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政客的婚姻悲歌:汪精卫与陈璧君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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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而是要与中国在一个共同目的之下共存共荣,所以要谋和平之实现。

    要召开“六大”,代表上哪里去找呢?此事使汪等大伤脑筋。这时,正好汪的一个旧部下名叫周化民,受重庆国民党政府派遣,出使欧洲,事毕回到香港。他回重庆复命时,汪付以重金,要他去招人充当“代表”。

    周化民匆匆赶到重庆,一见到国民党中央委员中过去追随过汪的人,就悄悄把三千元钱塞过去,嬉皮笑脸地说:“如果愿意回上海,非常欢迎,这钱就作为路费。要是去不成,也请收下,紧急关头好派用场。”

    周化民一连送了十几个人,好言相劝,馈以金钱,这些人虽爱钱如命,照收不误,却没有一个人在重赏下,敢冒当汉j的臭名声,跑到上海去入伙。汪精卫心急如火,这第一步就难产,当“儿皇帝”的梦不就泡汤了吗!四处招人,却难以凑数。他的党羽一看有机可乘,便拉拢私人,扩充势力。陈璧君让自己的两个弟弟、四个侄子都当了“六大”的“代表”。后来任汪伪政权教育部长的李圣五也将老婆、小舅子、表弟、表侄等一齐拉进来。但是,即使这样也还是凑不够数,更谈不上“代表性”。于是索性采取绑架的手段来拉人。当时,上海有个中学校长当上代表的经过,就颇为惊险而又离奇。

    一天,这个中学校长应邀到一个朋友家去吃饭,宾客一共六人。酒足饭饱之后,客人中有一人约游兆丰公园。可是汽车却开到了静安寺附近的一处大厦前停下来了。这个人下车向门里打个招呼,大门顿时打开,露出了警卫森严、机枪挡道的架势。这个校长心知有异,以为被送进了日本宪兵司令部。几个人下了车,走进门去,但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枪上刺刀杀气腾腾。进了里屋,几个人又大为困惑,只见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客厅,精制而成的拼花地板,铺着大幅的红色暗花地毯,墙上镶嵌着工艺精致的护墙板,宽大的沙发和软椅套着丝绒的座面,还有女招待出来敬烟奉茶。接着又被带到另一屋里,一个面带病容,瘦如骷髅的人正等候在那里。经人介绍,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后来杀人不眨眼的汪伪特务头子丁默。丁默叫这几位被“绑”来的“俘虏”在一张纸上捺手印。他们不敢违拗,行礼如仪。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了汪记“六大”的“正式代表”。

    代表总算是凑够了,但在这充满火药味的上海,到什么地方找一个安全的会场呢?最后商定,汪记“六大”就在这个捺手印的地方———杀人魔窟“七十六号”特务机关中召开。1939年8月28日,汪记国民党“六大”在上海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大礼堂举行。这一天,大雨滂沱,一向人流不息的大街,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死一般沉寂的气氛中,只有那些手持长枪的巡捕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路两边。“七十六号”的两扇大铁门紧闭着,为了迷惑人,伪装做寿而搭的、中间缀有一个由灯泡组成的‘寿'字的高大彩牌在风雨中飘摇。只有一个小门半开着,让“代表”们进出,武装特务站在通道两侧,虎视眈眈地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为了标榜自己是国民党的“正统”,是孙中山的“真正继承人”,征得日本人的同意,在会场正面,悬挂着孙中山的巨幅画像,两边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和青天白日的国民党党旗,台上摆满了各种鲜花。

