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那小子第21部分阅读
去。
我妈说:“不过,你爸这次态度非常好,反过来安慰我,说才扎了两个多月就有效果,咱们回燕都接着扎针,我就不信,这胳膊腿能永远跟我较劲。”
我说:“妈,只要你们在我身边不论躺着坐着站着,你闺女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不能撇下我啊。”
我妈静了片刻说:“傻孩子。”
我想,傻就傻,只要他们能陪着我,当多傻的孩子也认了。
阿艺大师忙自己的工作室很少有空关心我,他现在有小栗旬有喜欢的事业,对周遭的琐碎不怎么操心了,与我通电话时常是扯自己那点创意,我听着云里雾里,挤兑他不说人话呢。不过,他倒没彻底把我这朋友忘了,说过几天去上海参加艺术节,他和小栗旬拐弯来燕都一趟,要看看我。还说,有个结婚礼物顺便带过来。
我问:“你现在的作品是不是特牛掰,有收藏家在门口等着拿钱换呢?要是这样给我的礼物要签上名,将来我代代相传传给子孙,等他们混得不济了,送到索斯比拍卖行换大钱去。”
他在电话里大笑,“蕾蕾,你的嘴真甜。”
江佑知道我的绯闻男友要来亦是极热情,为他们定好了酒店,提议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我有点含糊,“不是去咱家餐馆吧?”
我不愿意让阿艺知道家里的背景,那时说家里是开包子铺的,如果这次被他们看到旗舰店,不是显得我很装蒜。
江佑说:“不去,他们不是搞艺术的吗,咱请他们吃法国菜,最近有家新开的店,据说很有情调。”
我挠挠头,“法国菜,乖乖,你点菜,别问我爱吃什么啊,免得我露怯。”
江佑嘿嘿一笑,“我得先给他们老板打个电话问问怎么点菜,你老公我也没吃过。”
下午我翘课带阿艺他们去燕都转了一圈,燕都近几年发展经济了,市容市貌变化很大,可要说到能玩的地方就乏善可陈了,我们不过是在东江附近看看,那里有条著名的恋人大道,可惜白天没人,我建议他们晚上有空可以来见识一番,全是携手漫步的恋人,一年四季不见少。
阿艺笑着说:“你们俩也来报到吗?”
我笑笑,没告诉他,晚上散步这事对林晓蕾来说是不可能的。江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夜晚是最忙碌的时候,他是工作狂,吩咐下去的事也要随时抽查,陪我吃饭的时间是挤出来的,我也不好意思总让他陪着,吃了饭就催他回去,所以目前我俩最惬意的散步还是新店装修那阵呢。
小栗旬的气质很阴柔,与阿艺阳光的笑脸不同,他常是半低着头微微抿起嘴角。不过他很细心,不对,是非常细心,我嘴上给阿艺介绍景致,常顾不上看脚下,他走在我身边不时提醒,小心,有个坡,小心,别磕到腿。
我说:“阿艺,把小栗旬借我两个小时吧,当护花使者,他真贴心,走他旁边,踏实。”
阿艺瞟我一眼,目光流转之间,噎人的话蹦出来,“不借,这是主权问题。”
我赞同的竖起大拇指,“高!捍卫领土,捍卫主权。”
小栗旬看着我们俩,眼波飞转,但笑不语。
我忽然觉得半边身子有点酥。
江佑办事就是让人放心,到了那家新开的法国菜馆,老板亲自迎了出来,说今天的菜单已经安排好了,听听我们的意见。
听他报完,我装内行的对阿艺说:“你看行吗?要是想吃别的,可以换。”
阿艺绝对比我见过世面,他一个劲的点头说不错,只是有点破费了。
我说:“应该的,你们过来看我,肯定要招待好了,下次去北京你包我吃住。”
小栗旬对菜馆环境很有兴趣,墙上挂了莫奈和柯罗的作品,里间还有些装饰品,他起身去看。
我偷偷对阿艺说,这餐馆新开的,菜的口味不知道,不过我打包票,下次你再来时这菜馆一定没了。
“为什么?”他很奇怪。
我给他解释,燕都人好新鲜,开了新菜馆都要捧场,可下次是否再光顾不敢说,等这拨人都试了后,餐馆的命运就不好讲了,这两年我见过太多的餐馆开业关门已经总结出规律了。
“可是北京现在很多法国餐馆,生意都不错。”
我说,那是北京,人傻钱多,好讲情调的人乌央乌央的,俺们这里不比首都。这点江佑说得比我透彻,他说,靠新鲜拉住人维持不了多久,要靠稳扎稳打取悦大多数人,简单的家常菜谁都需要,能把这个市场做足了就够林家吃几十年的。
江佑很有我太姥爷的遗风,是生意达人,新店开业后,装修档次服务水准都比老店高了几个台阶,不少人以为菜价要涨,可江佑偏不,反而每周推出特价菜吸引人气,他搞错位竞争,老店那里胜在位置,新店靠服务和环境。
听孙玥说,现在我家新店是燕都最热门的餐馆,办婚宴寿宴提前个把月来预订不见得有位,她还担心将来孩子办满月约不到呢。
小栗旬转一圈回来,手里不知从哪抄了朵红玫瑰,我拿眼斜他,“你敢给他,我是这桌上唯一的女性,给我。”
阿艺大笑,“愣抢啊?”
