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蝴蝶小时候第3部分阅读
心爱的女孩,我愿继续称她为公主,她是我自幼贪慕童话眷恋人世才拥有的梦。
罗斯姐送我的ipod,分类存储了贝多芬的作品和其他几首音乐。
我随机播放听到的第一首曲子竟是嗲声娇气有点像罗斯姐嗓音的英文歌,以为是她在捉弄我,看歌名是《prettyboy》,认真听是我喜欢着公主的小温馨,仔细翻看了歌词,把“prettyboy”换成“beautifulgirl”分明在唱我的心情嘛。
ipod里非贝多芬作品的音乐还有《shythaay》、《whenyoaynothgatall》,以及《蓝色多瑙河圆舞曲》、《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和《黄河钢琴协奏曲》。
我想昨天下午放学时,罗斯姐肯定听见了她和同学的对话了解到她当时在听《shythaay》,而《whenyoaynothgatall》也恰恰唱着我的小恋曲。
哎,罗斯姐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蓝色多瑙河》却是我小时候跟老妈去罗斯姐家看到她在客厅身着蓝色舞裙练芭蕾后立即就喜欢上的,那时她像讨厌其他叫她螺丝螺蛳的男孩子一样讨厌我,见我去了呆呆瞧她就关掉电视躲进卧室打开cd机接着练,我跟到她卧室外推开一条门缝偷偷瞧她,如同一只爬行的毛毛虫张望着一只飞舞的蓝色蝴蝶。
《梁祝协奏》也是我小时候跟老妈去罗斯姐家之后才喜欢上的,那天并没有看到罗斯姐穿上小礼裙跳芭蕾,她和妈妈正在客厅看电影,被吴奇隆的《梁祝》深深吸引着,我在沙发上挨近她坐下来她都没有反感避让,那时我还看不懂电影剧情,只是见她流泪了我就跟着哭,我俩哭时妈妈们就看着我俩笑,从那以后罗斯姐对我的态度似乎好转了一点点。
《黄河协奏》是我和罗斯姐每年都在爷爷跟前听一两次的乐曲,爷爷听这首曲子时常忍不住热泪盈眶,我对音乐并没有多少悟性,只是更感动于爷爷保卫黄河而后遭遇不公却不改的爱国赤诚,那时罗斯姐亮晶晶的目光照进我脆弱的心灵才让我眼睛不再湿润。
没想到这点琐事还有罗斯姐记得,也许她很早以前就觉得我一个男孩子整天不带笑还总被老爸教训好可怜吧,现在见我因为一个女生而微笑起来也很为我高兴吧,所以她是如此乐意如此贴心地帮助我。
哎,罗斯姐真是太善良了!
唉——,被罗斯姐知根知底的我在她面前一直都那么自卑,以至多年来连坦然面对她的善良的勇气都没有,而今听着她送我的ipod播放她为我下载的音乐,我多想牵起我的公主当面对她千恩万谢啊!
“哒哒,哒哒……注意听讲!”
