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二手妻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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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听到什麽。

    可能自打嘴巴,只有毕芳这种天真的性子才会相信她父亲是完全的清廉正直。

    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毕芳不由得想着,怎麽她想不到的事,这臭男人全都想得到,他的聪明真是越来越令她惊讶了。不过她不想承认自己不够聪明,便大大方方地掠了刘秉的美,将他的话拿来自己用,「你说的有理,我也是这麽认为,若太子德行有失,那麽太傅绝对脱不了责任。」

    箫关没注意到她情绪转变的轨迹古怪,自顾飞快地动着脑袋,分析道:「如果我们说的没错,丞相大人也没听错,那麽就是之後调查的环节出了问题,而调查结果若真能颠倒是非,连皇上也瞒了过去,代表这中间有一股力量,大到可以左右朝廷人的耳目。」

    他认真地看着毕芳略显苍白的俏脸,慎重地接着说:「再深入一点想,这股力量若能瞒天过海,代表他在宫里的势力庞大丶地位高,很有可能当初丞相大人在向上报告消息来源时,是我们两个密报的事,早就传入了那人的耳中。」

    「所以,」他突然直直地盯着她,让她吓了一跳。「近日我们出入时最好小心些,尤其是你。你一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是京城第一美女,箫氏刀又还没练好,最近还是别出门的好。」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毕芳即使被关怕了,却还真没办法反驳他。

    这时候,青儿突然气喘吁吁地由外头奔了进来,出乎意料地道:「小姐,夏统领来访,他好像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毕芳心里兴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本能地看向箫关,想不到他竟莫测高深地笑了起来,一边的眉毛还扬得高高的。

    「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箫关看夏邦呈怎麽看怎麽不顺眼,一下子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毕芳只好领着青儿,亲自来到花厅接待夏邦呈。

    夏邦呈应该知道丞相不在府里,却特地称有重要的事来访,看来真是非常严重。毕芳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他要说的事,与五毒教一案定脱不了关系。

    她一进到花厅,夏邦呈便步上前来,她微微一福身,看起来仍是一贯的高雅绝美,和刚才面对箫关时的随兴判若两人。

    「夏统领,不知前来找毕芳有什麽事?」

    「在下特地来访,是想告诉小姐最近宫中的消息,是关於五毒教的……」

    夏邦呈话说到一半,便被毕芳打断。

    「夏统领是指事涉太子一事吗?我已经知道了。」毕芳沉静地道,成功地掩饰对此事的震惊。不过其实也不需要太过掩饰,横竖她刚才吓的丶该紧张的,在箫关那里已经先做了一遍了。

    「你已经知道了?」夏邦呈有些意外她消息之灵通,不过转念一想,她是丞相之女,虽然订了亲却仍追求者众多。其中有几个高官之子向她透露些什麽也不是不可能。「好吧,既然如此,你也该知道若此事为真,丞相恐怕难逃一劫,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亲密,兵部最近已经稍微提醒了我,我才特地前来告诉你。」

    「谢谢夏统领。」毕芳越听心越沉,似乎每个人都觉得她这次死定了。

    「丞相若出了事,你便成了府里主事的人,也该有些准备。」夏邦呈突然道。

    「毕芳一介弱女子,政事也掺和不上,能准备什麽?」她有些无奈。

    「心理准备。」夏邦呈看着她秀美的容颜,眉宇之间有了些迟疑,但也只是一瞬,便马上恢复成冷静的京军统领,「其实今日是我爹叫我来的,我也希望太子这件事是误会,否则恐怕不会到此为止。你爹贵为丞相,却被太子给拖累,不管有没有入狱,这官应该都丢定了,你我的关系尚未稳定,只怕……」

    毕芳脸色微变,他这是什麽意思?从没想过自己与夏邦呈关系会生变的她,突然有种被嫌弃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令她难受。

    夏邦呈聪明的不再说下去,毕竟事情还没确定,有些话不要说死比较好,何况他爹和他叙述的情况,也不一定会成真。

    「毕小姐,在下言尽於此,公务繁忙,我只是抽空来,就先告辞了。」

    「青儿,帮我送一下夏统领。」毕芳撑着最後的笑容,一点也不想在夏邦呈面前失态。以往夏邦呈来访,她一定会送客到大门口,也给外头的人看看她与夏邦呈感情好,如今……她实在没那心情。