小栗旬很调皮,故意将花挥来挥去,可眼神却飘飘的扔到阿艺身上,我没客气,起身一把夺了过来。
小栗旬收回飘飘的眼神,剜了我一眼,惹得我大笑起来。
阿艺没陪着笑,他说:“那俩人看咱们半天了,你认识?”
我的大笑还在持续,挂着这笑脸转头看去,瞬时僵的稀里哗啦,是江佑他爸和继母。
艳光四射的赵阿姨戴了一对夸张的耳环,似乎是水晶材质,在餐馆彩色拼花玻璃的反衬下,真耀眼,看久了估计能晃瞎人。
我收回目光,对他俩淡淡一笑,“认识,不过不用理他们,等会江佑来了让他招呼。”
上次江佑砸了他爸家,听说他生病住院了,这会在餐馆见到想必没事出院了。那件事过后,我提心吊胆好几天,却没有任何后续结果发生,孙玥说得对,这是家庭内部矛盾,警察不会插手,他爸要自认倒霉了。
“他们过来了。”阿艺低声提醒。
我不在意的为他斟上矿泉水,“不用管,他们爱干吗跟咱们没关系。”
“江佑知道你在这吗?”他爸傲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起身点头致意,“您好。”
赵阿姨没收到我的致意,她也不在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在问你,江佑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爸明显是生气了,嗓门高了许多。
我看看这个虎着脸的男人,在他眼里我一定是背着江佑出来鬼混的吧,阿艺和小栗旬成了实打实的证据,上回对着夏晨曦就要调查,今天更有审问的意味,你问我就说,我跟你说的着吗?
赵阿姨用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阿艺和小栗旬,目光里充满了鄙夷。
我没功夫应酬他们,对阿艺说:“不好意思,让你们等半天,我马上打电话催催他。”
“甭催,来了,”江佑绕过怒目而视的父亲,笑着说:“前面修路,堵得厉害,在那耽误了十几分钟,不然早到了。”
他谈笑自如与他们打招呼仿佛没看到桌边那俩人,而后对服务生招手,“上菜吧。”
阿艺和小栗旬不明情况也不好再看站着的俩人,只能低下眼帘,装作对桌上的面包篮产生了兴趣。
江佑他爸默了片刻,高声清了下嗓子,似乎在提示某人自己的存在。江佑象是才发现,站起身,“我陪朋友吃饭,你们也自便吧。”
江佑他爸吃了瘪,无处发作,可说不了儿子能批评儿媳妇,他突然一指我,“女孩家要有个端庄样,懂得廉耻二字,不要妄想你干的事没人知道就可以骗过所有人,我儿子瞎了眼,我眼里不揉沙子。”
果然了,在他看来林晓蕾不知背后给他儿子整了多少顶彩色帽子,应该去浸猪笼,我怒极反笑,对江佑说:“你爸以为我背着你出来鬼混呢,麻烦你告诉他老人家,我做的再不对,有爹妈管着,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江佑听了一笑,高声应道:“你做得再不对,只要我不说,理别人的废话呢。”
‘别人’显然是接受不了这个答复,疾走几步跨到我们桌前,啪的一拍,震得餐具跳了几跳,杯里的水也随着晃动。我信他爸能劈砖头了,我家乔大新同志没拍过桌子,可见他推过,双手用力也就是这效果。
“混账!不识好歹的东西,为了这么个丫头把我江家的脸丢尽了,你看看,睁开眼看看,她有什么好,你跪了半宿求我,要死要活留在包子铺,是鬼迷了心窍吗?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你爸我顶天立地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竟为了这么个女人下跪,早晚有一天你知道,她……”
他的歇斯底里被江佑同样啪的一声打断,我们的桌子又震了一下,“我的事不用你管!”
