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那小子第22部分阅读
先他很少来接,放学后我自己拦出租车回家,现在,校门口总有他黑色的别克等着,我们俩去康复中心陪爸妈吃晚饭或者去孙玥家看他们给孩子洗澡。
江佑手痒,主动请缨,毕老师胆子也大,竟然放手让他干,我在旁边看着不敢上手,小孩太软,象没有骨头而且袖珍的胳膊腿让我紧张,怕不小心碰坏了。
江佑的确心细,看了几次,竟能够模仿的像模像样,托住孩子的头,轻轻撩水。
毕老师夸奖说:“挺专业,我还是跟月嫂学了很多次才摸到要点,你怎么象以前干过?”
我说:“江佑有个洋娃娃女儿,你们不知道吗?”
江佑生气了,瞪我,“滚一边去。”
我有点没面子,哼哼的跑孙玥身边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故意不理他,表示自己很生气非常生气,他看不出个眼色,说孩子洗完了澡怎么笑,抹润肤露时怎么舒服的吐舌头,我听着呱噪,拿出手机开始玩。
到了家里,我自己关卫生间里搞卫生半天不出来。
“洗完了没有?晕里面了?用不用我捞你?”他在门外一遍遍敲,问个没完。
我蹭的拉开门,“催什么催?你洗澡时我催过吗?”
“不高兴了?”他一把钳住我胳膊。
我甩啊甩,半天没甩开,有点急了,“松手。”
这回他有眼色了,马上松开。我绕过他回了卧室,嗡嗡的开始吹头发。没一会,手里的吹风机被接了过去,我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江佑的手指纤长,给我吹头发时,五个指头划啊划,我常说象个巨齿梳子。他喜欢我留长发,我有时嫌麻烦了就嚷着明天去剪了,剪成孙玥那样的短发,他就蹦过来说,不能剪,我给你洗头给你吹头,不劳你动手。其实,我只是逗他说说而已,阿艺说过,我的气质和脸型最适合留长发,烫成微卷的栗色长发能衬托气质,所以这发型从开始就没变过。江佑不知道我每周去做护理,他希望我保留的样子一丝一毫也不曾改动过。
吹风机的声音嘎然停了,滚烫的唇覆上后颈,洗发液的味道很香,让人放松,我的情绪好转了不少。他的手撩起头发,将脸埋进去,我清晰的听到他说:“我那天看见你了。”
“嗯?”
江佑的脸没抬起来,语声极低,“在后视镜里,你死死盯着我,眼睛都瞪圆了。我想你肯定误会了,可心里却特别高兴,你误会说明你在乎我,洪茹让我陪她下车一起去,我没去,在车里等着你过来,我想你要是生气了对我嚷,我愿意解释,我解释不清让洪茹帮我一起解释。可你就是那么盯着,急的我没办法,我抱着妞妞时也在等,快喊出来了。你下车时,我想你终于要问了,长吁了一口气,可你就是在那站着不动,我打了半天转向灯等着,等得洪茹问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走。”
我想起江佑是说在幼儿园门口的事,这小子现在表现好了许多,没事时也愿意对我交代些问题了,不象从前需要费力去审。
我说:“我当时气得想杀人。”
“孙玥给我打电话时,我听见你在旁边哭了,我对她说,把电话给蕾蕾我跟她解释,孙玥说,不用,她来说。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急,就怕你瞎想,你这丫头太拧,怎么想的都不说,自己闷心里。幸亏有个孙玥给我当耳目,不然逼疯了人。后来我跟洪茹说,每月报销车费接孩子,别用我车了。”
“怎么今天想起对我说这些?”
“因为,”他把我的长发捋到肩后,眼神里带了那股审视,“你最近又不怎么说话了。”
他还是发现了,可我不能说,是因为与母亲大人谈话之后担心他们对江佑有看法,不愿意他们也象那些人似的猜度江佑,认为他是个忤逆不孝的孩子。任何人对江佑有误会我全不介意,唯有爸妈,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在乎他们的看法。
在康复中心陪着爸妈吃饭时,我妈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我知道她也想劝劝江佑,在她心里是把江佑当儿子看的,认为他做得不对当然要批评,我用其它方式岔开了她的意图。可总这样打岔终归不是办法,我唯恐这事让江佑为难。任何使他为难的事我都不愿意,特别是来自我父母。
我说:“沉默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自己。我有些不讲理了,逼着你做没把握的保证。我知道为了我爸的病,你已经做了能做的,可人的命哪是一句保证就能作数的,不该给你增加负担。”
“真的为这个?”他眯起了眼睛。
“你看我眨眼睛了吗?”
