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开华第17部分阅读

字数:1521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儿。金黄地叶子铺陈在地上。窗外秋景粲然明媚。房里却是黯地。话出口了。褚英却并不看向她。甚是连目光都不及移开。似是置若罔闻。雪溶慢慢抬手合住窗。将窗扣放下。轻轻咬了咬牙。

    不知哪里来地勇气。她竟敢再说一遍了。“你骗我。这玉。是兰主子地。是吧?”眼前许多事。都是模糊了。她只是那般渴望地盯着褚英。眼睛也不敢眨。生怕这是恍然一梦。千百度地寻过。又如何可能这样容易。便给撞上了。她何曾不希望这是巧合。褚英却仍旧是一语不。

    她说完那话。只觉胸口窒闷。心里一股东西抑不住地慢慢升上来。就宛如。她想。就宛如那年她拦下车。等着兰主子准她进府一般。两耳旁什么都听不到。心里什么都放不下。希望全堵在嗓子口。迫得人连呼吸都紧了。气也不敢喘了……目光却是咄咄地。她只要听她那一个字。只想听她那一句话……今日亦然。

    微微吐出气,仰了头瞧着这房子。太子府,必然是修得巍峨高大,梁上东西向一段楹柱横向撑着,上头悬着两盏琉璃八宝灯,是明朝的东西吧。她看着那两盏灯摇摇曳曳的重影,聚焦,再重影……慢慢的,倒是感觉好些了,眼前也不再似方才那般眩,她一时都疑心,什么都没生过吧。心里却像是被火焚过地草场,荒无一物,只是滚烫的。她能听见心里脉搏一挣一挣的跳,却是得竭力忍着,脸色苍白的微微屈膝,“奴婢失礼了。”

    说罢,轻轻抬眼,不想褚英也正盯着她瞧。一时间生生怔愣在原地。褚英也只是那般平淡的一瞧,扬了扬那枚黄玉,开口道,“把这个的另一半给我。”话一出,雪溶反觉脑后凛凛生寒起来,忙道,“什么另一半?”气息却是虚的,躲闪着褚英目光,褚英冷笑,“你若要认姐姐,身上必然有另一半玉珏。”听他如是说,雪溶也料定他是知道的,终究还是从贴身小衣处取了另一半黄玉来,递过去。

    褚英接过来,将玉朝手里的那枚对上,脸色晦明不定。一时,方将两块随意朝案桌上一掷,口气淡然道,“不是。”雪溶咬唇看着,因方才褚英背对着自己,也看不真切两枚到底有没有对上。瞧他转过身来,脸上地样子,倒似的确是假的。

    第十七章秋老清霜(二)

    一时见雪溶仍旧不退去,便抬头含笑道,“杜度在外头等你,还不快去?”雪溶这才惊神似的姗步离去。褚英瞧着她点点明眸泫然欲泣,便是铁石心也化了,却又怕告诉了她,对名兰会有什么伤处。无声一叹,眼睁睁瞧着雪溶衣裳在门转角处拂过,心里倒似是松了弦。立在案前,拾起那半玉珏,指腹仔细拭过,玉面光洁和滑,盈盈能映出人的绰绰身姿。

    那两汪玉对在一处,可谓天衣无缝。他瞧着,竟觉愈刺眼,怒不可遏,挥手便将东西拂至地上。青石砖地便是极硬的,两粒玉珏砸在地面,锒铛有声。气息未定,坐在椅上便叫连翰。却是另一个名叫德四的小厮忙不迭跑了来。

    褚英一见便是更怒,强抑火气道,“你叫连翰?”德四慌得磕个头,“奴才不叫连翰,奴才叫德四,连爷,啊呸,连翰是奴才干爹。”平日里因叫连爷叫得顺口,如今在正经爷跟前一不留神竟也叫起爷来,吓得德四忙忙甩手抽自己两嘴巴。倒是将褚英逗得忍俊不禁,鼻中哼笑,便抬手道,“去把你那连爷捆回来,一炷香之内见不着人,你提头来见。”

    德四闻言,匆忙翻身爬起来,四处找连翰去。一路路问过去,竟都说不知连总管现在何处。直走得腿软,一路骂骂咧咧害的嘴里生烟。这哪里是一炷香,连一顿饭的工夫都有了。找不着人,直苦得德四蹙眉皱脸的正准备回去领罚,却在一碧翠的玉山子转角处把人给瞧见了。

    紧跑两步,扯住连翰衣角,哆嗦得话都说不全,口里直呼祖宗。连翰正在小解,被他这一拽,可给唬了一跳,尿吓回去了一半,看清了是德四,便气得劈头就骂,“作死的,回头爷要落下病根,当场揭你的皮作药引子。”

    德四也不敢分辩,着急忙慌的把褚英吩咐的事草草说了遍。听罢连翰也不骂了,只觉肋下嗖嗖生凉,那股子凉意直逼上后脑去,大白天的生生一个激灵。一边伸手系住束带,一边低声呵骂,“那还愣着!?还不快领着我去呢?”