    当大会主席汪精卫、副主席周佛海、陈璧君等登上主席台时,既没有欢乐的乐曲,也没有欢呼的掌声,只有一阵不大的马蚤动和遍布各个角落的窃窃私语,他们木然地坐在主席台上。主席团是汪精卫、周佛海、高宗武、陶希圣、溥侗、何世桢、梅思平等。在职员名单中,有人看到了卢英的名字,便马蚤动了起来。中午休息时,便推出上海代表蔡洪田、汪曼云,浙江代表沈尔乔、王敏中、章正范,湖南代表戴策等,要求见汪精卫,却由周佛海代见。周说:“汪先生现在睡觉,有什么意见,可以向我提出。”于是就有人责问:“为什么在这一个大会中,于职员名单里竟会列入一个汉j卢英?”还有人说:“以汉j而任大会的秘书,我们不是羞与为伍吗?”周佛海一听,似有人要拆台的样子,于是不能不来一记杀手锏,说:“卢英是否汉j,后世自有定论,可是汪先生到了上海,最先响应和平运动的就是卢英。且卢英为迎接汪先生翻了车,几乎连性命都丢掉,他对和平运动,可说比谁都热心。再说现在汪先生的警卫人员,都是卢英派来的,万一因此而发生误会,汪先生的安全谁负责任?”周佛海的一番话,不仅为卢英做汉j辩护,也为自己的卖国盖上了一块遮布,周的最后几句话,又是对这批新汉j的威胁。果然这一“军”,“将”得那些自污不觉臭的代表面面相觑,无人能置一辞。周看看这一记有了苗头,干脆再来一下,又说:“老实告诉各位,汪先生还决定卢英做中央委员哩。”这时反而没有一个站出来说“羞与为伍”了。经过贬值式的协商,决定了一个折中方案:把卢英的中央委员,改为“候补”,并把他的名次,排在最后一个。

    粉墨登场(3)

    大会程序,上午是筹备委员会的工作报告与汪精卫的开幕词,下午是修改党章,选举国民党主席。接着又通过了一个临时决议:本届中央委员的产生,授权主席提名介绍,再由大会予以通过。在这张被提名介绍的名单中,卢英确是做了候补中央委员的底脚货。可是在中央委员中,却出现了好几个比卢英更大的老牌汉j,如温宗尧、陈群、任援道等大名,均赫然在目,且都名列前茅。会场上顿时引起了一阵马蚤动,有个叫胡志宁的人不同意让几个老牌大汉j当中央委员,吵吵闹闹一阵,进而马蚤动起来,会场气氛顿见紧张。这时,李士群率一批腰挂手枪的特务围了上来,示意要这些人“识相一点”,吓得这些人支支吾吾,直打哆嗦。汪精卫一看局面尴尬,这哪是党的代表会议,简直成了鸿门宴,很怕会议开不下去了,急忙站起来打圆场说:“代表们有什么意见,会后可以和我个人来谈。现在宣读《大会宣言》,请大会通过。”这才算解了围。会议的议程一一顺利通过,汪精卫又神气起来,忘乎所以地吹嘘道:“我们不是日本人的傀儡,请大家看看,我们今天会场里有没有日本人?”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谁不知道木偶戏的牵线人是躲在幕后呢!

    汪记“六大”的中央委员,把这些封建遗少、保皇余党、买办文人、洋场政客、新老汉j聚在一起,真是一个极精彩的旧中国政治博览会,又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历史垃圾堆。汪记“六大”就这样乌烟瘴气地闹了一天,把汪精卫推上了“合法”的党魁地位,为成立汪伪政权办了一项必不可少的手续。9月初,在汪精卫寓所沪西愚园路1136弄32号开会,汪精卫主持召开了“六届一中全会”,成立了中央党部。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梅思平、陶希圣、林柏生、高宗武、丁默等人被举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陈璧君、褚民谊等人为中央监察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陈璧君从此以中央监委常委身份四处活动,由汪提出:(1)以陈公博、周佛海、陶希圣、梅思平、高宗武、何世桢、丁默为中央常务委员;(2)以褚民谊为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厅秘书长,陈春圃、罗君强为副秘书长;(3)以梅思平兼中央组织部长;戴英夫(即戴鹏天)、朱朴之为副部长;(4)以陶希圣兼中央宣传部长;林柏生、周化人为副部长;(5)以丁默兼中央社会部长,汪曼云、顾继武为副部长。所谓中央党部秘书厅,组织、宣传两部,则分别设置在愚园路1136弄内的几幢洋房里。

    日本统治集团决定“放宽对蒋处理”,不让“百万大军误于蒋一人的首级之上”,确立了促使“汪蒋合流”的方针。1939年10月30日,日本政府制定了《以树立新中央政府为中心的事变处理最高指导方针》,设想了实现“蒋汪合流”的三种模式,一为“事前合流模式”,即先与重庆方面停战,再行“蒋汪合流”,成立新中央政府,二为“事后合流模式”,即先成立汪精卫中央政府,再行日、渝停战,然后实现“蒋汪合流”,三为“大持久战模式”,即新旧两中央政府对立,逐渐转入“大持久战”,等待世界形势的变化,在世界范围内解决中国事变。日本政府决定首先全力争取实现第一模式,若不成,再依次实施第二、第三模式。日本当局寻找各种渠道与重庆政府进行“和平谈判”。