    待人走了,箫关才大摇大摆的走进花厅,毕芳一看是他,方才在夏邦呈面前装出来的端庄与气势也一下子全泄了,有些失意地在椅子上坐下。

    「你是怎麽与夏邦呈认识的?」箫关突然问,他方才在外面树上,什麽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我们相府与夏府原本只是泛泛之交,或许是我的美名传遍京城,令各家公子趋之若鹜,爹也不知为什麽早早就替我订一门亲事,好像跟什麽算命大仙有关,他便在上门求亲的公子哥儿中挑了夏邦呈。」她偏着头想道。

    「你爹也没错,我这一阵子在京城里奔走,耳目眼线也算布了不少,这夏邦呈倒是没什麽恶名。」箫关虽不喜夏邦呈,倒也没有抹黑他。「不过,你觉得他真的喜欢你吗?」

    「废话,他不喜欢我,为什麽要来求亲?」她只差没翻白眼送他。

    箫关好气又好笑地瞄了她一眼,这小娘们刚才装得气质高雅,未婚夫一走就变了个人,在他面前一点形象都没有,彷佛不在乎自己孔雀不开屏会成了雏鸡。

    「你不是说自己才貌兼具?能够得到京城第一美女的青睐,保证夏邦呈的声望一下子就会拉到最高,成为男人又嫉又羡的对象。至於皇宫里嘛,自然也会好奇究竟是怎样的青年才俊竟能打动丞相和京城第一美女,你说这夏邦呈还不出头吗?他微微地酸了她一句。

    毕芳不语,只拨了一下头发,调了一下花簪的位置,说她美她倒不否认。

    箫关差点笑出来,不过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他接下来要说的,是非常现实的事,「我记得他父亲是兵部侍郎吧?如今兵部尚书年岁已高,搞不好过两年就会回老家卖鸭蛋,那麽这个尚书的位置若有当朝丞相大人的推荐,还不手到擒来?「

    「你在暗示什麽?」毕芳皱起眉,她从没想过这种事。

    「我没暗示什麽,只是夏邦呈刚刚话里最後的暗示……我只能说,若是真心爱你,就不会大难来时各自飞了,是吧?」萧关点到为止。虽然他有些看不过夏邦呈的行为,却也不会在这时候就判对方死刑。

    「若是真心爱我,该是怎麽样?」毕芳好奇地想听听他的高见。

    「自然是不离不弃。」萧关说得斩钉截铁。

    毕芳心里突然有些怪怪的情绪,能让他不离不弃的女子会是什麽样子?会比她美吗?会比她更有才华吗?或者背景更雄厚?

    萧关瞧她脸色不豫,只当她在担心毕学文,为了冲刷她担忧的情绪,他以嘻皮笑脸的态度来淡化这件事,「不过现在说什麽都太早,咱们就等着看夏邦呈的表现吧。」

    等事情发展到最糟的地步,一切答案就会揭晓。

    第五章

    清晨,整个相府只有负责采买及厨饮的人清醒,其他人从小姐到门房,都还沉沉地睡着,萧关却是早就跃出了府墙,在胡同里左弯右拐,最後来到郊区一座破落的土地公庙旁,而里头早就等在那里的是小钱鼠。

    「老大,有眉目了丶有眉目了。」还没等人站定,小钱鼠便一副邀功的样子趋向萧关,「老大教我们的那一套很有用,用来跟踪人从没有被发现。」

    「别拍马屁了,讲重点。」萧关没好气地敲他一记栗爆。

    这阵子,萧关透过小钱鼠集结了许多京城的小乞丐,他将自己在桃渚生存所学会的坑蒙拐骗丶偷听丶跟踪的技巧全教给了他们,甚至还教他们识了不少字,以便在京城里混能更加如鱼得水,如此便形成了一片密布的罗网,也让他办起事来方便许多。

    小钱鼠虽挨了打,但还是笑嘻嘻的,他们小乞儿帮由开始的十几人,到萧关的组织与号召变成了上百人,他这没没无闻的小钱鼠也严然成了个小统领,如此怎麽能不对萧关心悦诚服?