    飞跑着赶了一路,果真去时,里面寂寂无声,侍奉的丫头垂手立在门外,一声不吱。德四瞧着不好,也不敢这就冒失闯进去,只得硬着头皮在门外咳了一声,脑后却啪的挨了连翰一巴掌,听头顶上呵斥道,“咳个屁,还不赶紧进去告诉爷一声?你领的差事,你不交差我怎么进去?”德四眼珠一转,低声赔笑道,“谢连爷指点。”便挺着胆子进去了。

    屋里暗得很,只隐约能瞧见个轮廓,却看见平日里一面从不开的匣子,门眼下正敞开着。贝勒爷坐在一旁,侧身似是对着什么出神。那小匣子不过尺方,终日在房中断上摆着,方方正正的,式样并不新,是嵌白玉四宫图套色雕漆双耳含环匣,像明朝的东西。里面并不知有什么,只是前案上倒摊着一系杂碎物件。

    德四心慌,匆忙抬眼时,只瞥见其中有套描金银扣彩云漆奁,再脂粉气不过了,明明白白是女人用的东西。然而就是这些东西,爷竟宝贝得不行,连平日里掸扫,也是从不用下人靠近的。德四只觉心里扑通通跳起来,不知爷究竟想做什么,本是张嘴要唤的,眼下生生将音吞了。还是默着些不出声为妙。太子爷的心事,他实在不懂。

    好一时寂静,德四站得脚尖都微微麻时,才恍然瞧见褚英慢慢站起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他,“连翰在外边?”

    德四一慌,忙甩头回了精神,点头道,“是。”下意识间又抬眼瞧向案上散放的东西,咬了咬下唇,说,“要让他进来吧?”只是等了会儿,却见褚英又不再搭腔,便只得壮了壮胆子又小声道,“爷,连总管给您叫来了,现正门外候着。叫他进来?”褚英只是不理,德四小心瞧着,却看爷不似平日般神色。德四心里害怕,但也知道这时候打扰不得,只得慢慢要退出去。

    褚英听到碰到门时那吱呀声,这才如梦初醒,道,“等一等。”停了停,从案下屉子里摸出封密信来,说,“你过来。”德四战战兢兢走过去,褚英见他慌到极点,不由笑了,道,“不过是叫带个信,你也不必叫连翰了,把这东西寻个没人处递给他。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办。”

    第十八章秋老清霜(三)

    吃过晚饭,晚霞消尽,天便渐渐黑沉下来。府里各处都上了灯。唯独雪溶屋里却是暗的,对院的舒禄便走过来探视,本以为她是贪黑不愿点灯,谁知进屋却不见人,慌忙满屋寻着叫雪溶,却在里间瞧见她伏在桌上正睡着,手边针线摊了一桌,便不由又气又笑,走上前推她道,“还睡?天都睡黑了。想是和小爷玩闹得太累了?”

    雪溶被她推着,却睡得酣沉,只抬手轻挥开她的手,轻语道,“,别闹,让我睡会儿。”舒禄听她言语中颇带病惫之音,不由讶异,伸手抚她额头,只一挨,便吓得轻叫起来,“你这是怎么起热来?传太医吧?”

    雪溶这才抬头睨眼哂笑,“亏你还是经过事的,我们哪里配用太医?”

    才说一句话,却是嗓子已喑了,干涩艰哑的,再不似往日那样伶华圆润。轻叹口气,便强撑着起身,要床上去。舒禄只得扶她,看她躺下,想了想才道,“晚上没吃吧?我去叫小厨房用碎米给炖上一份稠稠的白粥来,切点姜末,撒点葱花,再拌上一点儿盐,保准你吃得香甜。”

    听她如是说,雪溶只是在笑,好一时才止住道,“一点子小病哪里就这般着忙了?”又咳了两声,才拉着舒禄的手道,“放心,我自己呆一两天便好了,不用吵嚷的让别人知道了,不然总管定要让我出去。”