    在重庆方面,出于诸多方面的因素,也对日、蒋“和谈”表示出极大兴趣。特别是基于政治谋略方面的考虑,重庆政府认准日本政府既想扶植汪伪中央政府,又对该政府缺乏信心,企图促成蒋、汪合流的矛盾心情,以对日议和为诱饵,扰乱日本的对华方针,破坏或推迟汪伪政府的建立。日、蒋间的“和平”活动是通过多种渠道进行的,最主要的有“桐工作”、“钱永铭工作”以及“司徒雷登工作”。其中“桐工作”即“宋子良工作”,最为日方重视和寄予厚望,是日本为争取实现“蒋汪事前合流模式”而进行的主要活动。1939年12月下旬,日本军部代表铃木卓尔和中方代表、据称是宋子文之弟的宋子良在香港秘密会见。次年3月上旬,双方在香港东肥洋行举行预备会议。

    据日方资料记载:双方争论的中心为:承认“满洲国”问题、华北驻兵问题、对汪政府的处理问题。关于“满洲国”问题,“中方最初主张由日、中两国保护,但日方反对。经向重庆请示的结果,建议改为对此问题暂不接触,保持默然态度”。关于驻兵问题,中方“虽承认将内蒙作为特殊化地区,但反对日本在华北驻兵,并称问题可改在恢复和平后再行协商,要求日军提出撤军计划”。关于汪精卫政府,中方认为“由于中国国内反汪气氛极为强烈,现在不能考虑与其合流,但由于日本政府也有自己的立场,无论如何将作为国内问题研究予以妥善处理”。随即休会,并约定4月15日举行正式会议。为此,日方代表今井武夫曾向日本支那派遣军总司令部提议,将汪政府成立日期推迟至4月15日。后因中方提议将正式会议推迟至4月15日以后举行,日方怀疑香港会谈系中方阻止汪政权建立的谋略,乃决定仍让汪政权于3月30日成立,使日方期望的“事前合流模式”宣告失败。

    11月1日至12月30日,汪精卫的代表周佛海、梅思平、高宗武、陶希圣等在上海江湾六三花园与日寇梅机关影佐、犬养等举行关于签订《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的谈判,关于谈判情况,陶希圣在《潮流与点滴》与《乱流》中回忆说:

    粉墨登场(4)

    六三花园会谈结束之后,我们把“要纲”带回,送给汪夫妇。我自迁入愚园路之后,每日的早餐是在汪公馆会餐。这一天,早餐之后,陈璧君留我单独谈话。她要我把“要纲”一件一件、一条一条解释给她听。我首先解释“要纲”划分五种地带和五个层次的日方用意,同时指出这五种地带并未包括外蒙、新疆、西北、西藏与西南在内。这就是那五个地带是苏俄和“共匪”划了去的。老实说,就是德、苏瓜分波兰之后,日、苏瓜分中国的大阴谋在这些文件上表现出来了。次日清晨,早餐之后,陈璧君再约我谈话。她告知我说:“昨天我把你的解释转告汪先生。我说得不完全,也不详细。我一面说,汪先生一面流泪,他听完之后,对我说日本如能征服中国,就来征服好了。他们征服中国不了,要我签一个字在他们的计划上面。这种文件说不上什么卖国契。中国不是我卖得了的。我若签字,就不过是我的卖身契罢。”

    汪夫妇秘密商量。陈璧君主张叫叶蓬把部队带到广州,在广州求生存。汪自己主张由愚园路搬到法租界福履理路住宅。发表声明,停止一切活动,然后转往法国。璧君叫我去与叶蓬密商。我到金神父路去见叶蓬。他认为带部队到广州是做不到的事,一则所谓部队不成其为力量;二则移动还须日方协助;三则即令到了广州,仍然是寄人篱下,不能抬头,和上海没有分别。

