌烦的目光。

    庭宴结束后,她失魂落魄地跟随着宫女离开,却远远碰见了在御花园中静坐喝茶的燕朝睿,那一袭金丝裹边的长袍让她立即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更何况她早听闻过对方惜才爱才的名声,一时冲动下,她不顾领路宫女的劝说,执意行走在花园的边界,刻意高声地问道:“那就是太女殿下么?”

    如她所愿,她见到到了高高在上的太女殿下。

    还记得那天春光明媚,那双因边关战役伤了的凤眼如酒醉朦胧,久久凝视着她,温柔似水。

    可叹她被那日春/色微醺给迷了心,误以为接下来几次三番的邀约是真的对她另眼相看,欣喜若狂的同时,她趁机说出了那句话:若君助我夺得三甲,愿为君所用,纵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卿可想清楚了?”那日在昭阳殿中,那人眼伤得以痊愈,眼神锐利如刀般尖刻,衬着那张雪白美丽的容颜,竟是如此高不可攀的凛然。

    她也第一次发现,原来对方之前再怎么温言细语,神色柔和,都不能掩盖自始至终的高贵身份。

    而从那一日,她便成为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娈宠。

    犹记得,那时倒在昭阳殿最华贵的床上时,对方还曾对她说,若是后悔的话,还来的及。

    可也许是对春闱三甲的渴求,也许是对荣华富贵的追求,也许更甚是那日初见的砰然心动,她茫茫然然,迷迷糊糊却又异常坚定地将自己沉溺在了那冰冷的、万劫不复的瑰丽糜情中。

    自此后,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所有,举家搬来了繁华盛世的京都,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士族,拥有了偌大富丽的豪宅,成了年少风流冠盖京华的探花女。

    可随即而来的悔恨日日夜夜侵蚀心头,每每赴宴被人用异样眼光注视着的屈辱都令她不堪重负,甚至从女皇每回给她的虚差中,她都深深明了,迟早有一日这烧人富贵将大厦倾覆,烟消云散。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倾覆来得太快了。

    转眼间,她就由人人称羡的探花女变成了阶下囚。

    甚至是个快要死去的阶下囚。

    她深深地看着眼前那个给予她高高在上的一切,却又瞬间将她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她不得不承认,她最终还是…爱上了对方。

    说不恨对方是不可能的,但最恨的却是自己,明明有个坦荡前途却要自甘堕落,最后竟还奢求对方的真情实意,这怎么可能?

    也许早在她开口说愿为君所用时,对方大抵就已看不上她了吧,倒真似对方所言,既然做了女表子却还想立个牌坊。

    她好想…在这个人面前能挺起腰杆一次,哪怕一次也好,可最终,为了那双辛苦供着她寒窗苦读的父母,她不得不在人生的最后,亦是她还能开口说话的最后,再次催眉折腰,婉转苦求。

    燕朝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狼狈女子从奄奄一息到细微颤抖直至纹丝不动。

    看着她安静的,柔弱的死去,就仿佛燃到了尽头的蜡烛最后消无声息地被风扑灭。

    ☆、第十四章:万籁俱寂空雨夜

    龙凤阁最大的厢房内,摆着四桌席位,番红色的绸缎上摆满了各色珍稀佳肴,配合着五色琉璃的杯盏,精致得令人不忍下口。

    可如此排场,却只得一人孤零零地坐在其上,那人锦袍玉冠,贵气逼人,只是一张俏脸含霜带煞,不是燕朝睿又是谁?

    “殿、殿下…”身后的侍卫饶是经过了各种大风大浪,对着这番场景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尽管一语不发,但燕朝睿心中可绝不似表面如此平静,她怎么也料不到,从被立为太女以来,殚精竭虑建立起的人脉与基业会在这一刻崩塌。

    她闭起眼,不想让人看清眼底的沮丧,除去燕子泓的事情外,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

    “太女殿下今日可玩得开心?”

    一道清朗的男声突如其来,燕朝睿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着门口徐步而来的男子。

    “看来没人陪殿下玩,殿下是否感到很无趣呢?”

    那说话的男子有张极具侵略性的漂亮面孔,即使面对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女,一言一行中也不落下风。

    “庄无尘,好久不见。”

    燕朝睿勾起一抹笑,伸手在桌上倒了两杯酒,摆出了请君入席的姿势。

    “呵呵,无尘怎敢劳殿下大驾倒酒,实不敢受,喝了会折寿的。”

    “得了,别绕圈子了,有话快说。”燕朝睿扬手便将台上的酒盏全扫落地下,“哗啦”一阵脆响顿时让庄无尘与那侍卫均被吓了一跳。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游刃有余态度的庄无尘脸色终于变了一变,他轻扫了一眼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光壶与五色琉璃杯,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这人的性子还是那么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陛下今日在贞王府中设宴,见殿下未到席,龙颜大怒,特遣我来请太女殿下去一趟贞王府。”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来请我,我就会去?母皇亦是老眼昏花,竟派些无用之人,未免也太高估自身眼光了。”