    舒禄笑道,“尽管放心,叫你出去了,我还没人说话了呢。”见雪溶含笑望着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帮她掖了被角道,“你在这儿一个人躺会儿,我去去就来。”

    一时见她去了,雪溶方想起午时那事来,听夜风扑在窗格上,微微的呼哨声,笔筒里插着的数只笔被吹得骨碌碌直转,笔杆相磕的叭叭声。只觉头脑昏沉不支,愈想忆起幼时,愈觉得脑仁疼得厉害,只记得幼时还在明境内时,娘亲对她们姐俩说的话,“这玉不可离身,”才说罢,神色已是颇为勉强,车轮碌碌,大军压境,她们是不得不走了。临走时,娘悄悄塞给自己的半枚黄玉珏,低语道,“若能寻到你姐姐,拿这个给她,就说娘对不住她。”

    那夜,亦是风漱雪啸,周身都是凉寒的,只恨不得这送别的路能长些,再长些,永远没个头才好。

    眼见了那玉,她却……竟然不敢问了……是怕?是恨?是悔不自知?……她眼下的确是悔了,悔在今日竟没有亲手对起那玉珏,万一,果真是一对呢?念头一寸寸涨起,身上似乎松快些,心里却压得愈沉了。用手肘撑住炕沿,慢慢坐起来,一旦心中念头定下,便是再抹不去。

    摸黑从架上取下薄薄的云衫,又寻到青面粉底的素缎鞋,摸索着踏上。拉开屋门,谁知外面竟是飘了雨丝,万千雨丝交织成网,她似是再也逃不掉。走出门去,人正烧得糊涂,加之未用膳食,脚下便有些飘,还是扶了屋前廊柱,才恍惚着立稳。心中那念头沉沉浮浮,太折磨人。

    竟是下起雨来,舒禄还没回来,雪溶立了一会儿,几点凉雨落在手背上,脸颊上,和她心似的,没有温度。终究是不再踟蹰,穿过回廊,去了前院褚英的书房。

    一步步走去。一路上竹影斑驳。与自己身影交叠在一处。身上渐湿。足尖亦湿了大半。细棉袜凉凉地贴在脚上。从头至尾地寒。四周皆是黯地。因下了雨。各院门皆是深闭。唯独遥遥一处橘黄地烛火。好像是议事厅处。那里齐聚着人。似乎出了什么事。两地隔得还远。她看不分明。亦无心看分明。她只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地还有个姐姐。叫名兰……这事她若不清楚。便是死也会含怨。

    只消知道便好。只要她一人知道。心中有所依。便足矣。她谁都不会讲。更不会告诉名兰。他们又何必担心她知道呢?心中苍凉一笑。这些年来。亡父丧母。颠沛流离。她又和妹妹分离。如今孑然一人立于世上。如今她只求能得以证实。她们并不是一人就好。记得小时父亲教念地那句楚辞。苍苍如松地声音:表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如今。她却不想再独自一人。

    雨愈大。这是入秋来下得头场大雨。寒意分明。快要是冬天了呵。

    她只是觉得头疼欲裂。伸手抚额。果真是起热来。乍一摸竟觉烫手。然而手却是冰冷地。书房门半开着。并没锁。试探性一推。门竟开了。然而脚下只是轻软地。推门时一个趔趄。便跌进屋里去。

    屋子里甚是凌乱。偌大一间书房。她如何寻起?地面是磨光了地青砖。鞋上地水淅淅沥沥滴在地上。加之外面地雨声风声。树叶扑簌。一时嘈嘈切切。然而屋子里却是极静地。

    翻翻寻寻。仍了无结果。她找得却愈加吃力起来。目光竭力要望透一切。可始终是寻不到那对玉珏。心好似抵在冰刀上。从那个伤口。冷气慢慢钻进来。觉得很冷。很困。没力气再找了。只想躺下去。安静地合住眼。再不用去想这些。轻轻跪于地上。阖眼地那一瞬。却看见褚英立在门口正静静看着她。

    第十九章聿赋临窗(一)

    一觉昏昏沉沉,梦里总觉窗外雨淅淅沥沥再没断过。只等浑身燥热,幡然醒时,却见舒禄背对着自己在哭。外面浮日沉沉,屋顶琉璃反光,床前投射了一地的碎金色。强撑着欲起来,却直挣了一身汗也仍是动弹不得,背里续续的出着冷汗,想说话,却似忘记如何开口一般。