    影佐祯昭立刻知道这些消息,马上到愚园路来见汪。汪表示迁居并发表声明的意思。汪说一句,影佐在日记本上抄一句。他抄到最后一段谈话,两行眼泪直落在日记本上。汪说完了,影佐说道:“我协助汪先生迁居,并请法租界捕房布防。我立刻回东京,报告近卫公;请求其出面干涉。”

    法租界捕房当日调动巡捕二百人,散布福履理路周围,预为汪迁移时,做必要的警备。但是汪召集会议,说明了他与影佐会谈的经过。他说到影佐泪珠滴到日记本上之时,低声说道:“看来影佐还是有诚意。”我站起来发言:“汪先生是不是相信影佐的眼泪?”我还没有说出第二句,第二句是说:“那是鳄鱼的泪。”在座的诸位高声喝道:“希圣你太刻薄了。”会议至此,一哄而散。次日早餐之后,陈璧君对我说:“影佐动身回东京去了,等他到上海再说。昨天的话暂时搁起。”11月16日,影佐带着修正案到东京,11月20日,在兴亚院会集了武藤军务局长、阿部胜雄海军省军务局长、铃木贞一兴亚院政务部长、堀内干城外务省东亚局长作成修正案,这里决定下来的日本让步方案,其要点如下:

    一、防共驻兵关系———维持原案

    驻兵地点不写明。无从预测将来共军会进入到哪些地方,因此,驻屯地点不能预定。说明在今后认清形势时决定之。

    二、铁路

    原则上认作国有国营。但对于军事上为必要的铁路,做委托经营。

    三、蒙疆、华北等行政机构———承认汪案原则上认作为置于中央政府统制下。四、治安驻兵关系———加入期限

    日本于和平恢复后,认为治安确立之后,开始撤退其在防共驻兵地区以外的军队;二年以内撤退完毕。

    影佐返回南京,交涉到此已无进展,11月25日完全陷入决裂状态。陶希圣等强硬派占了优势,显示出拒绝态度,说是在看到全部悬案事项总括让步之前,交涉不能继续。汪精卫以沉痛面色向影佐少将提出:对梅华堂诸君从大局着眼的态度虽不胜感谢,但我认为,好不好就把树立政府的这种方式停止下来吧。

    尽管内部反对的声音不断,汪精卫和陈璧君最终还是上了贼船,个中原因在1940年1月15日陶希圣致胡适函中可见:“四月间汪先生决往上海、东京,希即力加反对,公博、宗武亦同,然竟未得其一顾。八月底希赴沪相劝其放弃另组政府之主张,此种劝阻至十月及十一月颇生效力,因其时日方有意拖延而其对汪之阻碍重重,为汪所察也。十二月汪心理又变,日方催其组府亦甚力,为此公博、宗武、希相继于十二月底、一月初离沪返港。公博为告而别,希等则告即不能别,故不别而行,以此引起汪、周甚大之冲动,现彼等相杀令已下矣。不意卢沟桥事变以后一念之和平主张,遂演至如此,之惨痛结果也!希等最痛心者为日方所提‘调整中日新关系要纲'。此项要纲希曾参与谈判,至最终希不愿结束,亦未予签字,因而出走。美联社所传五条,去实在者尚远。依此要纲,北自黑龙江,南至海南岛,均归彼掌握,由军事、政治、经济、财政金融、文化教育,乃至气象,亦均归其控制。最初汪先生夫妇亦大惊,有退休意,然经佛海、思平怂恿,彼已视为谈判成功,可以告无罪于国人,且依之以建国矣,沉迷不返,至于无可救。家属尚沦上海,而希与汪先生相从多年,未欲背友,以此不愿宣泄于人,临行留函亦曾以守秘密相约。今彼等之相杀,亦为保持秘密而已。希不敏,更不肯干出卖秘密以求一时之快意。”

    除高宗武、陶希圣外,陈公博对于汪精卫对于日本人的过多让步,以及整个日、汪调整关系协约也表示强烈不满。一次,在汪精卫举行的招待宴会上,他对日本“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祯昭直言:“哪里是基本条约,简直日本要控制中国罢了。”影佐也坦率相告:“在目前不能说没有这个意思。”这使陈公博更为恼怒,他把影佐的话报告汪精卫,并希望汪氏慎重,汪却只是忿然,但并不改变其既定计划。”12月26日,汪精卫召集干部会议审议通过了全部条约和秘密协定。陈公博不愿在此协议上签字,于28日再次离开上海,返回香港。经长达两个月的讨价还价,最终汪在卖身契上签字。12月31日,日、汪签署了《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及《秘密谅解事项》,并约定:这一密约“永不公布”。