他笑了,“当初不应该告诉你这个秘密,自己刻意去改了吧?”
“不相信我?”
“相信,”他抱起我向床那里走去,“一句保证的确不能对咱爸的命有什么实质意义,可是,如果保证后面付出行动和措施,保证就不仅仅是一句空话了,是不是?”
我搂紧这个男人,这个给予我安全和承诺的男人,没忍住掉了眼泪,“你一定是上辈子借了我钱,太多的钱还不起了,这辈子来还的。”
他吻着我的眼泪,一舔一舔,象个小狗。
第二天,我没去上课,跑去了康复中心,给爸妈讲了江佑与他爸几次交锋的事,当然也没忘何秘书强行接我的事。我说,江佑与他爸之间的事是他们父子间的私事,我们不应该介入,应该尊重江佑的感受,不能因为那是他爸,就用伦理纲常去压制他,否则江佑心里的伤害谁去关注。我不恰当的做了比喻,如果我爸找了小三,背叛这个家,难道还指望我去认他吗。
我说:“爸,你能犯任何错,就算你的错把林家败光了,我也不记恨,可要是做了对不起我妈的事,哪怕是拉拉哪个女人的手,我也不干。”
我爸愣了半天,才说:“你爹这辈子,除了你妈连别的女人都没认真看过,我觉得自己做得挺不错了,可被你这丫头一说,犯的错多了,拉过不少女人的手,给我做训练的马大夫就是女的,拉我好几天了。”
我就纳闷了,多严肃的话题到了我爸那都能变味。他是想活跃气氛还是败坏谈话氛围呢。
母亲大人没立刻表态,送我出门时才说,他们会认真考虑我的话也尊重江佑的想法。
我说:“妈,必须的。”
新学期开学后,我们小组从教授那接了一个新课题,他在做一个金融风险评估的项目,有些数据搜集的工作派了下来。夏晨曦又发挥了人脉特长,竟忽悠了家基金公司的老总给我们开绿灯,去那里调研。
夏晨曦他爸是个人物,打着他的旗号,我们这个小组能得到比别人多几倍的锻炼机会。夏晨曦现在成了抢手货,他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动不动跑我面前讲几句,说谁找来邀请他加入小组,谁来托他帮着介绍个人脉。
我听了觉得好笑,“是不是觉得我们不重视你,要跳槽了?”
夏晨曦就是小孩脾气,很气鼓鼓的,“你这人,我说什么了?我就想提醒一下你,要认识到我的重要性。”
我很无语,真是个小屁孩。
对夏晨曦,我有个非常明确的评语:烂好人。与小组其它同学聊天时大家都同意这点。
我们班有个极品同学,提起她全班同学统统作揖告饶,说人生得识此人不枉来地球走一遭。她喜欢吹牛,喜欢到了酷爱的地步。在她嘴里关于自己的出生地就有几个版本,一月说在珠峰;二月说在沙漠;三月说在中印边界线,反正都不是能生孩子的地儿。她爸妈的背景也换来换去,她妈一会是韩国人一会是日本人,他爸也变,从远洋舰队的船长到指挥神六上天的首席工程师。我们中午在饭堂最娱乐的事是发布她今天的言论,就像多年前奔走相告:芙蓉姐姐又贴s照了。不过听得太多我们都烦了,躲她远远的,拿谁当傻子蒙呢。有些男同学很不客气,指着她鼻子说,你要是记不住自己说过的话,拿个本记下来。
对这样一个人鬼皆避的人物,夏晨曦竟是唯一的听众,极品同学认为这个班里他们俩是同一个阶层的,我们这些小人物不了解他们的生活。她喜欢与他讨论世界上顶级跑车的各项数据参数,然后得出结论:没有一个能让她满意的,每辆车都有缺憾,所以她只能宁缺毋滥,继续打车上下学。
我们偷偷问过夏晨曦,与极品同学聊天什么感受,悲催吗。没想到他竟然说,她总得有个听众不是,我也没受损失,只是贡献出两个耳朵。我爸说,聊天是个长知识的过程,我只当长知识了。
我们对夏同学真景仰,爱心泛滥到这种程度。不过,后来我琢磨过来,夏晨曦要不是爱心泛滥也不会帮我解决镇店之宝的困难,对何秘书来抢人时的仗义行为也有了合理解释。不过,我接受不了这烂好人的行为也没有充足的爱心,有时间闲得发愣也不愿意搭理极品同学。