唉,这父子俩要是如此吵下去,桌子首先报销了,餐馆老板跑过来劝架,挡在他爸身前一个劲的劝有话好好说,赵阿姨也拉着他爸说注意身体不要动气,我们四个人谁也没动,泥塑似的。
阿艺和小栗旬很尴尬,作为局外人劝也不能劝说也不能说,俩人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我想完了,好端端的法国菜吃不上了,他爸要是不走,我们肯定要逃了,不然他怒了掀桌子,下面怎么收拾。
“江佑,咱们换个地方吧?”
“不换,我今天就想吃这个,”他的拧劲也上来了,高声喊道:“上菜。”
老板很忙,一边招呼上菜一边劝着江佑他爸去别处坐,他爸极其愤怒,走时不忘恶狠狠的骂道:“混账,早晚有你哭的那天,不信走着瞧。”
我偷眼瞥着,他们没有坐下吃饭,气冲冲的走了。
阿艺和小栗旬似乎偷偷对望了一眼,我给他们重新续上矿泉水,说:“得,这回找了见证人,你们俩也瞧着,江佑有没有哭的那天。”
江佑把他们的杯子挪开,瞪我,“马上要上酒了,拼命给人家倒水是不想给人饭吃?”
桌上的气氛很快恢复了正常,我没吃过法国菜,对牡蛎很喜欢,连着干掉好几个,江佑偷偷趴我耳旁,“这东西是男人吃的,你吃了浪费。”
我不明所以,“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怎么浪费了?”
他冲我挤挤眼,我突然明白了,赶忙对阿艺说:“吃,吃完再来一份。”
阿艺一下呛住了。
阿艺送我们的结婚礼物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瓶子,说古朴是因为不象他工作室里那些造型前卫的样子,它有两个盘得很优雅的耳朵,阿艺说那不是耳朵,我说,我是土人,就叫耳朵。
阿艺说,这瓶子有个名字,琴瑟和鸣。寓意夫妇同心同舟共济。
我喜欢这寓意,鞠躬说谢谢。
我说,你的签名在哪,以后凭着签名换大钱呢。
他倒转过来,指指下面一个小圆印:f&l
我琢磨片刻,明白了,说,琴瑟和鸣,真不错。
捧着瓶子,我们回了家,我找个最醒目的位置放置好,说:“江佑,看。”
他从背后抱住我,“这么喜欢?”
我说:“是喜欢这四个字,它预示了我们会有长长久久的一生。”
他说:“宝贝,不用在意那人说的话。”
我说:“我早忘了。”
腊月二十三,我和江佑去省城接爸妈回来。乔大新同志气色不错,身上胖了一圈,自从不能下地行走后,他的身材迅速走样,蹭蹭的长肉。原来在医院给他翻身,我和我妈要一起推,现在他又胖了,这两个多月,我妈一人帮他翻身,一定累死了。
看到我们他很高兴,拉着问店里的情况,我说,马上就回家了,到时候咱们去店里看,我给你介绍新来的项经理。
江佑偷偷说,咱妈瘦了。是啊,我妈比来省城时瘦了,许久没有做美容打扮,她的外貌有些象五十岁的妇人了,原来靠着衣服发型陪衬,显得年轻,现在不敢说了,可看着心情不错。她说,这些日子,俩人把省城能逛的公园都去了,她还给我买了一双手套,手套背上缀个卡通小猪头,笑模笑样的,说看着象我小时候。
我举到脸旁努个小猪嘴,“你们看,象吗?”