    「老大,你叫我们暗中盯着那几个五毒教的人,北边的弟兄们发现他们最近偷偷的进了皇宫,而且进去的人就没再出来过。」小钱鼠如实地慎重说着。

    「进皇宫?为什麽要进皇宫?」萧关扬起眉,这个小动作只要在他思考时,总是会不经意的做出来。「不管宫里和他们串通的人是谁,这时候朝廷调查起来,风头正紧,五毒教怎麽样也应该撤出京城保存实力,而不是反倒潜入皇宫里……看来,过一阵子皇宫里有个翻天覆地的好戏要演了。」

    这只是简单的推论,小钱鼠却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大,你说的真是有道理。」

    「我得想个法子探听一下皇宫里的消息才行。」萧关在庙里踱来踱去,苦思着混入皇宫的法子,因为他的势力主要还是在宫墙之外,总不能叫小钱鼠真在宫墙打个洞钻进去吧?

    想不到小钱鼠这时异想天开地道:「老大,那个毕小姐的父亲不是丞相吗?你和她感情那麽好,让她去打探一下不就得了?」

    「我什麽时候和她感情好了?」萧关脸一歪。

    「不是吗?我看老大你明明很喜欢她的啊,每次听你谈起她,你的眼睛都会发亮呢!」小钱鼠娓娓道来他的观察心得。

    「是这样吗?」萧关心中一跳,他会喜欢那个自恋过头的小娘儿们?她也不过长得比别人漂亮一点丶反应比别人好玩一点,所以引起他的兴趣罢了,怎麽原来在别人眼中,他居然是喜欢她的?

    「你可别胡说,那个小娘儿们早就许给夏邦呈了,我可无福消受。」他不否认说这句话时,心中一直有股气堵着,感觉闷闷怪怪的。

    「老大,这件事只要稍微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当今皇上好女色,毕小姐的美色又是名闻京城,毕丞相只是不希望自己女儿入宫,去嫁一个老头子守活寡,才早早就将她许了人。」小钱鼠像是在说什麽秘密般,笑得贼兮兮的。

    萧关闻言,左手手背往右手手心用力一击,像是领悟过来什麽一样,「原来如此!我就在想那小娘儿们和夏邦呈根本貌合神离,到底是怎麽凑上的……」

    「老大,要不要将她抢过来?」小钱鼠兴致勃勃,摩拳擦掌,「毕小姐我虽没见过几交,不过看起来对老大也是颇有情意……」

    「真的?」她对他有情意?萧关听得心痒痒,心忖连那骄傲的小娘儿们都逃不过他英俊潇洒的魅力了。

    「真的!」小钱鼠点头如捣蒜,「要是能让毕小姐拜倒在老大你的……呃,绑腿裤下,不等於打了夏邦呈一巴掌吗?也替我们这些以前常被京军欺负的手下出口气。」

    「去你的,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萧关再赏他一记栗爆。「别再提这件事了,老大追女人也是你能管的吗?」

    「是是是……」小钱鼠捂着头,不敢喊痛。

    不过对於毕芳这档子事,萧关心里是怎麽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才踏出土地公庙,萧关立刻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於是他吹着口哨,又在胡同里绕来绕去,甚至翻墙直接穿过别人家的院落,再从另一面翻墙出来。以为自己摆脱了跟踪,没想到一个转弯,几名蓝衣人竟现身挡在他前头。

    萧关眯起眼看了看。好吧,对方看起来是高手,而且追踪的技巧一流,现在站的位置摆明了就是不让人走,而他这身武艺虽然还算拿得出来见人,但一个打五个太不划算,且那把救命用的短刀也给了毕芳,他连吓唬对方都没有道具了。