极品女生对我班同学集体鄙视,林晓蕾未能幸免,她认为被一辆别克接走很失身份,如果是她,宁肯步行也不坐这类国产车。于是我也鄙视她,提醒说最近有个榔头党专门敲步行的女生,请她走路时注意安全。吓得她看见我就问,榔头党落网没。
从见识过我家那小子抡棒球棍的纯爷们行为后,夏晨曦对江佑很崇拜,总伺机与他交往,说要结识大哥,以后有打架的事跟着大哥去。
江佑为了感谢他那次关照我,在我家餐馆宴请了一次,我没奉陪,请两个男人自己聊去了。他回来问我,这孩子是你同学吗怎么觉得没摘奶嘴呢。我哈哈大笑,说没错,我也有同感。后来,他提起夏同学直接叫人家小奶嘴,我有几次也叫顺了嘴,小……夏同学。夏晨曦很不满,说,你又不是老师,别这么拿腔拿调。
抛开爱心无限泛滥这点,夏晨曦还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们小组做收据搜集时总当后勤补给的角色,为大家服务,买饮料、复印材料、跑腿刷卡,那张罗劲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是小组长呢。
他这人不爱学习,属于有点小聪明够用那类,时不时蹦个小点子小火花出来,我是闷头苦干很少取巧那类,在配合上我们融和完了算是取长补短。组里其它人说,我们俩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他们在中间起了弥补填充的作用,于是我们这个小组所向披靡。
从基金公司出来,夏晨曦给小组同学发演唱会的票,他爸的公司赞助了春哥来燕都巡演的活动,他爱心泛滥搞来四张票送给我们,吹嘘说顶难搞了,为这票多少人追他屁股后面呢。
我晚上从不出门,上网看电视就打发了,说不要了,贡献给其他人吧。
夏晨曦很不高兴,“林晓蕾,你太不识货了,知道现在这票炒到多少钱了吗?要不是看咱们关系好,我才不拿来送人呢。”
我没理他,拿过票递到另一个同学手里,“送你了,带女朋友看去吧。记得谢谢夏晨曦啊。”
男同学惊喜万分,说正发愁一张票怎么分呢,要不还得背着女朋友偷摸去看,太谢谢了。
夏晨曦生气了,蹭的拦到我面前,白嫩嫩的小脸泛起嫣红,“你这人太各色了吧?要是不想要还我,当着我面送人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被人在大街上吼,引得周围人看过来,觉得很没面子,也没了好态度,“你不是说送我的吗?我愿意给别人怎么了?”
拿到票的男同学过来劝架,可他担心手里的票再被夏晨曦要回去,说了两句就趁机溜了。其它两个同学拿着票也开始心不在焉,说着别吵别吵,都有要撤的意思。
我说:“都回家吧,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我们哄的散了,夏晨曦很气愤,推了我肩膀一下,“凭什么你说散了就散了?”
我也怒了,“说话,少动手,你再推一个试试。”
马路边,我们俩象仇人互相瞪着对方用目光做着奋力厮杀。杀了一会,我眼睛有点酸,先败了,“行了,这次扯平了,谁也别说谁了,我先走了。”
夏晨曦不答应,堵住我身前,“赔礼道歉,要不然谁也别走。”
我心里着急想去康复中心看爸妈,前几天我爸能挪着腿走几步了,我去看看今天没准进步更大,在这跟他瞎耽误时间干嘛,于是伸手一推他,“别挡我路。”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必须道歉,不然谁也别走。”
我甩了几下没甩开,有点烦了,“你有完没完?我还有事呢,就算我不对在先,你也动手推我一下,咱俩都不对怎么道歉。”
我说他是小孩一点没错,“你先说对不起,然后我也说。”
“你觉得好玩是吗?夏晨曦,你多大了?”