    睁眼看了会儿,便是又累了,浅浅合住眼不作它想。一时舒禄转过身来,哭得眼睛似桃,粉光融滑,妆也是哭花了。如今走过来坐在床边,动作极轻,只怕弄醒她。手里将那对黄玉轻轻搁在雪溶枕边,觉得不妥,又用帕子包住,掀起床褥,轻轻塞至下面。铺平锦褥,却直等抬眼时,方瞧见雪溶正定定望着自己。

    她脸上却还挂着泪,手下也仍旧捋着那帕穗子,见雪溶如此,一时尴尬到无言以对。只道她是忧心,略略思及,便轻轻说道,“你且睡着,爷并没有让你出去。”本想着让她宽心,却不想她眼里渐渐浮上层泪,心有些慌,将手里帕子递上去,却又扯出那两汪玉来,一愣,不由笑着,“咱们爷喜欢你呢。”说着将那玉朝她手心里一放,“你瞧,你那晚不是出去了?我都找不见你,后来还是连总管着人将你送回来,说是晕在书房里了。支支吾吾的,我也问不清。还给了你两枚玉珏。”

    又是提手将玉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咯咯笑道,“你瞧,这俩是一对。爷赐这个给你,这里头意思可大了。”话毕,却见雪溶颊上那泪直直滑落,面容却是雪白,有如天成美玉,无需经饰,清消颔骨,锁弧依旧,黛眉明眸,宛如那西洋呈进的金星玻璃珠子,如今却是被泪蒙了。舒禄虽亦是女子,却一样瞧得移不开眼去。

    直等雪溶鼻息渐窒,微微的嗽了两声时,方如梦初醒似的,忙起身将温茶递了来,又是将翠微软枕塞垫至其后,一阵慌乱过后,才见雪溶面上隐隐回了脉血色,微微说了句什么,嗓音自然是极弱极喑哑的。舒禄听不清,便让她再说,方闻,“你做什么那样看我。”

    一时也是窘着,不知如何作答,好一阵才迟疑道,“我瞧你……”话未完,又听雪溶道,“爷果真没让我出去?”

    舒禄连连摇头道,“非但没叫你出去,还每日派太医来看你。”说着话音略是一低,“照理说,咱们爷,”话及此又怕雪溶尴尬,便飞快的抬头望她一眼,雪溶只是用帕子拭干泪,见她望过来,便淡和一笑,“我听着,不传第三人。”

    听她如此说,迫得舒禄不得不说下去,“照理说,咱们爷是不会如此的。你看他满园子的女人,对谁上过心?除了那边府里的侧福晋,他是对谁都一副冷言冷语。”话不过开个头,便是再止不住,舒禄本就是娇憨毫无心机的人,有了人听,自然是涓涓不绝说下去。

    雪溶依旧躺着,窗纸上树影慢慢移上去,恍然一梦似的。那夜的漫漫长路,路尽头书房中的暗郁,最后他站在门口时的惊异一瞥。

    最后的结果如何,她便猜到了,手里那两端玉,若是五指合拢,便是冷硬的硌着指骨。竟是真的,果是一对,再清楚不过。记得她昏去时,看见了影影绰绰的松明火炬,那般亮,明如白昼。那么多人,皆是立在门外。

    褚英,她只记得他当时的身姿像极了皇太极。那日行营里,她也是躺在地上,瞧着皇太极一步一步走过来,一步一步将她变成了女人,他的女人。然而又亲手送走了她。原来她从头以为的便是错了,她以为自己甘心做个替代品,却是当真品回心转意时,她便成了劣质赝品,贱卖都是恩惠。

    她曾恨过自己地脸。为何这般像名兰。却终是恨不起来。今日她方知。原来是那一脉血缘。一寸丹心。那是她亲姐姐。做妹妹地如何能恨?她恨不了。

    思及此。竟又觉泫然欲泣了。她姐姐太好。衬得她面目全非。

    却是手上一暖。是舒禄携住她手。“雪溶。怎么?”又是将手探上她额头。“怎么脸色这样差?”雪溶微微地怔忡。许久才是回神。“我不妨事。倒是你。害你这些天也没休息好。”

    舒禄还欲说什么。却忽听外面嘈杂起来。低低地男声叫着舒禄。舒禄忙丢开手走出去。一时舒禄进来。冲雪溶微微一笑。“才说着。太医就到了。”解了绦结子。放下帘子。蒙蒙然然地人影。听外面地话音极低地。雪溶只觉耳边像是千万只蝇子在飞。只是隆隆地响。却听不真切。