上午头两节课,我笑容绽放目光定格的遐想被老师敲着黑板打断了好几次。
我好像从来都不适应老师杵在讲台上的照本宣科,而是习惯了一进教室就埋着头按自己的计划赶自己的学习进度,提前达成目标后就埋着头翻阅邻桌的武侠或漫画,那样面对提问却能对答如流而临场考试也能下笔如有神,老师自然不便刁难我。
可是最近,我喜欢仰脸微笑盯着黑板上方、教室前角,或者望向窗外傻呆呆地胡思乱想。
我想她不停地想她,想我的公主我的宝贝,想她的一瞥一笑,想她的含羞露娇,我想紧牵她的手轻吻她的脸,想那梦中屡现却羞于启齿的妄念……我想她的次数比腕表秒针的转动还要频繁,不管时段,不分地点,不知疲倦。
课间体育活动,天空蓝得深邃阳光亮得澄净,在运动场上越过人山人海隔着罗斯姐远远眺望她,我猝然惊惧幡然憬悟,继续放纵自己的肤浅既有悖我对爱情的憧憬与执著,也终会让我在对自己失望后再面对她时选择远远地逃。
上课前我跑到她身边,胸口起伏着渴望她把我的心填满好让我就此把她想得真实念得踏实,我们脉脉含笑默默对视,1秒、2秒、3秒……大约过了7、8秒她被一个女生拉走时,我确信并且一辈子都不再动摇,她暖暖的心儿已经完完整整地充盈我的胸腔,我柔柔的心儿也将单单纯纯地只为她律动。
在罗斯姐面前我已被老爸彻底剥夺了尊严,而在我的公主身边我还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心的希望,我真庆幸不同年级的同学在她面前或背后提起我时会说我是初三第一名,假若我只是某七品芝麻官吊儿郎当的儿子,只怕我送的情书同其他纨绔子弟的没二样,当即就会被她丢进垃圾桶。
我很清醒很明白,只有努力学习才是我接近她的惟一方式,全世界最惧怕因不思进取而被她疏远的人还会放松学习吗?
高年级女生背后曾说我是害怕失败不敢承担的性格,现在她们能理默默注视中的奋发图强就是我为爱情负责的担当吗?
我的初恋,我最在意的女孩,我信她的学习生活也不会为我所扰,我希望由她全凭我的勤思好学以及我的克己复礼为我打分。
中午放学时,轻轻走在她身边聆听着贝多芬的《春天奏鸣曲》,晚秋天气也有四月艳阳天的馥郁和明媚。
尽管我们不说话更不牵手,但是又有谁看不出我们正在恋爱呢?
我们的眼睛互诉衷曲,我们的心灵相挽柔情,我们的浅笑洋溢着阳光的亮暖花蜜的甜。
默默与她并且前行,她嘘气如兰我快意临风,我们的喜悦光耀如日月,被天空看见心情蔚蓝,被花木看见思绪翩跹,被鸟儿看见恋曲婉转,被路人看见笑脸羞赧。
沐着爱情的香氛浴着生命的温韵,我能感受到从金星守护的天秤座到雌雄异株的银杏树,从耳鬓厮磨的喜鹊到擦肩而过的同学,全世界都在为我们庆祝。
与她相视而笑总让我如痴如醉,仿佛世界上最清秀最明丽的山光水色都在她眼里,把她放在心上一刹那我就拥有了人世间所有的美好光景与情怀。
校园同行的路很短,但我深信两心相悦的幸福悠长,将在絮语流蜜绕指撩醉的时光里,倾尽一生浪漫缠绵。
情浓爱撒娇
年少的傲岸筑不起心事的栅栏,但我的沉默已为她挺拔一座守望永远的青山。
脸上粲然心里蜜甜,情脉脉意绵绵目送我的公主上车行远,我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罗斯姐。
贝多芬的《春天》持续在视野在耳畔在心田欢快地变奏回旋,我甜甜笑着给罗斯姐发条短信致谢。
“谢谢你,好姐姐!”
“嘻嘻,我在家了:)”
我在校门口左等右等,结果足足过了六分钟只等来罗斯姐已到家的回复。
真是没一点默契,不是应该一起回家的吗?
不等我也就算了,早回句话别让我白等一场呀?
我全然忘了今早上学时是我提出跟她分开走的,竟然还矫情得有些委屈。
突然发现,原来上下学的路上自己一直都那么孤单,原来在罗斯姐面前自己竟然如此幼稚。
突然发现,与我的公主默默确认心意悄悄约定恋情之后,我竟然有了习惯被宠的娇气和喜欢撒娇的孩子气。
我到家时,罗斯姐的爸妈也在我家,应该是给她送钢琴衣橱后留下吃午饭的,不过客厅里可没有她家那架贵得惊人的三角钢琴。
“清翔,回来了,先吃点水果垫垫,开饭要等一刻钟……清翔比以前开朗啦。”
罗斯姐的妈妈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我,比我老妈更像我亲妈。
“清翔最近长身体了,快有罗斯高了吧?身板儿还不够硬朗,得多锻炼啊!”