我爸说:“我说你妈瞎买,我闺女啥时候象个小猪头了,打小我就看出来,我闺女那是美人坯子。”
我说:“爸,这会夸也晚了,现在我跟我妈站一头,你是被管理对象了。”
回去的路上,我妈说今年没去慈云寺,想明天一早去庙里进香,江佑马上说,没问题,他开车带着全家去。
我说:“你要是太忙,我让毕老师开车带我们来吧。”
我爸也说:“你忙店里,不用陪着也行。”
“没事,我来,”江佑从后视镜里嗔怪的瞪我一下,“孙玥快生了,小毕得在身边陪着,随时送医院,不要麻烦他了。”
我妈很惊讶,“是吗?快生了?真快,这时间一晃就过了,想想孙玥来咱家吃饭、帮我买东西、跟蕾蕾在院子里玩,觉得就象上个月的事,现在这孩子也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我们不服老不行喽。”
我忙搂上她,“妈,你不老。”
这话题使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
晚上,江佑回来时,我已经睡迷糊了,他推醒我,“宝贝,别睡了,有事说。”
我立刻抖擞精神,扎到他怀里,“咋了,江大爷。”
“有个问题发现没有?咱爸上下楼的问题,今天我背他上去,分量不轻,以后咱妈想带他出门,没有帮手怎么办?”
我的精神真抖擞了,是啊,家里住在三楼,我爸这身体根本不可能自己走,指着江佑不现实,他这段时间忙春节的年夜饭,每天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
“你说怎么办?”
“得换房子,换成平房,不用上下楼的,你明天跟妈商量,看她怎么说,要是同意我马上去找房子,不能让咱爸每天困在屋里,目前先雇人背他,不然时间长了,他心情坏了受罪的是咱妈。”
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点心,这些显而易见的事也要他来操心,“那我这些日子先搬回家住,等找到人帮我妈了再回来。”
他急了,“不行,你搬回去我自己睡哪行!”
我凑上去,吻啊吻,“你先自己睡,只当我出差了。”
臭小子一翻身压过来,“我老婆就是个小傻子,你不会说带我一块回娘家吗?”
我一愣,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年前的慈云寺没有新年那么旺的香火,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七八辆车,江佑推着我爸的轮椅走在前面,我挽着母亲大人走在后面。去年新年,我们四个人走在水泥板路上,今年再来,其中一个就要被推着了,我突然有些恐惧,不敢想明年再来会是什么样。
“怎么了?蕾蕾。”母亲大人觉察到我的冷战,伸手拉着我,她的手真暖,我撒娇似的贴紧她脸庞,“妈,握着你手真暖和。”
“给你买的手套怎么不戴?嫌不好看?”
“不是,忘记拿了,”我冲着前面那小子喊道:“你怎么不提醒我戴手套?”
江佑站住脚,眉头蹙成一团,有点没好气,“你说你这个人,我早晨给你放到门口鞋柜上了,不是说了我先过去接爸下来,你自己记得拿。”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在家叨唠的话太多,我哪能都记着。
乔大新同志在轮椅上呵呵笑,“江佑,记得下次给她放大衣兜里,你妈那时的手套我都给她收大衣兜里,准忘不了。”
我冲我妈一笑,“这习惯看来要代代相传了。”
水泥板路是上坡,江佑推着我爸象是有些费力,不过,他是男人,这点吃力并不明显,我看看母亲大人略显单薄的身体,心里一阵难过,“妈,有个事我们想跟你商量。”
我妈的目光在乔大新同志身上,听见这话转过头,“什么事?店里的事不用跟我商量了,你们俩定吧,我和你爸现在没精力,要先顾命了。”
我说不是,是我爸上下楼的问题,我说了江佑的建议,如果她同意马上准备操办,省得在楼上困得时间长了乔大新同志心情恶劣,心情不好也不利于病情的好转。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这次我们回来大夫也说了,不能放弃,每天督促他做康复训练。”
我妈并不同意雇人,她不适应家里有个陌生人也不愿意支使人干活,她说,这段时间照顾我爸已经摸索出一套作息方法,他们俩都适应了。现在我不在家住,就省了很多事,等在家过完春节,他们去市里的康复中心,那里有专门的康复医生能帮助我爸做训练,以后他们吃住在那里。