    好一时诊了脉。听外头道。“已是转好了。”又是一时寂静。听软笔在莎纸上飒和声。沉声嘱咐。“按这个方子服了。也是贝勒爷意思。”

    雪溶在里头听得分明。只是无声微微笑着。心下已被鳞伤。这会子听见这话。反不觉疼。用指尖将帘子微微挑开个缝。却看见众人跪在地上。说话地竟是皇太极。

    第二十章聿赋临窗(二)

    那样一望,皇太极亦已瞧见她。(读者吧lwen2)提供最新章节阅读}他帽檐压得极低,众人皆不识他,只道是个大夫。漠然一瞬,雪溶见他眉宇间微微一蹙,自己心跳得反是快起来,耳热脸烫的,絮絮挣出一身汗。手下已是脱力,帘子滑下来,降在手背上,轻轻软软的划着。目光是虚的,直直盯着内帐中的不知什么地方,帐子一直没再被掀起来。

    门又开合几回,皆是人几番进进出出,却都分毫不惊动她。花厅是静的,堂屋是静的,她这厢房中亦是静的。只觉帐中光线渐渐黯淡下去。舒禄走进来,“吃点东西吧?”雪溶点了回头,看她在床上架了小桌,食盒里饭菜一份份放出来,胭脂鹅脯,碧粳虾粥,都是极好的滋补菜色。迟疑着,却不愿拾那筷子。舒禄笑向她道,“快用吧,都是爷教小厨房私做的。爷还说了,待你病好就,”说到这儿话却停了,雪溶聪睿,见她不说就也不问。只微微笑笑,方敢动了筷箸。

    舒禄方才失言,却见她不再追问,反倒松了口气,絮絮叨叨跟她不停扯了许多闲话。雪溶亦是含笑听着,正讲得兴上,忽闻外头喧闹起来,直是敲锣叫嚷的,“闹贼了!”一时两人都惊了一惊,舒禄放下小碗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一时又走进来,笑道,“不过是个毛贼,被我们的人追着只有跑的份儿。”

    雪溶望着外头墨黑,团了眉,微微叹声气,“这些天愈不太平起来。.提供最新章节阅读}只不知太子爷怎样了。”正说着,门却开了。连翰走进来,半晌儿不出声。急得舒禄推他时,才缓声道,“怕姑娘受惊吓就过来瞧瞧,也没什么。”

    舒禄笑他,一边将碗碟收进盒子道,“你俩先说着话,我去送趟东西。”连翰窘得忙站起来,“我这也走了。”舒禄乜他一眼道,“鬼撵的进来了,这会儿出去可是又有新鬼等着呢?”听得雪溶亦是笑起来,“总管坐会儿,也喝盏茶再走。”

    连翰这才抚手~笑道,“还是雪溶姑娘的话听着贴心。”一时等舒禄出去了,方瞧向雪溶。目光直勾勾的,看得雪溶心中生躁,只得瞧着他,方见他面上隐着郁色,不由生了几分柔细之感,平然道,“总管有话,但说无妨。”

    连翰本就揣着三分微忱,听她如是说,一时对上心思,又慌又乱,竟是立起来来回踱步。雪溶见状再撑不住,笑道,“总管且坐,走着怪累的。”好一时才见连翰坐下,踟蹰道,“姑娘可认识绣因?”

    雪溶平日对人对事皆不留心,忽闻此问顿是雾水茫然,只微漠摇道,“我记不起。”

    连翰细细看着她,瞧她眉目间不似说谎,反倒松了气似的,呵呵笑了两声,“我就白问一句。

    ”雪溶便是再冰雪。也猜不透这般莫名之语。许久。才略略点点头。又放心不下。转而又道。“总管真没什么话?”

    连翰心里有话却难说。料舒禄也快回来。只是叹了声。“我瞧你是个有福地。你可别跟福气过不去。”说着便起身告辞。雪溶慢慢琢磨着他那话。竟是大有深意。

    已近亥时。舒禄抱了床褥过来。笑呵呵地铺在薰拢上。“总管让我来这儿照看你。瞧瞧你这脸面。可是要当王妃了。竟得我伺候。”雪溶虽在病中。啐她地劲却还有。轻轻呸了一声。“听听。这可是蹬竿上脸地。我要是娘娘。就是皇帝给我我也不要”舒禄不理她。躺在上头。颠来倒去地翻身。闹得雪溶恨道。“你若不怕过了病气。过来跟我睡吧。笼硬。得你不舒服。”舒禄嘻嘻笑着。“我这是择席地毛病。”却是突然低声朝雪溶问了句。“你倒说说。四贝勒和咱们爷。你想跟哪个?”