    燕朝睿冷笑着站起身,一丝眼神也未施舍给那脸上早已青白交加的男人,径直离去。

    迎着徐徐夜色凉风,燕朝睿却无意放缓脚步,沉默而快速地朝宫中走去,若是平常,她定会闲庭漫步,饱览这难得一见的灯火万家。

    可今日的光景让她深刻地感受到了威胁,平日里上朝还与她亲近攀附的人,今日大张旗鼓设宴,竟一个人也未至,这也就罢了,毕竟那些人虽平日里与她结派交好,但严格说起来称不上她的心腹与核心助力,但……她燕朝睿多年花费无数心思,在女皇眼皮底下慎之又慎地培养出的心腹与势力,今日竟然也弃她而去。

    与女皇正式决裂也不过两三个月,却让她暗地里输的一败涂地。

    她算是彻底了解,自己是多么的脆弱与无力,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已经为他人做嫁衣了。

    若不是早有图谋,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她的势力土崩瓦解,那些所谓的幕僚死士,统领军将又怎会临时倒戈一击。

    怕是在很早之前,女皇就在未雨绸缪,在她还未开启蒙智时,四周就已被女皇的亲信围得密不透风了,那些所谓的心腹与势力,那些看起来千方百计才能‘偶遇’到的名士,那些被‘亲信’引荐拓展开的层层人手,都一并被转嫁给了燕朝桢身上。

    呵,真是可笑。

    她握紧拳头,突兀地转身,将身后的侍卫吓了一大跳。

    “你为何跟着我?”

    淡漠的女声带着一股威压与冰冷,令那侍卫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回殿下,只因奴才职责所在。”

    她注视着眼前这身姿挺拔,面目俊朗的女子,尽管样貌气度不俗,但比起她往日的随身侍卫,就显得十分平凡了,不,应该说是拙笨才对。

    “既然如此,你只需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即可,你是否接到了大皇女的邀约或是女皇陛下的旨意,令你对我实行监控。”

    那侍卫脸色肃穆地跪倒在地,正声道:“寒武自幼追随太女殿下,对殿下绝无二心,若有半分欺瞒,便教我死无全尸,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生生世世沦为畜生道永无翻身之日!”

    “你可真讨人欢喜。”

    燕朝睿凝视她半饷,一扫先前的冰冷神色,甚至露出些许微笑:“果真还是女子可爱,这等烈性的话那些娇滴滴的男子可说不出口。”

    “不过…也不知为何,偏偏喜欢上男儿脾性的她…”燕朝睿轻叹着感慨,语气温柔如晚风轻拂。

    “你且离去罢,这冷宫似的昭阳殿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今日往后别再跟着我,也传令下去,叫人别来打搅我与皇姐的安宁,若我燕朝睿还未绝真龙气运,他日再见,你若无违背誓言,我便许你为东宫御军统领。”

    夜雨凄迷,往日灯火辉煌的昭阳殿此刻沉没在一片黑暗夜色中,淅淅沥沥的雨声轻重不一地敲击着窗棂,燕朝睿伫立在屋檐下,不顾斜风吹起的雨丝早已染湿了她的鬓发与衣角,固执地看着那道窗前剪影。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那道剪影似败下阵来般站起身,不再充当那一抹静止不动毫无生气的窗剪花了。

    门‘咿呀’一声打开,燕子泓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门外静候多时的燕朝睿,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想死就别进来了!”

    话虽刻薄,燕朝睿却毫不在意,她面带微笑地走进门,眼神专注而炙热地看着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还是皇姐心疼我。”她轻声笑道,找了一个距离对方最近的位置坐下,原本温柔如水的目光在触及桌上那几盘早已冷却的菜色时,却是一凝。

    “我可不会花费心思心疼你,你什么时候把我放了。”燕子泓转过身,精致的脸庞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只不过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与开怀,取而代之的是烦闷与无奈。

    闻言,燕朝睿的视线才从那盘菜上移开,她看着燕子泓笑道:“皇姐很想离开这里吗?”

    “你先把这个解开。”燕子泓才不吃她那一套,直接踢了一脚在对方椅子上,顿时发出了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响。

    燕朝睿看着对方脚腕间显现出的银链脚镣,不禁莞尔一笑,开口道:“皇姐是否觉得这声音不够动听?这需得系上铃铛才够清脆。”

    “谁要系什么铃铛啊!!!快把我放了啊!”燕子泓再也沉不下气,一个飞扑将对方压倒在地,骑在对方腰腹间,一手扼住对方脖颈,一手…呃…也只能抓住对方的一只手。

    什么一手就钳制住对方两只手什么的太不可信了!