罗斯姐的爸爸正跟我老爸下围棋,他打量我几眼顺势在棋盘上按下一粒棋子。
我洗了手吃片哈密瓜,正要躲进卧室去,罗斯姐从二楼下来,示意带我参观我家的客卧。
还算宽敞的客卧现在只放着一张简约沙发床和相应的衣帽架梳妆台,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及配套琴凳、一台带液晶小电视的跑步机,还有一台带液晶小电视无座无滚轮有把有踏板而印象中她家里好像叫椭圆机的健身器材。
多亏我家另有间老人房方便我爷爷偶尔来我家小住,要不我真猜不出老爸会不会同意我家任由罗斯姐来折腾。
我家空间远不如罗斯家大,既没有合适的钢琴区,也没有单独的健身房。
立式钢琴的铭牌却与罗斯姐家里那架巨贵的三角钢琴完全一致,显然是她家琴行里立式钢琴中的镇店之宝,我不明白她爸妈为何要浪费这么名贵的钢琴仅作临时之用,而且他们也理解罗斯姐放弃了音乐梦并支持她将来从医的理想。
难道说,这昂贵的钢琴在罗斯姐出国之后留在我家给我那喜欢音乐逢寒暑假回家住的小妹专用,算作对我老爸的变相行贿?还有那看起来比不上-她家健身房和她家酒店会所里的豪华却肯定价格不菲的跑步机椭圆机也都是某种变相行贿?
我之所以对天敌暴君老爸还有所尊敬主要是因为他的清廉,尽管我没有潮流玩具没有时尚游戏机没有拉风山地车,但我甚至骄傲于自己遗传了老爸淡泊物欲的基因呢。
对老爸受贿的揣测让我有种行窃时被曝于罗斯姐眼下的羞愧,以及家有硕鼠老爸而在罗斯姐面前更加抬不起头的自卑。
然而以她爸妈对我老爸的理解和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来说,她爸妈绝不会做出行贿于我老爸的出格事情,当然我老爸也断不会拒绝给予她家生意上不出格的政策便利。
我偷眼看罗斯姐,她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瓜子脸笑意盈盈,绝对的清新脱俗纯粹的天真无邪,顿时让我豁然开朗释然放怀了。
很明显嘛,就算去英国有哥哥照应可她爸妈也不舍得她留学而是把她留在身边,在生活方面肯定会事无巨细都给她提供最好的。
盯着罗斯姐的脸,想到迟早有一天她将被爸妈带到国外生活我便怅然若失,而突然又想起小时候讨她做娘子的事,却感觉她的钢琴她的跑步机以及她的衣橱全都像她的嫁妆,让我忍不住窃笑。
“每天早起你要锻炼二十分钟哈,锻炼时也可以听音乐、学英语哦。”
罗斯姐在临窗向阳的椭圆机上漫步,笑盈盈地回头嘱咐我。
“嗯嗯嗯!”
我孩子气地笑着连连点头,不知是刻意扮可爱还是天然真性情,我怎么会这么喜欢跟罗斯姐撒娇呀?
罗斯姐转过脸去,我的视线落于她踩踏板高低起伏前后交错的双脚,攀附着她修长健美的双腿蔓延而上,细密织网亲密包裹住她牛仔裤并非紧身却也凸显无遗的圆实翘臀……
我的上帝,我的公主呀,山为盟海为誓天地作证日月可鉴我整颗心儿已完完全全交给了你,可我的身子为什么轻易就会对其他穿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子起反应啊?
我赶紧把视线从罗斯姐身上拽回来,弓身就势坐到琴凳上,打开键盖用食指一下又一下轻按着黑键白键,像个犯错被批评在搓衣角的孩子。
可是罗斯姐单单纯纯并没发现我的窘态,她见我鸭子上架一样瞎按钢琴,便笑意盈盈莲步款款地走来随手撩起一串圆润的旋律,接着圆润的臀股自自然然地熨帖着我一起挤在琴凳上。
天呐,我的心儿如触电般颤栗了,我的身子如暖浴酣梦后酥软了!