“房子吗,江佑想看就慢慢找,这个事也急不得,要是住平房我不反对,那时你姥姥传下的院子,我打心里喜欢,这楼房太憋屈,虽说大可没有咱们老宅舒服。”
想起老宅,我也怀念,对着她说起了小时候在院子里干过的趣事,我妈更有意思,对比着说她小时候干的事,我们娘俩不时取笑一下对方。
在慈云寺里,大殿的门槛太高,我爸的轮椅过不去,幸亏有好心人帮助搬了过去,指着我和我妈彻底没戏。
他们俩在大殿里逗留了很久,我和江佑在院里等着,我说:“这个家没有你象缺了一大块,要是没我区别不大,少了你真不敢想。”
江佑把我的手按到他兜里,好看的撇撇嘴,“这个家少了谁也不行。”
我突然情绪失控,哭了出来。
他立刻搂着我,“怎么?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我说:“江佑,我害怕,怕我爸没了怕我妈太辛苦,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什么都顶不上,这个家有什么事我都顶不上。”
他掐着我脖子紧紧的搂着,“轮得到你操心这些吗?你顶什么?你顶了要我干嘛的。”
江佑总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要我干嘛的。我想男人和女人在社会分工上千百年来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位,男主外女主内或者现在新近流行的家庭煮夫。可在我家,江佑是内外兼顾,操心店里的事之余,家里的事也不能落下,每天打扫房间洗衣服,上班之前为我做好饭。我已经习惯了每天下课回来面对整洁的房间和桌上摆好的饭菜。孙玥说我为这个家做的唯一贡献是不乱扔东西,能保持江佑打扫的劳动成果。
我们俩去孙玥家做客,毕老师见了一面就说,你们家是江佑干活吧。我说,你咋看出来的。他说,进门时你脱了鞋只顾往里走,江佑跟在后面把你的鞋摆好了才进来,他很有章法。我说,啊啊啊,你观察这么仔细。
我想每个人都有优点,孙玥的开朗活泼,毕老师的老成持重,我妈的善良仁厚,我爸的体贴爱家,唯有想到自己时,我想破了脑子也找不出几个夸人的词。
老天爷在捏我时,用哪块废物点心当的样本?
爱是什么(9)
从慈云寺出来,江佑带我们去了新店。没下车,我爸在前排就不住的点头,说好啊好,咱家的店从牌楼这就能看到,很显眼。他出事之后没来新店看过,装修的情况也无从了解。昨天晚上看了开业那天拍摄的光盘,夸奖他女儿女婿把声势做得很好,说林家就该这样,要么不做,做了就当最好的那个。
我妈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我唯恐她不高兴,偷偷解释说,是我和江佑一致决定这个开业典礼形式的,如果她有想法对我说,别埋怨江佑。
我妈拍拍我手,说傻孩子,妈说什么,什么都不说,你们已经不容易了。
我想,不容易的那个人是江佑。
项经理带着领班从里面迎出来,他没见过我爸妈,可态度亲热得象在手下呆了很久的跟班,极有眼色的从江佑手里推过轮椅,说早就安排了包间,现在中午忙,等过了最忙这会马上召集员工,聆听乔总给大家做培训。
我看一眼江佑,他狭促的冲我挤下眼睛。
落座后,项经理邀请我妈去后厨看看,说有些需要请教的地方。天,太会做人了吧,我悄声问江佑:“你教他的吗?”
江佑耸耸肩不置可否。
没一会,项经理陪着母亲大人回来,两人还在讨论后厨的原料储存,我很好奇,想看看古代小厮怎么对付我。
他没带我看任何地方,大家开始吃饭,临近结束时才发现奥秘,今天吃的家常菜,可放到我面前的菜,与他们的截然不同。
我对江佑说:“我确定是你教他的。”
这小子还不承认,说没有的事。我指指面前的刺身拼盘和烤鳗鱼说:“咱家还兼营日本料理了?”
江佑才老实承认,“咱们去的那家日本料理要转手了,我借着机会让你多吃两次,以后不好再寻合适的店了。”
瞧,又一家完球了。
我们俩搬回了娘家,为了过个热闹的春节,我和母亲大人把家里做了大扫除,贴窗花、对联,抽空去超市采购,累得我晚上哼哼唧唧的对他发牢马蚤,“人都是越呆越废,我现在就是废了,哪还敢说自己是玩户外的底子,整个是棉花套子的底,一点活儿就累残了。”
江佑给我做按摩,“咱妈也是,找个人来干多省心,累得我们家宝贝腰酸腿疼,太不应该了。”
“等会我也给你揉揉吧?”