    粉墨登场(5)

    上海青帮首领杜月笙,抗战期间,曾协助国民党军统同汪伪特工进行斗争。

    高宗武、陶希圣都是汪派“和平运动”的“首义人物”。他们曾被日本帝国主义者的“归还租界”、“撤废治外法权”、“撤军”、“不赔款”等动听的曲调所迷惑,参与了汪精卫“和平运动”,但在与日本军部代表的谈判中,他们看清了日本企图全面控制中国的意图,为中国的前途而担忧,高宗武、陶希圣随即决定逃走。

    早在1939年10月,为顺利出逃,高宗武就通过关系联系上了杜月笙。当时,杜月笙的亲信徐采丞方自香港回了上海。不两天,杜月笙照例下午过海去告罗士打会客办公,他正和翁左青、胡叙五商议事情,猛一抬头,看见徐采丞神色匆匆地推门进来,愣一愣,便问:“你不是刚刚回去的吗?怎么又……”

    “有一件紧急大事,”徐采丞坐定下来回答,“不得不原船赶来香港。”

    “什么紧急大事?”杜月笙急急地问。

    徐采丞先不答,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杜

    月笙。杜月笙接过来看时,见字条上只有几个字:

    “高决反正速向渝洽。”“高———是否高宗武?”“是的。”“这张字条是谁写的?”“是黄溯初先生请徐寄写的。”“黄溯初是哪一位?”

    “他是老进步党,梁启超财政经济方面的智囊,又是老日本留学生,跟东洋人关系很深,从前当过国会议员,抗战之前做过生意,因为经营失败,跑到日本去隐居。他是高宗武的老长辈,高宗武从读书到做官,得到黄溯初的帮助很多。”

    “采丞兄,你是认得这位黄先生?”“不,黄先生是徐寄的同乡友好。”杜月笙大惑不解地问:“这件大事,怎么会落到我们头上来的?”

    于是,徐采丞一五一十地说了,此次他回上海,刚刚到家,徐寄便登门拜访,告诉他说:高宗武以外交部亚洲司长的身份,起先驻港从事情报工作,他一向抱着“和平救国”的大愿,又因为日本前首相犬养毅的儿子犬养健,跟他是日本帝大时代的同学。犬养健在日本情报“梅”机关非常活跃,因为种种缘故,高宗武方始成了汪精卫与日方之间的穿针引线人。

    “这个人我晓得,”杜月笙打断了他的话,“前些时香港《华侨日报》登过一条消息,隐隐地指高宗武来往上海香港,是在秘密从事谋和。高宗武看了大不开心,扬言要告《华侨日报》,《华侨日报》的朋友托我出面调解,我叫人去跟高宗武说了,这位朋友,一口答应看我面子,打消原意。”

    “杜先生和高宗武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那就更好了。”徐采丞欣然地说,“高宗武后来跟汪精卫到了上海,一直都是负责办交涉的重要人物,但是不久他到东京,近卫首相把‘中日密约'开出来,他一谈之下,发现东洋人所谓的‘和约'要比二十一条还狠。假使签订了这项‘和约'的话,那么整个国家民族的命运都要断送,为此他觉得彷徨苦闷,于是他跑到长崎晓滨村,找到了他的父执黄溯初,向他讨教。”“是黄溯初教高宗武反正的?”

    “高宗武自己早有这个意思,”徐采丞答道,“据黄先生说:高宗武认为他所从事的是和平救国工作,绝不是卖国求荣。黄先生不过鼓励他,点醒他,答应帮他的忙,代他设法向重庆方面接洽。但是,黄溯初因为自己是进步党人的关系,他对国民党不无偏见,他在长崎和高宗武相约,高宗武回沪不久他也到了上海。徐寄和黄溯初是同乡友好,黄溯初便去找到了徐寄,一席密谈,末后提起如何安排高宗武反正,要使他平安逃出上海,又得保证国民政府不咎既往,许他将功折罪。徐寄一听之下,当即说道:‘你要找这么样的一个人,那么只有杜月笙。'黄溯初说:‘杜月笙我虽然并不认得,但是这个人行侠仗义,一言九鼎,却是有口皆碑,无人不知;他能答应承揽这一件事,我便放心。'”

    杜月笙听徐采丞说到这里,插嘴问道:“高宗武是负责办理日、汪交涉的人,他若反正,那么,汪精卫跟日本人订的密约内容,是不是可以带得出来,公诸于世呢?”