    耸起肩摆摆手,萧关无奈地道:「诸位大侠,不知各位追着小弟有何贵干?小弟两袖清风,银子一毛也没有。」

    「我们要你的人。」一名蓝衣人深深的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冷静的掩饰住。

    谁知萧关突然抓紧自己的衣领,面露惊恐直往後退,「不丶不会吧?诸位大侠有这种癖好?虽然小弟英俊潇洒貌若潘安,但并没有那种嗜好。难怪丶难怪你们都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我……」

    几名蓝衣人面面相觑,像是没料到他竟有这种反应。方才说话的那个蓝衣人皱着眉,出面想解释,「我们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萧关向他们撒了一把白色粉末,几个蓝衣人都受过严格训练,当下急忙闭气合眼,怕中了对方的毒粉,萧关便趁着这个空档,由蓝衣人之间闪身而出,一手搭上旁边民宅的墙头,敏捷地翻过身去。

    落地站定後,他正准备溜之大吉,眼前的画面就令他傻眼——墙的这一头早已站着几个蓝衣人正等着他。

    萧关真是服了,这简直是天罗地网,他只得无奈地道:「算了丶算了,看来我是逃不掉了,你们要我做什麽?」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直到方才被他用面粉蒙了眼的几个蓝衣人也翻墙过来後,那个唯一说话的蓝衣人才道:「我们的主子想请你走一趟,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暗自翻了个白眼,萧关暗忖现在形势比人强,会不会伤害性命不都是他们在说?一点保障都没有!不过对方既然摆出这麽大阵仗,却到现在还没动他一根寒毛,想必他的安全确实暂时无虞。

    「走吧。」兵来将挡丶水来土掩,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蓝衣人也没有为难他,立刻十分低调隐讳的又带他绕了几个胡同,抵达的目的地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民宅。

    唯一开口的蓝衣人在门板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後,屋里的人立即开门让他们进屋。萧关随着蓝衣人进入大厅之後,只听到室内先传出说话声,里头的人才慢慢的走出来。

    「萧关,用这种方式请你来,让你受惊了。」

    走出室内的有两个人,前一位是个中年男子,也就是开口和萧关说话的那个人,对方留着外族的发辫和头饰,一脸精明干练的样子,他後头跟着一位锦衣公子,长得清俊斯文,一身贵气。

    不过就两个人,也没什麽特别的,但萧关见着了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你跟我长得好像,我老爹该不会在外头和人偷生孩子吧?!」他有些张口结舌的指着後头那个锦衣公子。

    锦衣公子似乎也相当意外,可是他都还没开口,那个中年男子便先说话,「方缠听流光说,萧公子长得与……与我们公子十分相似,原本我还不太相信世上竟有这般巧合,但如今一见,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对方都说是巧合了,萧关也不会在被「绑架」的时候还去和人攀亲戚,便当一切是巧合。他略过这件事不提,没好气地对着中年男子道:「你叫他公子,所以他是老大喽?」他转向锦衣公子,「你大费周章请我来此,有何要事?」

    锦衣公子面有难色的看向中年男子,後者也不喽嗦,马上接下他「老大」的话头,开门见山地对萧关道:「是关於五毒教的事。毕丞相向皇上密谈五毒教徒与皇宫中人勾结,在宫里引起很大的风波,所有的不利证据都指向一人,但我们认为这件事内情不单纯。听说你就是听到五毒教徒密商的第一人,可否请你清楚的将那天他们的对话告诉我们?」

    萧关没有马上回答,他仔细看着锦衣公子,慢慢的玩味对方的话。此人知道宫里秘辛,连毕丞相向皇上密谏之事都知道,代表他在宫中官位不低丶势力不小,即使所有不利证据都指向太子,此人却在还不完全明白内情之前,选择了不相信这个结果,由此可见,此人若非太子一帮,那就是——

    「你老大,是太子欧阳浯?」萧关对着中年男子道,他发现锦衣公子似乎颇为内向,说话全要由这个中年男子代表。

    他对自己的推测有八成的自信,因为如果不是太子这个最大嫌疑人,根本不需要藏头藏尾的将他抓到民宅密会。

    原以为又是中年男子要回他的话,想不到锦衣公子竟露出一个苦笑,突然开口,「没错,我确实是欧阳浯,所以你该知道我们找你的原因了。我根本不认识什麽五毒教徒,更遑论勾结,可是……可是所有的人都在逼我,因此丶因此我必须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是毕太傅的证言有误,抑或是毕太傅没错,而是调查的人出了问题……我要知道……」

    几句话讲得颠颠倒倒丶冷静全失,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欧阳浯竟然就闭嘴了。这一幕令萧关看得有些惊讶,这个中年男子究竟是谁,权力难道比太子还要大?