“你管我多大呢?咱们说的是这事,别拐其它事上去。”
“林小姐。”陌生的语调在身后响起,我转头看去,得,真是巧啊巧。江佑他爸与何秘书立在身后,他爸那脸板得比旁边的玻璃橱窗还平。
我叹口气,对夏晨曦说:“麻烦你松开吧,不然有人不干了。”
他眼睛一翻,“不管,先道歉。”
这当口怎么去争对错,在江佑他爸眼里这画面不知要扣个什么帽子呢,我说:“我错了,对不起。”
小奶嘴立刻咯咯笑起来,“我爸说了,对于自己有理的事情一定要坚持到底,绝不妥协。我不是可惜那张票,就是让你知道,对于别人的好心要有颗感恩的心,你哪都好就是对别人有些不尊重,以后要改。”
我的头一阵阵蒙,象有几百只苍蝇嗡嗡叫,真想立刻毒哑了他,看不出形势吗,人家那边已经要发火了,他还攥着不撒手。
“劳驾,你放开我行吗?”
夏晨曦哦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我也说对不起,不该动手,不过这事不怪我,人在发怒的时候很容易做些超出本心的事。我爸说了,男……”
我怒喝一声:“闭嘴。”转身对江佑他爸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看不出眉眼高低,对着那俩人打招呼,“江伯伯,真巧啊。”
我拦上出租车一溜烟跑掉了。
刚拐进楼道,听到里面房间传出乔大新同志的笑声,这笑声太久违了,从他出事后再没听过。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我爸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对着里面怪声怪气的,“过来,不过来我生气了。”
“不去,自己走过来。”
我倒,这俩人开着门打情骂俏啊,我避到门外,侧耳听着。
乔大新同志很赖皮,换上了可怜巴巴的腔调,“你也不能要求太高,这刚能走两三步,你看这距离多长了,过来扶一把怎么了。人家马大夫也说了,不能太心急,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林徽同志似乎吃醋了,“马大夫说了慢慢来,明天你接着拉她手慢慢走去,在我这就这样,爱走不走。”
“我走,谁说不走了,可我走一步你退一步,不是成心吗,你站住了别动。”
屋里安静了几分钟后,我妈的笑声飘出来,“死老头子,就知道你能走,明天得比今天再多走几步。”
我蹲下身子,眼眶发酸,半天没起来。
我去看孙玥时给她讲我家那对老宝贝的事,她陪我一起笑,说按照咱妈这个训练方法,过不了多久咱爸就能走路了。
小球球长得很快,前几天还象毛猴子似的浑身红彤彤,出了满月后越变越白,鼻子眼也长大了,有几分象孙玥。孙老师现在胖了,没了消瘦时吊眼小美女的清秀,恢复了胖墩墩的形象。我说,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在肚子里呢,怎么生完球球也不见瘦啊。
她瞪我,说为了母||乳|喂养,整天吃啊吃,能瘦下来才怪呢。毕老师也鼓励她,当个合格奶妈,目前不能考虑身材,一切以孩子为重。
我笑了,“让毕老师攒钱吧,不喂奶了你再去美容院削肉去。”
毕老师是个很合格的爸爸,月嫂走后他承担了为孩子洗澡的任务,一边洗一边给他儿子唱军歌,孩子哭时就给他讲道理,说儿子,你爸是海军,你怎么能怕水呢。过几天爸给你买个游泳池,咱们学游泳,长大了爸带你到海里游去。
我问孙玥,“你们家毕老师这么絮叨呢?”