    “你要杀了我么?”燕朝睿垂下眼帘,那扇浓密的睫毛下半掩住的眼眸飞快地掠过一丝暴虐。

    “是又如何?!”燕子泓已经快被折磨疯了,早在两个多月前第一次清醒的时候,她就被日日灌入迷|药,好不容易有回偷偷把药给吐了,质问对方却换来了一副两米左右的脚镣,毫不留情地被禁锢在了偌大的昭阳殿中。

    也许是对方良心突然发现,前几日终于不再灌她迷|药了,保持清醒的燕子泓却仍然不能说服燕朝睿将自己给释放。

    同时,她也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对方对她异常执着,而且这种固执扭曲的情感绝不是所谓的姐妹之情。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燕朝睿勾起一抹笑,缓声道。

    话语未落,燕子泓便感觉眼前一花,身体瞬间被对方压下,而喉头也传来了一阵紧痛。

    她不自觉地也掐紧了手,感觉对方身体紧绷的同时,自己也几近窒息。

    “你放开…我…也放开…”她痛苦得想张大嘴呼吸,却被下颌那道致命的力量束缚着,只得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字。

    说完,手便一松,将掐在燕朝睿脖子上的手移开了。

    可让她感到意外的是,燕朝睿却并没有放开她,甚至,更为用力。

    她看着对方那张美丽却又狰狞的脸渐渐重影模糊,四肢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

    燕朝睿静静地凝视着她濒死的神态,平静的神情开始兴奋起来,她看到自己的脸充斥着病态的潮红在对方放大且开始散涣的瞳孔中倒映着。

    突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悦耳的男声:“太女殿下睡了么?敝下有急事找殿下商议。”

    燕朝睿静默半饷,松开了手,将早已昏厥不醒的燕子泓抱回床上后,才淡然开口回道:“何方神圣胆敢夜闯昭阳殿?不想活了么?”

    “是我,殿下。”

    门被毫不费力地推开,一袭白衣,眉目如画,并不算华贵的衣物却硬是被来人穿出了绝世的风情。

    “庄月明?”

    燕朝睿眯起了眼,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让她有些费解。

    ☆、第十五章:秋雁疑是故人来

    “殿下不请我进去坐坐么?还是我不小心打扰到了殿下的美事。”庄月明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嘴角含笑,令人如沐春风。

    燕朝睿知道对方必然不会半夜三更无事找上门,更何况这昭阳殿早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废储宫。

    “若是丞相公子不嫌弃,那就进来吧。”

    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燕朝睿便转身往里走,将原先与燕子泓缠斗时整成一片狼藉的桌面快速收拾起来。

    “啧啧,这本该是宫侍做的,你这个太女当得也未免太落魄了,我瞧着都替你不平。”庄明月轻扫了一眼不远处被纱帐遮得严严实实的床,目光最终凝在了顺着床沿落下来的铁链上。

    “废话少言。”燕朝睿皱起眉,阴郁地看了一眼对方,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我是替无尘而来的。”

    “他不是活的比我还好么?莫非你只是他带来的说客,劝我放弃与燕朝桢母皇她们争?若是这样大可不必相劝,你也看到了我现今的境况,不必他劝,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不,殿下可领会错了我的意思,我是瞒着他过来与你相见的,我只是看不过去他那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殿下与他十几年的交情,从小青梅竹马过来的,怎会不懂他的心思呢。”

    燕朝睿冷笑着不开口,她怎会不懂,就因这十几年的交情,才使得她对他没太大防备,才让对方一下子就反咬到七寸。

    “世人都道无尘公子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谁知他早在年少懵懂时就将一门心思全系于一人身上,那人对他而言,甚于己命。”

    “可那人却将满腔心思用于他处,奈何无尘他痴心错付。”庄月明连声叹气,谪仙般完美的容颜无论是喜是怒,都叫人错不开眼。

    “你说够了吗?”燕朝睿不耐地蹙眉,旋即冷笑道:“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娶了他,然后帮我保住这太女之位吧?”

    “不……”出乎意料她意料的是,庄月明此刻再次摇头了:“殿下原本就误会了他,试问殿下觉得自己眼光如何?”

    燕朝睿愣了一下,好半饷才眯起眼,缓声道:“虽然不知为何,此次我一败涂地,多年来培植的心腹势力全背弃我而去,但我仍信自己的眼光,平日里绝不会出错。”

    “既然殿下自己都承认眼光无甚问题,那为何那些人会无缘无故背弃你而去?”

    “你的意思是……”燕朝睿有些惊疑不定,从进门来第一次正视对方。

    “如殿下此刻所想,无尘与那些人都没有背弃您,是您太过多疑而防备了,因殿下宫殿布满探子与陛下的人,无尘也很难与您有私下的交谈,更何况……殿下你还将弘王搬入昭阳殿,日夜不离,委实太引人注目,而当殿下沉溺于此道时,贞王与陛下都四处网罗您原先的势力,无尘他就借机攀了上去,实则却是为殿下打算。”

    闻言,燕朝睿脸上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大的转变,仿佛听到的全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庄明月本以为他说完这段话,对方起码会有些较为激烈的反应,但此刻看来,这位太女殿下显然太过冷静,他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

    但话总不能只说一半,他也只好斟酌着继续道:“昨日陛下在贞王府设宴,无尘冒险推脱身体不适,跑去了龙凤阁内去见殿下您,可令他伤怀的是,殿下居然对他毫无信任之意,甚至出言相逼。我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弟弟的痴傻,不得不冒昧前来叨扰了。”

    “你说了那么多,目的亦是让我娶他是么?”

    她听得厌烦,直言相问。

    “是。而且,我希望殿下登基后,将他立为凤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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