    雪溶压了声线惊道。“怎么忽然说这个?这哪是咱们能讨论地事。”

    舒禄撇嘴哼道。“就知道你是这话。你不说我说。要我我就选四贝勒。”雪溶心里微微一跳。不知哪里淌过一偻蜜意。忍不住就问了句为何。舒禄抿唇一笑。“偏不告诉你。”雪溶望她一眼。想问又不好问地。咬牙呸了一声。便翻身朝里躺了。舒禄却是存不住话地。见她不追问反倒撩她。嘻笑道。“不听?不听我可不说了。”

    雪溶闷声道。“说吧。别逗病人。”

    舒禄闻言便翻身下来,蹑手蹑脚跳进雪溶被子里,“哎,我来给你暖暖被子。”待闹够了才咳了两声,悄声道,“今天四贝勒问起你了。”雪溶万万想不到的事,好些话怔在喉咙里,半天才说出一句,“怎么问的?”舒禄一笑,“我以前给四府里送过东西,见过四贝勒,所以今儿就给认出来了。贝勒爷好像也瞧出来了,就瞅了个没人地空儿,盯着我看了好久,我就赶忙说了,我跟雪溶是金兰姊妹,有什么话我带。”

    话说到这儿,雪溶就乐了,小声嗔道,“真不害臊,净瞎操心。”舒禄哼一声,紧闭上眼,捧着心口装心疼,小声嚷,“真伤心,这人不领情。”吓得雪溶忙推她,“你别在我这儿装疯,快说吧,他到底问了什么话。”

    舒禄睁开一只眼,“这还说我呢?‘他’都用上了。”后来见雪溶急得两颊泛粉,才缓缓道,“就一句话,你听好了,‘告诉她,我就来接她’。”

    话说完了,却看雪溶像是失了神,木讷讷的。不由探了探她额头,声叹气地,“我就不该来害你,这才清减些,又闹得起热来。”下床了鞋,正要取温水来扶吃药,却被雪溶一把拽住手腕儿,回过头去,只见她眸色清亮,两颊明炯,话语却是极清晰的,“他果真这样说?”舒禄吓得险些丢了魂,压低了声,连声道,“小姑奶奶,你快消停吧。就算真这样说又怎么的?”

    雪溶愈急起来,“你只告诉我,他是不是真这样说?真说要接我回去?”说着,却泣起来,看得舒禄不忍,叹口气,便坐在床沿拍抚她,“真的说了,他说,他就来。”(未完待续,)

    您现在访问的是:欢迎注册用户,享受10组书架功能实时关注小说更新。】

    第二十一章聿赋临窗(三)

    连几日都是秋高气爽,雨后天色也极清朗,却是怎皇太极。(读者吧lwen2)午后众人皆担了差事,唯独雪溶是闲的。百般无聊,她便挽了衣袖,从井里轱上桶水来,用葫瓢舀水,一勺一勺的浇花,水多花少,小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浇遍了,水仍旧剩下半桶。

    念头又想起那两方玉,提衣角进屋取了来,跪着搁放在小石上,撩水濯洗,怔神。日光缓移,树荫罩住她,身侧时时凉风,手浸在水里,衣袖打湿,手亦冻得冰紫,却不自知。指尖的冷似是全逼进心里,一层一层的浮冰,冻得直教人汪上泪来。

    褚英进来时,见她那般,有一刻是潮涌般的心如刀剐,心中那份亏欠,那个身影,相似的场景……一瞬间的尴尬,还是身后的皇太极先开的口,“雪溶。”很温吞的话音,就像杯子中一直存在的白开水,不好喝,却少不得它。雪溶听后便是这般感觉,涌起些亲切,戚戚看向他。

    皇太极似是见怪不怪般,略点了头,又动了动薄唇,这回是对小厮,“将她东西搬上车,”脸一转,对着褚英道,“大哥,我们这就走。”又压低声道了句多谢,却异于褚英面上浮着的那层不豫。微微的辗转,决意忽视,拱了拱手便要抽身告辞。却被褚英伸臂挡住。

    众人一下子皆望过来,好些天这府里像死水一般寂静了,如今哪怕一点点的不寻常都会撩得下人们兴奋不已。褚英眼神定在雪溶身上,极邈淡的提了一句,“这样子领人回去只怕不合适。”

    皇太极何等明锐,只消刹那一想,便了然。

    瞧向褚英,微微一笑,“大哥多虑了。”说罢喝斥小厮,“还愣着作甚?”