江佑不比我轻松,年前店里的事情多,他全天都要盯着,此外还得抽出时间回来背乔大新同志,上下午各一趟。
我爸很歉疚,说不下楼也行,外面冷在屋里呆着吧,江佑哄着说,咱出去看看,正好我有事跟您请教呢。每次看着他把乔大新同志弄得笑呵呵的,我总忍不住鼻子发酸。
这次回燕都后,那些与我爸拍肩搭背的好朋友没几个登门的,惹得他私下生了半天气,对我妈掰着手指头数,说谁落难时他出了多大的援手,谁资金周转不灵时他送去多少救命的钱,谁家里闹纠纷时他帮着做了多少工作,我妈不想打击他,常不出声的听着。
我问江佑,为什么生意人会这么无情,难道友谊在金钱面前要败下阵来吗。
江佑说,这个圈子既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不要幻想大家能象你和孙玥那样,能做到和谐共处已经不易了,咱爸对他们的期望太高了。生意人归根到底还是逐利而为的,那种情况下换做咱们,也不见得会出手帮谁。
我想自己永远成不了生意人。
除夕那天,江佑一大早去店里忙,我和母亲大人在家准备年夜饭,乔大新同志搭不上手,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满眼无奈。
做饭这块我没有天赋,只能剥葱剥蒜,母亲大人手艺平平,我爸再指点也拷贝不出同样的菜,他连连叹气,气氛有点要被破坏。
我把他推回了客厅,“今天你当乔老爷吧,我们怎么做你怎么吃。”
我爸说:“闺女,等爸好了,啥也不干,每天在家给你妈做饭。”
我补充说:“还落一样,陪她去跳舞。”
我能看出来,乔大新同志是心疼老婆,可心疼也要行动在背后支撑,他完全不能自理,洗脸刷牙这么简单的事都要人在旁边帮着,一举一动离不开我妈,想心疼也是有心无力。
厨房里,我妈在偷偷抹眼泪,我掩上门又接着哄她。她听了说:“傻孩子,我这哪是跟他生气,我明白他心里咋想的。你爸这辈子一直哄着我,这老了没心没力了还想哄着。”
“妈,他刚才说了,等好了啥也不干在家给你做饭陪你跳舞。”
我妈抹着眼泪,笑了,“他那大肚子隔中间,丑死个人。”
晚上外面的鞭炮声开始噼噼啪啪热闹起来,江佑带着一身火药味回到家,叫着:“快吃饭吧,一会咱们下楼放炮去。”
他说,今年家里遇到不少事要驱驱晦气用鞭炮炸炸,买了一后备箱的花炮,让我们穿暖和了随他下楼看去。
乔大新同志拉着我,“别怕,闺女,我领着你。”
我笑起来,小时候他也没领过我,一直拉着老婆的手,我说:“你一手一个吧。”
我妈也知道我的恐惧,绕过来拉着我手,我站在他们中间,左右看看,眼泪忍了又忍没让它掉下来。
江佑把花炮都燃尽了,震得我们耳朵嗡嗡的,身上也沾了火药味,大家心情极好,用力喊着对彼此说:过年好。
午夜十二点时,我给孙玥打电话拜年,她的手机没接,估计是鞭炮太响听不见,我发了短信过去:我们一家在楼下放了鞭炮,希望明年还这样过春节,你们都在我身边。我爱你们。
江佑服侍着我爸睡下,洗得香喷喷凑了过来,我正在往身上涂护体||乳|,他接过瓶子,替我涂后背。
“江佑,今天我爸说了,等他好了啥都不干每天在家给我妈做饭。”
他的手滑过我身体,凉凉的||乳|液被他的手蹭得热乎乎的,“不用他干了,在家陪着妈,他们俩哪都没去过,要是能走动了让他们出门旅游去。”
我给江佑讲,小时家里开包子铺,我爸忙完了前面的事就带我妈出去玩,我在家跟姥姥玩。我总觉得自己和姥姥是一国的,我爸妈是一国的,因为我爸从来不张罗带我干啥。我姥姥爱干活,手里不闲着,我独自玩的时候更多,守着几个娃娃能自己呆一天,可能现在这么独来独往也跟小时候的成长有关。姥姥没了之后,我爸也不爱带我出去,他老围着我妈转。偶尔赶上我们仨出门,他从不象别的爸爸,拉着孩子的手,他的手总跟我妈牵一块。买冰棍给我时,先让我妈咬一口,从小我就吃缺一角的冰棍、缺一口的苹果、缺一半的蛋糕。别人家孩子是中心,全家的焦点,我家不是,母亲大人是。孙玥说我和我妈都是我爸的闺女,我当时认为她瞎说八道,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家除了我妈没人过生日,你来了我家后才有人关注林晓蕾爱吃啥点心,原来乔大新同志买点心时先顾着他老婆。