“絮叨,对我没有那么多话,对着他儿子贫着呢。”
我说:“我们家江佑现在就絮叨,以后要是对着孩子,肯定属唐僧了。”
毕老师抱着儿子过来,让我们腾地方要抹香香了。
孙玥夫妇俩一个逗孩子一个抹润肤露,分工还挺明确。
孙玥把儿子裹起来,抱在怀里开始哄,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还没抱过我们家儿子,过来抱一个。”
我摆手拒绝,说小孩太软,我怕抱不好,等过些日子他再硬实些吧。
“没事,象我这么抱。”孙玥做着示范。
毕老师将儿子接了过去,“别让她抱,给江佑抱也比让她抱放心,再把我儿子摔了。”
这个小气爹,“毕老师真不厚道,一点面子不给人家,我是他干妈要树立我的威信。”
毕老师抱儿子真专业,腰背挺得直直的,一看就有军人的英姿,我突然想起江佑他爸来,他也曾这么抱过刚出生的江佑吧。
爱是什么(11)
似乎越不愿见到谁越能见到,从那天碰到江佑他爸后,我竟接连在基金公司楼下见到了两次,不过他没有留意到我,昂着头面目严肃地从大堂走过,何秘书很谦恭的陪在旁边。我马上去找孙玥,她是我的包打听,什么事问了她准有答案。
原来他爸的公司也在这栋楼里。据她说,江佑他爸现在混得很牛,燕都这里的房地产项目一半是他的公司承建的。我知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忙盖房卖房,他入行早能到今天这规模也是意料之中。
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好感,所以我尽量避开再见面的可能。去基金公司那里的事请同学们多承担些,我做后期整理归纳这块。
江佑带我去看一处房子,是他为我爸妈挑选的院落。与我家老宅比起来房间少了,只有正房和西房一共三间但院里格局不错。
他比划着院里,这里可以架个凉棚让咱爸妈坐着聊天,那里可以仿照老宅的样子挖一个鱼池。
我忽然想起来,“弄个假山吧。”
“假山?”他用脚量了几步尺寸,摇摇头,“放了假山这院子太挤了,象咱家老宅那样的宽度还差不多,挖鱼池也不能按原来的尺寸,要缩小一些。”
我立刻没兴趣了,“不行,这里不行,得要个大院子,能放下假山的。”
江佑抿着嘴想了想,“还有个地方,比这里大,不过收拾起来费时间费钱,走,我带你去看看。”
需要费力收拾的院子被我一眼相中,它宽敞的院落与我家老宅不相上下,可是因为许久没人住房子有漏雨的地方,院里搭了几个棚子很杂乱,如果接手过来要重新收拾几乎是白纸作画了。
我有点难以取舍,前面那个院子虽然小,可条件成熟随时能搬进去,后面这大院子可人,但没有三四个月的收拾怕是不行,问题是谁来做监工督办这事,加上耗费的金钱也不会少。我妈说现在店里的盈利不要挪用,尽快凑齐还给江佑,资金上也不行不通。
“你觉得这里好?”江佑看出我的沉默。
我老实答道:“这里院落大,我爸喜欢江南园林风格的调子,那时就想家里有个假山。以后他跟我妈俩人在家,没事时养花养鸟,这里能摆弄开。不过,你说的对,这里要费钱收拾,不然我挺满意的。”
“满意就要这,”他当时拍了板,“我再去找房主谈谈,压压价钱,咱账面上的钱算算能够了。”
我不同意,说那个钱不能动,妈说了钱要尽快还给你,不能挪用。
为这个我们俩争了半天,最后他急了,“少废话,我说了用就用。”
他一急我就蔫,低着脑袋不说话,他又马上来哄,“慢慢还,反正你在我身边押着呢,是吧?”