    褚英却还是拦着,然并没再看皇太极,扫视众人一圈,目光独独落在雪溶上,目光梭于那玉和她之间。那神情雪溶不记得谁有过,却是孤单的只叫人心疼。那一瞬,她眼前浮过往日许多景,只是数十日相处,却再明白不过褚英心中苦,只因她与他同为一人,心系一生。这般想着,心下有些悲悯,有些相惜,想留在他身边陪他,不叫他孤单。

    想起来那日总管说的,“你若走了,咱们爷身边是再没人了啊。”她不知她的身份究竟几人知道,却明白她这身份对褚英意味着什么。名兰的亲妹妹,他已经失去了名兰,难不成连她妹妹都留不住么?

    冬日渐近,天黑的亦早,黄昏在即,三人依旧僵着,寒飒风息拂在雪溶脸上,袖管依然如刚才遇见时那般挽起,浸了水还不及放下,周身被冻得冰冷,心中那丝希望却一寸寸涨起来。终于,两人一起张了口,雪溶的那声“我不走了”却生生被褚英堵回喉咙。只听寂静中极淡一声叹息,一个苍漠声音,“你走罢。”褚英转了身,雪溶微微闭了眼眸,依旧挡不住莫名的两行泪。

    天全黑下来,今日两府间这路却分外长,石子时不时被卷起,弹在车辐上。黑暗中几声咔嗒将雪溶的思绪砸得支离破碎。她后悔了,心乱了,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想起夕阳下褚英那道被拉长的侧影,褪了朱颜的贝勒府墙,那阵仓皇寒风,那夜松明火炬,那声叹息,那双眸……不过才是半年,怎就这般沧桑了。她太天真,依旧以为是为着她想回去,皇太极动了旧情。

    她终究不了解他。皇太极何等冷明聪睿,即便是痛得钻心剐骨,亦是该如何便如何。依他心性,他断断不会容得有人威胁到名兰,更不会允许有人以此威胁了他的前程。有这么个人存在,哪怕是在最信任的兄弟手里,他也是不放心的。

    是四贝勒府总管接的驾。月色溶溶,雪溶下车径直被送进西堂厢房,路上没遇见一个人。那厢房屋子敝亮,物什也尚好,有女侍端来一薄釉青瓷碗,里头热气腾腾的莲子酸枣粥。雪溶端起喝下大半,递过碗,却是皇太极接的。不知他何时进来,不由愣神片刻,惶惶立起来,却见他眉宇间比年头多了些沧薄。

    试探着张口叫声爷,却看他刹然回身,眸色一丝内敛的碧寒。正是不知所措之时,却听他道,“爷不是你该叫的。”稍稍一顿,又言,“往后你便在这儿好生呆着。”言罢便挥指令人缴了雪溶身上两却玉珏。雪溶茫然瞧着他出了厢门,心中空得没了着落,却听廊里传来总管低低的吩咐,“仔细些看着,才喝了药,该会睡过去。别教出意外,别教人逃了。”

    逃?便是再无心的,听过这话也会觉得泫然欲泣,何况是她那般剔透细致的人。心口里下雪似的,就如冬夜里河水一尺一寸的冻住,想哭,血脉泪腺却全似被冰封得严实,再流不下一滴泪。原来他对她,从未有过爱,从未有过信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孤舟横江(一)

    了夜风,窗牖被刮的格格直响,名兰睡被搅了便披疑一阵,还是扣床侧叫人进来。(读者吧lwen2)雨杏挑帘子探头问是何事,名兰却又半晌说出话。直盯了她有半盏茶功夫,方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雨杏出去看了回来,正欲回话,又听名兰道,“贝勒爷可回府?”雨杏一时不知如何答,便轻声唤起外头小丫头,悄悄让去打探打探今日爷去那里宿下了。谁想那丫头不一时回来,将话一径说了,听得雨杏变了脸色。名兰听外面悉悉簌簌,抬头时正见雨杏慌张望着自己,便道,“如何?回来便是回来,没回便是没回,在这儿神神鬼鬼的做什么。”

    雨杏这才笑着抽身回来,朝名兰福身道:“跟爷的茶水房的人过来回话说,爷这会儿在书房里,待会儿只怕还要出去,教福晋别等了。”名兰看她一眼,笑道,“这倒还算是有正经事,我这儿正好才学做了个点心。”随即下床,雨杏慌忙给她披了衣,又要搀她,又听她道,“去叫银莲,将白日里议定的东西拿来。”