    「你是谁?」他忍不住发问。

    中年男子淡淡地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萧关乾脆地一耸肩,双手一摊,「我不和无名氏说话。」

    欧阳浯突然拉了中年男子的衣袖,一脸恳求,中年男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敝人苻望,来自狼族。」

    狼族……萧关突然想到皇宫中似乎有这麽一个人,在朝廷与狼族议和後,由狼族派来一人至中原协助太子了解边疆情况,原来那人就是他。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了解,你如何知道是我去偷听五毒教徒密会谈话?」知道对方是狼族人,萧关有些提防。

    「悦红楼的鸨母。」苻望没有隐瞒。「毕丞相向皇上言明五毒教的密谈由悦红楼而来,鸨母说那几天的客人只有一个生面孔,并拿来当时你付帐的银票。『通远钱庄』的银票大多是官家在用,京城里这麽多官家,我猜应是相府的人所使用,否则一般人并不容易见到毕丞相,进而向他密报。毕丞相不可能上青楼,这阵子你在相府进进出出,是唯一的外人,所以提供偷听线报的人必定是你无误。」

    这人不简单!由一张银票查出一个人。萧关对苻望不由得另眼相看,这人不是那麽好诓的。

    被人抓个正着,他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肩一垮,摊手道:「好吧丶好吧,你们想知道什麽我全告诉你们,反正我也不觉得事情是太子干的。」

    苻望敛了脸色,「愿闻其详。」

    这一次,萧关从小乞儿偷到五毒教徒的令牌被他捉到开始讲到,再说到自己潜入悦红楼,形容得无比生动。当然,他讲的大部分都是实话,因为依苻望的精明肯定能分辨真假,他只是隐去了毕芳有参与的部分。

    总之,他就是直觉的不想让毕芳涉入太多,她太单纯,也太自信,别与此事扯上关系最好,免得害了她自己。

    「……毕丞相收留我这个孤儿,我应该报答他,所以才会去偷听。」萧关简单地解释他的动机,而後正色的对头欧阳浯道:「由五毒教徒的对话听来,你根本不可能是凶手,是被害人还差不多。而你不是叫毕丞相『太傅』吗?你若有事,他也会有事,问题不太可能是出在他身上。」

    欧阳浯深思了一下,仍是由苻望回话,他一听就听到重点,「你说的没错,所以症结就在那『黄公子』究竟是谁,居然在宫里有那麽大的势力。」

    对於自己与欧阳浯谈话中间永远要夹着一个人,萧关有些不满,忍不住微微皱眉,「想想太子的对手有谁不就明白了?」

    被他这麽一提醒,苻望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後几乎是铁青,他恐怕已经过滤出可能的主谋了。

    「苻先生……」欧阳浯声音细微地轻唤着,他似乎吓到了。

    苻望只是朝他摇摇头,接着对萧关道:「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希望今日我们的会面,切勿告诉毕丞相。」

    话说完,苻望便命人送客,此时萧关眼角瞥到欧阳浯别在裤腰上的一块凤形玉佩,心中突然一动,停住步伐问:「等等,你……这凤佩是哪里来的?」

    「自小就有的,怎麽了?」欧阳浯解下玉佩,毫无顾忌的递给他。「上头的是凰,不是凤。」

    「是凰啊……」萧关仔细看了看玉佩,叹了口气递还给欧阳浯,「没什麽,认错了而已。」

    这块玉佩和奶娘交给他的萧家传凤玉有八成相似,害他以为找到关於自己身世的线索,想不到中是一场误会。

    是了,毕丞相也说他的凤佩全天下只有一块,他怎麽会忘了呢!