我说这事不能完全听他的,还是要跟爸妈商量一下,他听了游说我将这件事保密,给乔大新同志一个意外的惊喜,到时他腿脚好了咱们带他来这院子里,让他自己走着看一圈,他得多高兴。
我想了想同意了,不过看着这荒凉的院子,不太有把握,“能惊喜吗?我就是觉得能放下个假山,让他高兴高兴,其它的差不多就行了。”
江佑圈着我肩膀,歪头看着院子,“看我的,我那时跟咱爸整修过院子,还能有些印象,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江佑的确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好像非常享受这种忙碌的状态,店里的事操心完了就琢磨那破院子,找了设计师画草图反复修改,搞得我们家到处是图纸。他象个排兵布阵的首领把草图挂到墙上每天研究,早上刷牙时也对着它,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笔添个符号;夜里我睡得正香,他忽然把人摇醒,问,宝贝,咱妈的腌菜坛子有多高来的。我对着那厮好看的脸蛋猛掐一把,接茬呼呼大睡。
因为我们的时间不重合,每天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他特意调整自己的工作,把周末腾出来给我。若按平日,陪我睡到日上三竿后,早午饭合成一顿,下午出去购物看电影或者去孙玥家做客。注意力被破院子牵制后,周末一大早自己跑到那又量又算,直到午饭也不见人影。气得我自己去康复中心跟两个老宝贝玩。我爸现在能走路了,不过非常慢,要是按照他的速度,没蹭到饭厅口就饿晕在半路了。不过,林徽同志很有耐心,无论去哪里都推着轮椅,看他累了就哄着坐上去。可坐不了多久又逼着他站起来,说,跟我一样,走。乔大新同志乖得象个兔宝宝,拖着右腿慢慢挪。
我在旁边绕着他们蹭蹭的走,我爸说,闺女,你怎么象上了弦,看得我眼晕。
我说,爸,这是给你做个例子,得象我这么走。其实,我是心里着急,恨不得他马上健步如飞了,象从前那样。
他的手恢复得不理想,我妈说,慢慢来,大夫说了不能急。
不过,看他们俩能拉着手慢慢挪着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江佑忙乎些日子后做出了院落的微缩模型,他给我指着房间和院里的布局,可兴奋了。这院的房子没有老宅的多,只有四间,但院落规模能有原来的标准,尤其是金鱼池子比老宅的还大。
我奖励他一个吻,“真不错,太满意了。记得里面要种荷花还有锦鲤。”
江佑也非常自豪,“瞧你老公厉害吧,等房子盖好了咱爸准得夸我,那时我跟他整修院子时,他爱讲这里面的门道,我当时听着糊涂就知道傻干,现在要是让我说一定比他说得清楚。”
我捧着他的脸,吻啊吻,“你就是高手。”
高手对着自己的大玩具爱不释手,说马上找施工队进驻,他以后要盯着工程进度,争取让我爸夏天时在这院里纳凉。
唉,这小子真是不让自己有闲着的功夫呀。我和他一起保守着这个秘密,心里猜想着我爸见到想要的假山时,一定捧着他的大肚子笑得乱颤。
夏晨曦的爱心时不时泛滥一下,送过演唱会门票没隔两个月又谋到一项福利,他爸的朋友开了间夜店,许诺他一次消费免单。他把这开洋荤的机会留给了我们,说订了最大那间包房能容纳二三十人的,邀请了很多朋友一起热闹,我们也能带朋友去。
我们小组里这四个人都是土鳖谁也没去过夜店,中午吃饭时话题自然扯到了它上面。有人说,夜店里消费一晚最少也要千把块;有人说夜店里的男服务生都是取向异常的人;有人说夜店里领舞的人穿的不是衣服,是布条。
我对夜店没兴趣晚上也不想出门,可被他们这么绘声绘色一形容也特好奇,想去见识一番。
结果我家那小子一听去夜店,眼睛瞪啊瞪,说要去也得我陪着,可是一看时间又说那天约了税务局的人吃饭离不开。
我嘿嘿笑,“到点来接我吧。”
“美死你呢,不许去,那种场合没我陪着哪行,以后我带你去吧。”
下午回家时,我与那几个满眼冒光的同学道别,说明天一定给我好好描述夜店啥情况,越详细越好。
晚上我和江佑准备睡觉了,夏晨曦的电话来了,刚一接通就急吼吼说找江哥,我把电话给他,嘀咕小奶嘴有什么好事汇报。
江佑听了电话一脸不耐烦,说了两字:不管。啪挂了电话。
“怎么了?”我有点好奇,莫非是找他过去打架的?