    徐采丞断然地说:“当然没有问题。”于是,杜月笙霍然而起,双手一拍,眉飞色舞地高声说道:“采丞兄,这件事情关系抗战前途,国家大局,确实值得一试,你便在香港住两天,我乘最近一班飞机到重庆,我要去见蒋委员长,当面向他报告。”11月5日,杜月笙自香港直飞重庆,杜月笙由张群负责联络,陪同面见蒋介石,请示高宗武反正事宜应该如何处理?他得到指示后,搭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兴冲冲地离开重庆,回香港。此后,杜月笙又冒险二度飞渝,蒋即刻传见,杜月笙报告既毕,蒋便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杜月笙,请他设法转交高宗武。杜月笙得了蒋的亲笔函件,第二天便飞回香港,把蒋的亲笔信交给稳妥可靠的人,秘密携往上海。接下来,便是等高宗武安然南来。

    由于敌伪方面戒备森严,防范紧密,徐采丞发动杜门中留在上海的人,营救高宗武安然脱险。1939年元旦前后,便有人秘密通知陶希圣,说是李士群、丁默主持的汪伪特务机关极斯菲尔路七十六号,正在计划刺杀他,陶希圣夫妇当时决定:“如果不能逃出上海,只有自戕之一法。”

    粉墨登场(6)

    元旦那天,高宗武忽然在法租界环龙路陶希圣住宅出现,他来探病、拜年,当时陶希圣告诉高宗武说:“他们有阴谋不利于你,你怎样?”高宗武便说:“走了吧。”

    徐采丞、万墨林已经遵照杜月笙的吩咐,替高宗武预备好了船票,同时严密制定保护他顺利成行的计划,临时加上陶希圣同行,当然不致发生什么困难。1940年1月4日上午,高宗武按照预定计划登上了美国轮船“胡佛总统号”。陶希圣则独自一人,乘车到南京路国泰饭店前门,下车后,进入大厦,径赴后门口,换乘一辆出租车,直奔黄浦滩码头与高宗武会合,两人顺利成行到达香港。陶希圣离沪往港后,其愚园路的住宅门口有便衣人员侦查与监视。家中厨子被调走了,工役不能出门,家中没有饭菜吃,只是将日前剩下的饭菜烧热吃。陶希圣的夫人陶冰如带着女儿和小孩子躲到公园里,她整日不吃亦不喝,在那里枯坐流泪。大孩子们仍然各自上学。

    后来,陶希圣的夫人陶冰如决计到愚园路去看陈璧君。6月1日早,她打电话请见,陈璧君允见面一谈。陈璧君一见陶冰如就说道:“我派人到你家里去,你总说你是陶家的亲戚,不承认是陶太太。你是做什么政治工作的?”陶冰如坦然解答说:“我是乡下人,在陶家是洗衣服、做饭、养孩子,不知道什么政治。希圣在外边做什么,我不知道。他跟随汪先生十五年,为什么要走,事前也没有商量。”她又说:“我们家眷从香港搬到上海,只有两星期。若是他有走的打算,他不会接家眷来到上海。”她接着说:“香港为是非之地。他这一去,难免不说话。等到他一篇文字发表了,那就迟了。”“我相信他不会轻易发表什么。我决定自己到香港去,连劝带拉,要他回上海。”