    对於自己的胡思乱想,萧关摇头晃脑的苦笑了一下,接着趁苻望不注意,低声对欧阳浯道:「对了,你要找我很容易,但我要找你该怎麽找呢?」

    萧关总觉得自己与欧阳浯之间一定会再有联系,但总不能学他太子的手段,找人堵他硬带回来吧?

    欧阳浯将眼神收回,为难地挣扎了一下,便指着一开始带萧关回来的蓝衣人道:「这是流光,你要找我时,便到城墙的西南边留一个记号,流光就会带你来找我。」

    一回到相府,萧关还没来得及和毕芳说些什麽,两个人便在青儿的通报下,被毕学文叫到书房。

    书房中的毕学文一脸心事重重,立在书桌边,一见到他们连袂出现,难得没有露出严肃的脸,反而流露出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芳儿丶萧关,明日我朝会入宫後,可能会很久很久以後才回得来……」他淡淡的开口,声音略微沙哑,这通常是好久没有说话才会这样,代表着他恐怕被某件事困扰着,因此独处思索了许久。

    「爹,你要去哪里?」毕芳直觉反问。

    「明日你自然会知道。」毕学文振作起精神,用着一如以往的严历口气道:「芳儿丶萧关,这阵子不管发生什麽事,你们都别管,好好的待在相府里,哪里都别去,知道吗?」

    「爹,我不明白……」这种没头没脑的交代,毕芳很难接受。

    「总之听我的话就对了。」冷静如毕学文,居然有些动气了,足见他要面对的事,应该非常严重。「这京城,这天下,将会乱上好一阵子,这些事不是你们年轻人能搅和的。」

    听到这里,萧关已经明白了,约莫是太子与五毒教勾结的罪名被坐实,明日便是宣判日,到时候毕学文身为太子太傅,必不能幸免。

    毕芳也不是笨蛋,几乎同时联想到此事,不过她没有萧关沉着,忍不住便直言,「爹,你指的是太子与五毒教的事对吗?你被牵连了?」

    毕学文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女儿虽单纯,但心思慧黠一点就通,光是凭那天萧关向他密告五毒教一事,她一联想便知晓。「你既然知道,就更应该听爹的话,知道吗?」

    「爹,你会有事吗?」这是她唯一在乎的事。

    「……放心,爹有办法保护自己。」沉吟了一下,毕学文才回答。交代完毕芳後,他又慎而重之的看向萧关,「萧关,你在这件事里头是个局外人,若届时有人来相府找你,由管事去应付就好,我会交代管事如何应对,或者由芳儿出面,他们不会为难女眷,你千万不能露脸,知道吗?」

    「毕丞相,我也想尽棉薄之力。」萧关一脸正气凛然,完全表现出一个正直老实人应有的模样。事实上他知道,毕学文刻意将他与毕芳和五毒教一案做切割。

    「你只要不出面,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毕学文像是希望越少人见过萧关越好。「萧关,你是个老实的孩子,我不想让你涉入那些尔虞我诈的事。在我相府里安安稳稳的住着,诸事莫管,就是你该做的事,知道吗?」否则连他都不晓得会发生什麽翻天覆地的事了。

    这番话或多或少又勾起萧关的疑窦,他的身世一事,毕学文虽然简单带过,但他却觉得讳莫如深,如今听起来,毕学文好像想把他关在相府里,让他什麽事都别管丶别问,做个闲散少爷蠢到老死就对了。

    纵使有了这种认知,但「老实」的萧关还不到摊牌的时候,只能对毕学文点点头——天知道,他连太子都见过。

    一旁的毕芳望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心头微酸,隐约觉得父亲这一去,将是久久的分离,而且事情的演变绝不简单,否则父亲不会这麽严肃的特别交代警告。

    哽咽一声,她投入父亲的怀里,像个小女孩般抱着他低泣,「爹……芳儿舍不得你!」

    毕学文又何尝舍得呢?他老来得女,妻子过世也不敢续弦,就是怕继室对这女儿不好。当她及笄时,他特地请一位神算相命师来替女儿算命,竟算出她是天生的皇后命,吓得他急急忙忙找上夏家,将她许给当时青年才俊里最出色的夏邦呈。