江佑说:“老婆,我怎么觉得你象控诉呢。”
我的眼泪在眼眶转啊转,“不是,我想让我爸还这么惯着我妈,带她玩、给她买爱吃的东西,今天放炮我爸牵着我手,其实从小到大他也没领过我,可我不生气。我盼着他们俩到了八九十岁还手拉手的,我就想让我爸活着。”
这几天我的情绪总是要失控,我爸一分钟离不开她,我妈上个厕所的功夫,他也要问一声,你妈呢。我给他倒的水、削的水果都要让我妈端给他,要不就不吃。我批评他,说我妈累了不能歇会,你别总是麻烦她,我做了不是一样的,他就对着我撅嘴,满脸不高兴。
我妈在家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要操心给他洗澡,操心这几天没有做针灸,会不会肌肉慢慢萎缩了,她老是念叨,过了节就去康复中心,一天不能耽误。
江佑放下||乳|液把我抱住,“宝贝,我答应你,一定让咱爸活着。”
我想人在脆弱时非常需要承诺来支撑,不管这承诺有多少可信度。我让他发誓要保证我爸能一直活着,不许离开我和我妈。
江佑的脸庞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无比庄重,“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让这个家完完整整。”
我说:“不对,要说用谁的名义发誓。”
他停了一下,“我用我妈的名义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让这个家完完整整。”
婆婆大人的信用度比较好,我信服,于是点点头,踏实了。
窗外的鞭炮声在逐渐稀落,我看看表,近午夜两点了,打算胡噜了,不想江佑忽然一推我,“别睡了,快,上医院,孙玥生了。”
妈呀,我俩手忙脚乱穿衣服往医院跑。
孙玥很给劲,七斤半的胖儿子。毕老师说,吃完年夜饭他们全家等着赵本山的小品,结果没等来人家,孙玥说,不好,孩子要来。毕老师驾着车往医院赶,路上鞭炮齐鸣,不少人在马路中间燃放礼花,他心潮澎湃,对孙玥说,我有预感是个儿子。孙玥她爸更绝,说,象回到了枪林弹雨的年代。进了医院没耽误时间,儿子哇一声哭,来了人间。
毕老师很激动,说:“我看了时间,十二点零三分,我儿子降生。”
孙球球有点虚弱,不过精神很亢奋,看着我,“你生吧,将来让我儿子娶你家女儿,多给些陪嫁啊。”
我说:“美的你,是你嫁儿子。”
孩子红彤彤象个小猴子,不过眼睛真亮,还打哈欠。我对他悄声说:“我是林干妈,好好看看我。”
孙球球接着亢奋,“儿子,再看看你江干爹。”
春节过后,我们把爸妈送去了康复中心,那里的条件很好,提供公寓式客房,他们的日常起居在院内全部完成了。江佑去看了餐厅的情况,回来告诉我,可以点餐也可以吃营养保健医生配好的套餐,吃饭问题不用为他们操心了。楼内全是无障碍设施,我妈可以推着他去做康复和治疗,不存在上下楼和过门槛的问题。江佑很细心又请了一个按摩师,每天为我爸妈按摩。都安排妥当了,他推着我爸去了康复中心的花园。
我依旧与母亲大人跟在后面,我对她说,江佑订了一个最新式的轮椅,过几天到货,电动的,我爸用指头操控就能启动,要是你走累了,坐我爸腿上他也能带着你走。
我妈笑起来,“瞎闹。”
我挽紧她的手,最近常常洗刷她的手粗糙了许多,我妈的手一直保养得很好,虽然包子铺的活多,可多少年下来她的手也不粗,经过这几个月之前的保养都毁了。
“怎么听说江佑和他爸有些不愉快?”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曾经发生的事。
“父母再有不是也要容忍,江佑他爸对儿子一直很歉疚想修复关系,你也劝劝他,不要太犟了。做父母哪有不希望孩子好的,他爸有自己的问题,做孩子的也要体谅父母。过去的事还是让它过去,他爸能主动对儿子低头也不易了,你告诉江佑,别死揪着过去,还是往后看。”