    雨杏白日在外头办事,并不知她们议定什么,过一会儿,见银莲笑眯眯的进来,冲福晋道,“福晋也忒性急,这才多久?照书里说法,至少还得半个时辰。”雨杏听得雾水,只得问道:“这神神秘秘的是说什么?”银莲抿唇笑笑,冲她道,“待会儿只叫你闻味儿,馋死你。”雨杏撇嘴道,“原来是吃的,我这清心寡欲的可不打紧。”

    听她二人拌嘴,名兰摆手道,“且歇歇,成天唧唧咕咕的。”又道,“说到吃食香茜怎么这些天还不回来。记得她做的栗糕是最好的。”雨杏望银莲一眼,笑道,“想是难得家去,主子就好人做到底,让她多疯几天。”银莲回过神儿赶着凑趣,“说不定是跟哪个小相好的跑了,不会回来了。”名兰展眉笑道,“那可不成,我都帮她瞧好了。”

    闲话起来时辰过得快。一时老嬷嬷提个精致点心盒子出来,交到银莲手上,名兰顺手揭了盖子杏探头一瞧,道,“这东西年年吃,哪里稀罕?”银莲还欲说话兰已经步出庭外,数人皆跟随。路上银莲非得跟雨杏辩辩,雨杏被她缠得不行,只得问她做法,银莲方得意道,“你那圆子怎么做?”

    雨杏奇道“我问你,你倒问我了?”后被她催得耐不得道,“在糯米粉团里点上芝麻砂糖陷起来团成小团就成了。”

    银莲听罢笑,“你这才是真真没甚稀罕处呢。听好了这汤圆是用‘杏仁,核桃仁,枣泥,精细白糖,内层玫瑰瓣子切匀制陷,洒水滚糯米细面而成,核桃大小。’所以这东西有个别名叫‘天衣无缝’。”

    着揭开盖就要她瞧,却见她面_忧忡着,望在路尽头。银莲便摇她道,“你今夜怎的?惶惶忽忽的。”雨杏不出声,又走了数几步,瞧见前面就是拐角处,便不动声色将银莲忽的拽过一边道,“你别喊,这里头定有个缘故。”

    银莲被她唬了一跳,便声骂她,“蛰蛰蝎蝎的,什么缘故不缘故?平日你光训我们唬人,你倒是不唬,一唬吓死人。”前面已经有小丫头催道,“二位姐姐在做什么?主子在等。”雨杏将银莲提的盒子送到前去,又从小丫头手里借过灯笼道,“跟主子说不必等了,银莲刚把个镯子给甩脱手了,我给她照着找找,就来。”

    一时等人去远了。银莲却在原地愚愚怔怔地。一见她提灯回来就问。“可是出什么大事了。”雨杏方附耳对银莲道。“我心太子在这儿。”

    话说地非同小可。银莲啊了一声。雨杏赶忙捂住她嘴。又“呼”地将烛笼吹熄。这才悄声道。“我是听前两日总管泄地风声。说爷要接个熟人家住几天。却是悄悄地不许人知道。从打扫屋子到调停诸多事。皆是他亲历地。我这就开始心了。再着。福晋晚上让我打听打听爷在何处。派去地小丫头却说屋子里没什么人。看门地二层丫头都支吾着说其余人都跟着爷出去办差了。加上今儿个爷去地是太子府。”

    话停了停。又凝眉道。“你想。若是将太子接来。”话未完。银莲小声打断道。“别太子太子地。才废你就提。不怕犯了忌讳。

    ”雨杏方才心急。并不察觉。这也才意识到。忙改口道。“你说。若是那位来。又是熟人。也劳动得起管家这等人。爷也不愿让兰主子知道。这可不是都对上了么。”银莲听了只是点头。

    风呼呼地刮着。将黑天上几朵薄云吹得俱不见踪影。落叶埋了青桐树脚。树影扎手扎脚地笼住两人。月色却是亮堂堂地照在拐角外。白银串成地珠帘子似地。明晃晃密匝匝得人望不穿。两人都默默立着不动。待银莲回过神来几番想说。却觉嘴里涩苦。说不出什么。好一时才道。“可苦了福晋。”停了停又道。“我真瞧不透福晋。虽对那位放不下。可对咱们爷也是一点儿好都不错了去。”

    雨杏不看她。“罢了。我们做下人地少操这些闲心吧。”舔了舔?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