还好罗斯姐大大方方坐在钢琴前心无旁骛,我晕晕乎乎地猫腰起身给她让出座位,然后,再猫脚轻蹑到沙发边瘫坐下来。
我的公主啊,我在想什么呢?……我们谢谢贝多芬吧!
罗斯姐弹起了我的公主在昨天弹过的贝多芬《悲怆》奏鸣曲第三乐章,珠圆玉润的连奏一下子就把我的公主带回我身边,仿佛琴声里洋溢着初涉爱河的浪漫,涤荡出死生契阔的光风霁月。
同一首奏鸣曲,我感觉我的公主的演绎略带腼腆却也轻快达观,而罗斯姐的诠释充盈憧憬更见明快乐观。
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她们在弹奏不同的贝多芬,还是我只听出了自己当时的心情?
更奇怪的却是,当罗斯姐诗意盎然挥洒出最后一粒饱满华丽的音符时,我坐在沙发上孩子气地仰着笑脸注视她对我笑盈盈,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斗胆萌生出那么一种小性子的贪心痴念,妄想罗斯姐从此会宠着我只宠着我,奢望我永永远远都可以依赖她。
我的公主啊,请原谅我遇见你喜欢你之后才有的孩子气,你也快点长大好吗?我们一起快点长大好吗?
汝今能持否
午餐的重头戏是十八只单只逾半斤的清蒸大闸蟹,而先登台的配角又有竹荪炖鹅肉、萝卜炖鲫鱼、茭白炒鳝丝,所以在我家主随客便遵循罗斯姐家吃肉佐以葡萄酒的饮食习惯,老爸也破例准许我学着成绩优异品性温良的罗斯姐喝两杯雷司令。
老爸是不喜饮酒的,毕竟贪杯丧智,大多始于酒局,而特大车祸也多为酒驾所致。
罗斯姐只佐餐才小酌葡萄酒,除此之外便滴酒不沾,因此在我老爸眼里,饮酒方面罗斯姐自然也是我得学着点的榜样。
我似乎天生就憎恶一切伤害自身以及危害他人的嗜好,当然不乐见任何人酗酒,即便对老爸抽烟也有着敢怒不敢言的不满,但我对酒的态度却不似对香烟那般彻彻底底全都是讨厌。
屈大夫斗酌桂浆,曹孟德对酒当歌,王澹斋曲水流觞,陶靖节葛巾漉酒,李青莲举杯邀明月,杜少陵放歌须纵酒,苏东坡把酒问青天,辛稼轩醉里挑灯看剑……每天埋首书堆,越长大越孤单,我早就把书中饮而歌者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五花马,千金裘,唤儿将出换美酒”,“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昔人诗酒风流,留题万卷香,还酹千秋月,令人读之酢醇思,思之酬醉意。
不过记忆中我第一次饮酒,当真是“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了,而且我历来反感那些席间吆五喝六将把盏添雅兴闹成灌酒逞矫情的泼妇男,更是同情那些喝杯小酒就出糗或闯祸的伪爷们,但我对酒却始终未改理想化的诗意向往。
孟夫子苦口婆心教诲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可两千年来高举着《论语》连栽跟头以至钻到列强割地赔款却仍供奉着《论语》的国度显然匮乏兼听纳谏的传统,小小的我同样虚与委蛇膜拜着金口玉言的圣贤、阳奉阴违迷信着金科玉律的经典,也养成了个人塑圣造神的习惯,于是乎,岁岁年年端午节纪念的带长铗纫兰佩饮琼浆的屈原,便成了我心目中第一位诗圣酒神。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比起陶潜采菊东篱下,屈原的饮露餐英更令我悠然神往。