我家母亲大人的善良无处不在,今天这番话对我说也是希望能从侧面规劝他,可她哪知道,臭小子最不愿意听他爸的话题,我可没胆去碰他底线。再说了,我妈不了解她女儿吗,哪是劝人的料。
我说,“知道了。”
从康复中心出来,江佑陪我去商场买婴儿用品,孙玥说她之前全按照闺女的模式预备的,这下变成秃小子,粉嘟嘟要变成蓝嘟嘟,指挥我送些阳刚的,我问江佑,哪些东西阳刚。他也说不准,去问导购小姐。人家看我瘪瘪的肚子,说确定是男孩了吗。
我俩都笑了。
他叹口气,“要是那孩子留下,比孙玥的儿子还大呢。”
我也有点沉默,对孩子说不上喜欢,可如果他喜欢,我愿意多生一个,一个姓林一个姓江,告慰我婆婆大人。
“说说而已,其实,我对孩子无所谓,那时想要孩子也是目的不纯,想用孩子拴住你。”
我说:“不用孩子栓,这辈子我跟你分不开了。”
江佑用手掐掐我后脖子,笑得很得意。
孙玥家的少爷满月时,在我家新店办了几桌满月酒。我爸妈也来捧场了。我妈抱着小家伙说,象孙玥,看着就机灵。毕老师给儿子起了一个很大气的名字,听着像个古稀老人。比划太多我记了半天也记不准。孙玥说,我和他爸的名字都普通,儿子这名字起得比我俩都显得有文化。她把自己的外号送给了儿子,说小名叫球球吧,好记。
我说:“太好记了,壁球。”
孙玥哈哈大笑,然后骂我:“缺德,你就是这张嘴遭人恨。”
孙玥她妈见到我和江佑又问起了那个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我看看江佑,实在不好意思说现在家里的状况根本没心情想这事。
江佑很笃定,“阿姨,您等着吧,快了。”
晚上回家,我对江佑说:“结婚的事先缓缓吧,我想等我爸的身体恢复得再好一些,康复中心的大夫说,我爸目前的情况不错,治疗和训练的效果很明显。最主要的,我想在结婚典礼上,让他们俩手拉手站到台上为我祝福,能亲手把女儿送到你手里。”
他正在给我翻找短大衣,头埋在衣柜里看不清表情,含糊的嗯了一声。
我站到他身后,扯起他,“不高兴了?”
“没有。”
我仔细看着他的眼睛,确定里面没有躲闪和隐瞒,放心了,“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人家那么问我当然得说快了。”
我看着他背后的手,“你藏的什么?看着鬼鬼祟祟的。”
越说他越来劲,更加诡异起来,左躲右闪想从我眼前绕开,我拦着掰他的手,“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我们俩挣啊挣,费了老鼻子力才掰开,里面空空的,他哈哈笑起来。
我给他一拳,“讨厌。”
江佑拉我去了储物间,打开灯,说道:“刚才逗你玩呢,这里面才是想给你看的东西。”
我偏头瞟一眼,里面是家里的杂物和换季的衣服,“胡说,什么也没有。”
他捂着我眼睛,指挥着,“走,走,再走一步,转身,好,不动,看吧。“
我面前立了整整齐齐一面墙的芭比娃娃,穿着各式服装伫立在透明包装盒里。什么意思?几时要过这东西?买内衣送的礼品?
江佑把下巴硌在我肩头,哼唧唧的,“25个,给我老婆补上生日礼物。”
我没话说了,这小子啊。
江佑接着哼唧唧的,“你看哪个好看?”
我指着一个豹纹皮衣的,“这个。”
他指着另一个三点式泳衣的,“这个好看,穿的少。”
我揉着他的眼睛,“不许看别的女人,只能看你老婆。”
江佑笑得很猥琐,“看,现在就看,你要是脱光了我更爱看。”
爱是什么(10)
我的时间突然不够分了,给爸妈给孙玥,哪边都想顾及到。春节过后是饮食业的淡季,江佑闲了许多开始给我当专职司机。原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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