“睡觉。”他一把将我按到枕头上,语气有点粗暴。
我偷偷瞟一眼,看情绪不象很愉快,大概是惹他不悦的事,于是自觉屏蔽了那个电话,哄着问院子的工程进度。果然这招好用,臭小子絮叨起来,说了屋顶的瓦看了好几个地方才淘换到他看中的样式;窗棱配了复杂的木纹看着效果非常好,话太多太密最后把我听着了。
第二天,夏晨曦见到我大倒苦水,原来昨天去的朋友里有人带了女友,这女孩与我还算有点关系,是江佑同父异母的妹妹。玩到后面,他们那拨人找人买来小药丸,磕完了就在那摇啊摇,让夏晨曦这主人很难堪。无奈之下他给江佑打电话,看能不能拜托他接走这摇头妹妹,不成想江佑一句不管打发了。夏晨曦不敢多逗留,怕招惹是非传到他爸耳朵里草草告辞了。
其他几个同学也甚感无趣,说夜店不过如此,没有传说中那么奢靡,里面的服务小姐个个涂得象鬼,看不出本来面目,还不如我们学校门口的绿野仙踪好玩呢。
我心里万幸,这场合多亏我不在,要是见到了多尴尬,管了吧不好,不管呢不合适,不在最好。我对夏晨曦说,以后这事别麻烦江佑了,要不他恼了砸你小跑去。
小奶嘴立马点头。
我给孙玥打电话汇报了这事,孙老师在喂球球,听我说完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给我讲,江佑那妹妹是个标准小太妹,年轻轻就在外面混,嗑药这事太平常了,听人说其它东西也沾沾,不过没成瘾而已。她妈没辙找人24小时盯着她,不过,她身手好能从二楼卧室直接往下跳,象风筝似的。
我想起乔大新同志也说过,他爸后来生的女儿整天胡混没个正经样,当时听着还以为是大人瞅不上夸大其词呢。现在看,的确不让人省心,如此来说,江佑他爸对儿子竭力弥补也是有其它意思了。燕都这里有个风气,时兴家族式企业,大家都认为自己家人比雇外人好,有事好商量,即便有了分歧和不合,家长式的管理也能化解掉。兴许他爸也有想法将来这份产业留给江佑打理呢,可他想就能办成吗,我很怀疑。
江佑鼓捣大玩具很上瘾,没事就去那里,回来时一头一脸的灰。我轰他去洗澡,心里偷偷的说,你爸就是盖房的,看来你对盖房也有兴趣,不过仅是心里嘀咕而已,不敢当面说出来。
孙玥说她儿子对游泳非常有热情,在里面自己玩得开心着呢。我想大概遗传这事的确存在。毕老师对大海有感情,他儿子对水很亲;江佑他爸盖房,他儿子对砖头瓦块也有情愫。他会不厌其烦地给我讲,怎么对砖脚线,水泥沙的配比,我失语不能讲话那阵,江佑给我讲怎么熬粥,现而今讲盖房也是这么充满感情。
我很想问他,是不是父子间有些息息相通的感应呢,可终究没敢说。
院落的位置在城区西部,从那里回家恰好路过康复中心,有时他停车去看我爸妈,乔大新同志很奇怪,问他,你怎么灰头土脸的,去哪钻耗子洞了吗。
江佑答不出来,只是傻笑。
弄得我爸犯疑心,问我:“闺女,他去哪跟你汇报吗,要是需要我跟他谈谈。”
我说:“别,爸,给人家点私人空间。”
我爸一撇嘴,“这点江佑不如我,我去哪都跟你妈汇报清楚了。”
我心里说,你女婿比你不差呢。
爱是什么(12)
生活就是这样,在你觉得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慢慢称心如意的时候,总有些人要跳出来,提醒这世上有些人你不能忽略。
下学时,何秘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连林小姐这声称呼也省了,“江总在车里等你。”
我看看那辆牛掰的黑车,头开始疼。
司机下来替我拉开车后门,随后避嫌似的站到了何秘书身边。我瞟一眼里面,他爸正视着前方,冰冷的侧脸与江佑有着相同的线条。唉,咱俩有什么可谈的,去找你儿子聊不成吗。
“请吧。”何秘书站到我身边,封住了能撤退的路线。
我一低头坐了进去,也陪着他目视前方保持缄默。几秒钟后,他爸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象是打算歇脚的老马。
“我上次讲过,不要妄想能瞒过所有人,女孩子要懂得礼义廉耻,行为检点,做我江家的儿媳,一举一动要注意影响。江佑年轻,他糊涂可我眼里不揉沙子。”
又来了,他是吃准了我该去浸猪笼了,我很无奈,“如果您今天想谈这个,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您肯定很忙,不耽误您宝贵时间了,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先走了。”
他的时间似乎挺富余,一点不怕浪费,从腿上拿起一份档案袋,捏在手里,慢慢抖动,“有些事情我不想逼得太紧,大家都留些脸面,你父亲的身体不好,让他知道毕竟是失了颜面,做父母的都是一样,如……”
“慢着,”我打断他的话,“听您的意思这事挺大,要是这么说还是让我爸知道吧,要不闹得收拾不了,谁给我当后盾呀。”
他爸显然被噎住了,一直目视前方的眼睛转到了我身上,有些暴怒的征兆,黄|色档案袋啪的甩到了我腿边。
我打开一看,恶心坏了,吃了闹肚子的麻辣烫也没这么恶心,转瞬之后熊熊怒火拱了上来,烧得手有点抖。
里面是一摞照片,女主角是林晓蕾,男主角是小奶嘴,夏晨曦。我知道狗仔队在采访名人时会断章取义,一句话会被删改成好意恶意敌意,ps过的照片能达到混淆的目的。今天算是开了眼,拍照也能有此意图。
照片里的林晓蕾夏晨曦被巧妙取景编辑成标准的暗送秋波。他递上饮料,她眉眼含笑接着;他举着胸卡说话,她对着他笑得象朵花;更绝的是在饭堂里一张,小奶嘴端着托盘探头探脑看我那份饭也被拍了下来,想说明什么?恋人间的亲昵无间?