    身为前朝托孤的重臣,他看过太多後宫勾心斗角,甚至妃嫔失宠抑郁而终丶死在冷宫的案例,他绝不希望女儿也过那种日子。

    所以即使她订了亲,但还花枝招展的与其他家公子哥儿有交集,他都能睁一只眼丶闭一只眼,反正既没闹出什麽伤风败俗的事,夏家也没说话,最重要的只要别嫁入皇宫就好。

    他对女儿可是疼进心坎里了啊!不过眼下的情况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置之死地而後生,一切就看上天给不给活路了。

    拍拍女儿的背,他放开她,沉着脸道:「好了,我的话已经交代完了。你们两个都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逐客令都下了,毕芳即使再不舍,萧关就算还想知道多一点,两人也只能乖乖的走出书房,让毕学文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独处。

    距离书房有些远了,毕芳突然拉住萧关,一脸担忧,「怎麽办?我很担心爹。」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毕丞相都那麽沉稳了,你比他紧张十倍也於事无补。」萧关连安慰的话听起来都很可恶。

    不过毕芳没空和他计较,她咽了口口水,突然从袖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迟疑地道:「我从爹的身上,找到这个……」

    萧关一看,眼睛都直了。这……这不是五毒教的令牌吗?!

    「喔——」他拖长了声音,促狭的望着她,「毕小姐你学坏了,居然学人偷东西!」

    「我丶我是天资聪颖丶学习能力强。」即使心慌慌,她还是要替自己美言几句。「你瞧,你和那小乞儿说一次那个技巧,我就学起来了。刚才抱爹的时候,这东西抵着我,我只是顺手拿来,可我奇怪的是,爹怎麽没把这个令牌交出去?」

    「那只代表他对皇上说的话,恐怕不属实。」萧关开始猜测起各种可能性。「难道这是毕丞相故意留一手以求自保?但也不可能啊,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把火会烧到太子身上……」

    话声到此戛然而止,他与毕芳面面相觑,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难以置信。

    多了这块五毒教的令牌……看来,情况越变越复杂了。

    第六章

    一个晚上,毕芳的世界全变了。

    京城里抓到几个五毒教徒,他们承认与太子勾结,想咒杀皇上,弑君自立。

    为此,皇上派内侍搜查太子寝宫,果然搜出咒杀皇帝的人偶,听说太子这麽做事怕声势正隆的二皇子欧阳澈抢去太子之位,才想先下手为强,咒杀父皇继位。

    皇帝震怒,原想当场斩了太子,但在皇后苦苦哀求下,先将太子软禁听候处决,其馀太子一干党羽全捉起来,其中官位最大的,便是丞相毕学文,他身为太子太傅却教导无方,被盛怒的皇帝下了狱。

    消息传回相府後,顿时人仰马翻,涉入谋反算是杀头大罪,下人们乱成一团,有的悄悄离府,有的捐款潜逃,幸而有些对相府忠心耿耿的下人及士兵死守在府里,才不致让外头想趁机混进相府的混混有可乘之机。

    大家都知道,毕丞相妻子早逝,如今他下了狱,相府的主人就只剩一个柔弱的毕小姐,现在正是趁乱敲些好处的好时机。

    毕芳完全六神无主,虽然父亲已经给了她心里准备,她还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转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萧关却不见踪影。

    她能理解他这时为什麽会走,毕竟靠山倒了,他当然要一走了之,免得被拖累。而此刻她内心的冲击及失望则让她知道,原来她早就那麽相信他,那麽依赖他,所以当他一离开,她根本无法接受,不知道这麽混乱的时候,自己接下来该怎麽做。