    陈璧君不肯答应陶冰如的要求,推托说:“这要看汪先生的意思。”陶冰如再三说:“我这回去,只带两个小的孩子;三个大孩子仍在这里上学。”说到这里,陈才有允意。她去请汪精卫到客厅来。汪起先还是未曾松口。恰好这时,林柏生送一封信进来,汪看信之后,面色大变,他将信递给冰如看。冰如说不会读信。原来这是陶希圣从香港寄给汪的,信的意思是请汪精卫保障他的家属的安全。如果汪精卫陷害其家属,他只有走极端。至此,汪精卫、陈璧君才答应派陶冰如到香港去。只要陶希圣回上海,什么条件都可以做到,并且要她在一星期之内先回一个确信。陶冰如到港后与陶希圣住在九龙尖沙嘴亚叙里道。陶冰如先打电报给陈璧君,说“希圣即可偕返上海”。汪接到电报之后,随即离上海。在杜月笙的帮助下,陶希圣的三个大孩子们也逃到香港。1月22日,高宗武、陶希圣致香港《大公报》信称:

    武、圣一介书生,行能无似,然自束发受书,略闻爱国大义,认为国民报国,当不辞牺牲一切以赴之。中、日国交失调以还,奔走国事,一秉此旨。抗战既起,私念日方当不乏悔祸之识者,战争应终有结束之途径,苟能贯彻抗战目的,克保我主权与领土行政之完整,则曲达、直达,不妨殊途同归,爰不顾外间毁誉,愿奉微躯,以期自效。

    去年之夏,武承汪相约,同赴东京,即见彼国意见庞杂,军阀恣横,罕能望其觉悟。由日返沪以后,仍忍痛与闻敌汪双方磋商之进行,以期从中补救于万一,凡有要件,随时记录。十一月五日影佐祯昭在六三园亲交周佛海、梅思平及圣等以“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之件,当由汪提交其最高干部会议,武亦与焉。益知其中条件之苛酷,不但甚于民国四年之二十一条者,不止倍蓰。即与所谓近卫声明,亦复大不相同。直欲夷我国于附庸,制我国之死命,殊足令人痛心疾首,掩耳而却走。力争不得,遂密为摄影存储,以观其后。其间敌方武人,颐指气使,迫令承受,或花言巧语,涕泪纵横。汪迷途已深,竟亦迁就允诺,即于十二月三十日签字。武、圣认为国家安亡生死之所关,未可再与含糊,乃携各件,乘间赴港。离沪时,曾嘱人通告日方。告以此种和平方案,为中华民国国民任何人所不能接受。抵港后,即函电汪及其他诸人,请其悬崖勒马,勿再受日阀之欺骗与利用,以冀公私两全。除将摄存及抄录各件,送呈国民政府外,兹送上“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暨附件之原文摄影(译文另附),又汪方提出“新政府成立前所急望于日本者”之去文,及同件日方复文各一份,敬请贵报即予披露!俾世人皆得周知,勿使真相长此淹没,以至于不可挽救。

    更有附件陈者,“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附件第二,关系共同防卫原则之事项下,共有七条,其第四、第五两条,日文原件内未列;此因当时该两条原文,汪方认应修改后,由板垣临时修正,嘱影佐口述,与周隆庠君记录,今照所记录者,在译文内补正,特并陈明;区区之意,并不欲借此以求政府及国民之谅解,不过略表我人主张和平之初衷耳,书不尽意。敬颂

    撰祺!

    高宗武、陶希圣谨启廿一日

    高、陶揭露密约后,当时在沪的人只有陈璧君和陈春圃。陈璧君叫陈春圃以“汪主席随从秘书长”名义发表谈话辟谣。陈春圃很迟疑,原因是汪精卫本人从没有给他这个名义,只有曾仲鸣生前用过这个名义,陈春圃怎好自封秘书长?但陈璧君却坚持己见,说非如此不可,否则不够分量,汪如怪责有她承担。随即叫胡兰成代陈春圃拟谈话稿,谓:“高宗武、陶希圣所发表之文件,只是交涉中间日方片面提案,既非日方最早之要求,亦非最后折冲之结果,而为断章取义之片断记录,对于我方同志数月以来之折冲争持,及日方最近让步所作成之和平方案基础,只字未曾道及,显为抹煞事实。”又谓:“汪先生本于国民之需要与期望,不避艰险,毅然决然以领导和平运动;凡非中国国民所能接受者,凡有损害中国之自由独立与生存之条件者,皆非汪先生所能接受。和平条件终有公布之一日,幸勿听信受渝方运动而蓄意破坏和平运动者之谣言也。”

    粉墨登场(7)