我捏着照片,将心里的怒火压啊压,“您要达到什么目的?不会随便拍着玩吧?”
他爸对我的上道很满意,“目的很简单,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好好跟江佑过日子,不要弄出什么让大家脸上无光的事。如果不能收敛些,继续这样下去只有一条路。”
“让江佑与我分手?”
他不置可否,眼睛看向了窗外,下巴又扬了起来。
我收起了照片,“行。这些照片能给我留下吗?”
他挥挥手,象煽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晚上江佑到家见我在沙发上端坐,神情肃整,唬得一跳,“老婆,我没开车回来,车放店里了。”
我斜他一眼,继续扳着脸。
“我记着呢,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绝对没开,不信你翻我身上,没车钥匙。”他将外套脱下,拍拍身上的兜表示清白。
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秒,这小子还算听话,知道不让我担心。可马上胸口那股火又窜了起来,烧得要抖,我指指沙发,“你坐下。”
他笑嘻嘻歪到我身侧的沙发上,一派怡然的翘起二郎腿,掏出支烟点上。看来今天喝的不少,离着半米远都能闻到浑身的酒气。
我把档案袋甩到他身上,“你看吧,看完给我一个说法。”
略有粗暴的动作使他摸不着头脑,巡视的眼光在我和档案袋间转了几圈,收起了笑脸,打开袋口,照片在他手间蹭蹭翻过,指尖的烟气腾起熏得他眯起了双眼,末了抬起头,“哪来的?”
“你爸给我的。”
“傻x。”他低声骂了出来。
这简单两个字不足以抵消林晓蕾同学心里的愤怒,我站起身,让自己也居高临下了一回,“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爸抱着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敬着他是长辈,不说什么,可他要是没完没了来这套,我耐心有限。江佑,你听好了,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以后休想再上我的床,从今天开始你睡客房。”
我尽力不让自己喊出来,他说过生气没用要比手段,那我就不让自己生气,可这诬陷不能认了,“江佑,如果你是我男人就给我找回这个清白,如果你不去,我去!你爸说了,给我爸留些颜面,我今天告诉你,他要是敢到我爸眼前胡说一个字,我放火烧了他家,坐牢判刑我认了!”
江佑想拉我,被我一把甩开。
回到卧室,心里的火不见消退反而越烧越旺,换睡衣时手颤得死活解不开扣子,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对着他爸大吼一嗓子,弄得这会自己跟自己生气。
说实话,除了生气,内心里更有恐惧相伴。两次意外事件发生后,我对陌生人有些神经质了。街上遇到问路、上前推销的人,常会先哆嗦一下,想着下一秒他会不会拿出东西蒙住我的脸。藏在角落里的相机,偷窥的目光,尾随的身影无论哪个足以使我不寒而栗。我停止换衣服决定去狗头军师孙玥家,问她该怎么办,这口气不能咽了。
我麻利穿好外套,走出卧室,换鞋时听见江佑一声低喝:“站住。”语气很不客气,有些不容置疑的威严象对下属。
我握住门锁犹豫了几秒,还是一拉门冲了出去,走了没几步,被他扯着后衣领子弄回了屋。
“什么臭毛病,大晚上往外跑什么?有事不会好好说,跑能解决问题?”他夺过我的包扔到?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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