    甚至……她更觉得自己的感情像被掏空了一样,无所依归,这麽紧急无助的时候,她的心中竟然只有萧关的影子,什麽夏邦呈甚至是其他的男人,她一个也想不起来。

    青儿见不得小姐这麽难过,也在心里咒骂萧关,不过光伤心也不是办法,她便建议小姐去找那些仰慕她的青年才俊们,他们大多都是高官显贵之子,说不定能给她一些帮忙,或者请他们的父执辈在朝廷替丞相说说话。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由於夏邦呈因为本案入了宫暂时找不到人,三天内,毕芳分别前往尤聪明丶严善仁丶赵天成及刘秉等人府上拜访,但对方不是人不在,就是闹肚子疼无法见客,还有的更是直接翻脸不认人,好不容易等到刘秉的父亲内阁大学士愿意接见她,却是劝她放弃求援,告诉她情势对毕丞相有多不利,他们刘家不会蹚这趟浑水。

    毕芳失落又难过的回到相府,如今的她已是一筹莫展,突然,青儿一脸喜色的急急忙忙跑来--

    「小姐,夏统领来了!」

    「夏邦呈来了?」毕芳惊喜地站起来,这几天她找不到他,正想准备再去找他,他就自己来见她了,不知是不是能帮上她的忙,替她拿主意?

    她急匆匆地往花厅行去,从来没这麽期待见到夏邦呈。

    然而才踏进花厅,便见到夏邦呈一脸凝重,目光之中还有种说不清的愧疚。

    毕芳的心沉了一半,她平复情绪後缓缓步进门,察觉夏邦呈似乎有些抗拒她的接近,神色复杂。

    「夏统领此番前来,是否为了家父的事?」

    直至毕芳行至他面前,夏邦呈才像大梦初醒般,有些迟疑地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奉家父之命……毕丞相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官,这次被太子之事牵连,情况比想像中严重,若非群臣劝住,说不定毕丞相已被皇上当场斩毙,所以……所以……」

    听到「当场斩毙」四字,毕芳顿觉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再听他沉重的语气,让她心下一沉,她知道他话中的未竟之意,因此稳住心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夏统领有话直说吧。」

    「芳儿……这或许是我最後一次这麽叫你……」夏邦呈定定的望着她,而後长叹了口气,「我今天来,主要是来退婚的。」

    毕芳心中一紧,连连退了三大步,以她高傲的自尊,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这事若传了出去,她京城第一美女的脸要往哪里摆?

    另外,最重要丶也最令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被退婚,第一个冲击她内心感觉竟然不是感情上的难过,而只是一种单纯被背叛的愤怒。

    原来她根本不爱夏邦呈,父亲的事件,让她一时之间领悟许多事,从一开始对夏邦呈那种最纯粹的心动痕迹,就没在她心上出现过,而夏邦呈也没爱过她,否则他不会这麽轻易就放弃她。两人的婚约只是父执辈的利益考量,当初萧关只是稍微观察他们的互动,竟然就一针见血的说出了这番事实。

    这几日萧关的失踪,给她的打击甚至比今日退婚还要来得更大丶更深,也在证明了谁在她心中占的份量多。

    夏邦呈见毕芳大受打击,心里也很是难受,不由得愧疚地道:「芳儿,我很抱歉,但这是我父亲的意思,我无法违背他。」

    「是你不能违背,还是不想违背?因为我父亲的事,若你继续和我有婚约,恐怕会影响你的前程?或者是因为我父亲倒了,在朝廷里对你夏家没有帮助了,所以你们要快刀斩乱麻的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毕芳冷冷一笑。

    她说的,全是萧关曾和她说过的话,如今却成为她反击夏邦呈无情的武器,着实可笑又可悲。

    夏邦呈满脸惭愧,足见她确实说中了,不过他仍是要替自己平反一些指控,「芳儿,我当初真的是喜欢你,跟你退婚我也相当不舍。」

    「是不是因为我是京城第一美女,有此未婚妻让你很有面子?但现在,和我的婚约只会让你成为他人的笑柄,你就算不舍我的美色,也得忍痛放手。」见到夏邦呈的表情,毕芳便知道自己又说对了。萧关对於人性的观察与判断真是奇准,奇准到令人心酸。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夏邦呈虽然羞愧於自己的自私,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能怪她的命不好,两人没有缘分。

    「芳儿,我不想多做解释,是我负你在先,我无话可说,只是……」接下来他要说的,便是此行最艰难的部分。「只?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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