    当时担任汪精卫的秘书、兼主宣传方针的《中华日报》总主笔胡兰成自承:“那天陈璧君叫我到愚园路汪公馆看春圃拟就的声明稿,我把它改了几个字,还有英译稿是陈璧君自己改正,我因向陈璧君道:希圣的三个学生,鞠清远、武仙卿、沈志远,怕七十六号也要逮捕,请夫人吩咐他们可以安心。”陈璧君怒道:人家要我们的命,你还顾到他的学生安心不安心?”高、陶事件对于汪

    记集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在青岛的汪精卫闻知这一消息,汪的热血了。他说:“脱党的事件,还可以忍耐,不过,这卑劣的背叛行为是不可恕的。前日某氏所讲的日本武士道并不是我的同志。这是我的不德,完全是不德所致的,以这样的不德来计议国是的将来,是不可能的。商谈建立东亚和平也不能自信了,惟一洁身的方法,只有置政治于度外。”1月5日,周佛海在日记中记道:“晚赴汪先生处便饭,汪先生因宗武及陶希圣不告而别,颇为愤慨,当劝慰之。希圣为人阴险,较高尤甚,亦未可恕也。”

    1940年1月23日至26日,汪精卫同周佛海、梅思平、林柏生与伪临时政府王克敏及代表内政部长王揖唐、司法部长朱深、治安部长齐燮元和伪维新政府梁鸿志及代表立法院长温宗尧、内政部长陈群、绥靖部长任援道及伪蒙疆联合政府的李守信等,在青岛举行分赃谈判。李守信于1月23日上午在青岛迎宾馆与汪精卫的代表周佛海于谈笑声中举行了会谈。在这次会谈中达成下述两点协议:一、汪精卫方面承认在蒙疆地区实行“高度防共”是必要的;二、“蒙古联合自治政府”方面对即将成立的新“中央政府”给予协助等等,就建立“蒙古联合自治政府”与新“中央政府”的新关系,两者达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见。汪、王、梁三方,就伪中央政府的纲领、机构及各方在中央政府中的地位等问题,达成了初步协议。汪、王、梁在青岛迎宾馆1月24日上午10时举行了第一次会议。汪精卫主持了这次会谈,他在宣布中央政治会议的组织决定前,首先就“三民主义的真精神”陈述了他的信条,接着以中央政府成立大纲并法统问题为议题,进行了协议,达成如下结论:以“反共亲日和平”为宗旨的新“中央政府”的机构应网罗汪精卫等人组成的中国国民党及“临时”、“维新”两个已经成立的政权、蒙古联合自治政府、其他在野合法政党及社会知名人士,排除一党专制,建立在全民之基础上。“对重庆政权,如其抛弃抗日容共抗战之迷梦,彻底悔悟,亦颇愿将其包括于政府之中。”汪、王、梁第二次会谈于25日上午10时在迎宾馆举行。会谈一开始,就有关“中央政府”成立大纲及其内容进行了具体的讨论。随后,汪精卫就1939年12月30日同日本方面达成的“新政府”。成立后的日、中国外交调整方针及谈判接触经过做了详细的报告,并得到伪“临时”、“维新”政府代表王、梁两氏的同意。青岛会谈虽因高宗武、陶希圣的拆伙而黯然失色,但南北两傀儡组织的“合流”;汇集而成为汪记政权之所谓“国民政府”,经过分赃而达到谅解,剩下来的问题只在择日开张的粉墨登场而已。

    1940年初,汪精卫筹组伪政府已进入关键时期,正急需用人之际,高宗武、陶希圣又叛汪而去,汪精卫感到辅弼无人,颇感惶恐。于是,汪精卫派陈璧君亲自到香港劝陈公博出山。3月初,陈璧君来到香港后,命人通知陈公博到寓所见她。当陈公博一进门,陈璧君就说:“公博,你好自在呀。是不是想在香港当寓公?”陈公博说:“哪里!哪里。”“你既然不想当寓公,干吗总呆在香港,闭门不出啊。”陈公博笑而不答。

    陈璧君继而说明来意:“我是代表汪先生来请你出山的。”“现在汪先生处境困难,正需要老朋友的帮助。可你匿居香港,对‘和平运动'不闻不问。去年6月,汪先生去日本访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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