读初一时端午节一大早,我特地拿只玻璃杯去小区里的花圃采露水,然而石榴芍药三色堇不管什么花儿都没有露珠影儿,还被一只花斑青虫爬到手上晨练差点没把我隔夜饭恶心出来,最后寄望于睡莲却不小心一头栽进池塘里,七荤八素湿涾涾地溜回家冲到花洒下,才算明白饮木兰露兮餐秋菊英已是遥不可及的梦。
从此我摒弃了清高不流俗的饮品隐癖,只是对花茶花蜜花香葡萄酒多了些许偏爱,而尚不习饮的杯中物予于我花间一壶酒的诗意里,却也回荡着振衣千仞岗的豪情。
饮酒给我豪情之慨最深的,并非课本中的景阳冈武松醉打虎。
儿时去动物园看过老虎只觉得蔫乎乎可怜兮兮的,课堂上问老师为什么武松跑到老虎的山头还非要把老虎打死才肯罢休,老师安慰说那只是突出武松酒后勇猛的文学夸张。
可我还是觉得酒后的武松过于暴力,后来偷看了《水浒传》也觉得那帮为大碗喝酒而扯大旗替天行道的哥们儿真的很暴力,只不过腐朽弱宋那帮或学优入仕或腹黑为宦而吸食民脂民膏的官爷们更暴力且不仁不知耻而已。
书中豪饮最让我心折的,其实是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少室山上萧峰身陷重围与义弟段誉饮酒时,少林寺低字辈灰衣小僧虚竹不忌清规戒律罔顾生死的那朗朗一声“大哥,三弟,你们喝酒,怎么不来叫我?”
记得课堂上偷看武侠埋头读到这句话时我不禁潸然泪下,对又丑又笨的虚竹陡增几分好感,仿佛他是顶天立地睨群雄同我八拜结金兰共患难一般。
我掩卷拭泪却难释怀,初出场英气逼人的萧峰先是纠结于所谓血仇而鲁莽行事害死了他深爱的阿朱,其后纠结于所谓大义而迂腐谢罪又害死了他不敢爱的阿紫——倘若换我,自认生来不背宿怨不负世人而只欠乐天安土醉偎香,早放下私恨携着阿朱塞上牧羊或抛开虚名挽起阿紫关外归隐了。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较之李太白的逸情,罹患爱国洁癖且孤身独醒的屈原以性命祭于理想圣坛而彰神性,可是身负阿朱遗愿义结肝胆知交的萧峰,最后力促宋辽罢兵而德惠两国黎民却自绝于天地,当真是既莽又迂了。
想起孔仁孟义好佛法的李世民为野心尚不惜弑兄逼父贬御妹,我只觉英雄气短的萧峰,在兴亡无关百姓苦、功名归土万骨枯的雁门关外迷失,在天道地道同倾的狭缝中窒息,在文本官本并峙的深渊中陨落,满腔碧血仅染无涯岁月荒野里寂寞开谢的无名花,徒让我心恸心悴于一晌浮生随悲风鸳盟化幻尘的混醉。
《天龙八部》三兄弟,倒是饮酒不那么豪爽的虚竹和段誉,一个呆头呆脑憨得温纯让冰窟不冷让俗世可恋,一个傻里傻气痴得清爽让污井不浊让仙眷可期,哥俩童话般的心境更合我性情,而且虚竹的佛门出身,也让小学时始觉躲避罗斯姐后曾做出家梦的我深感亲切。
我自幼便因暴君老爸的严苛管束而饱受压抑,骨子里潜生了鄙薄正统抵触主流的叛逆,所以看《西游记》时最是爱赏七情不绝六欲不灭貌似与佛门格格不入的猪八戒,而读《天龙八部》时也尤欣羡一心向佛又一再破戒的虚竹。
虚竹身处空门并不及生在帝王家的段誉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他由出世至还俗虽非醍醐灌顶,却也是由修口至修心的涅槃,率真至善见性至佛,他的佛不再是庙里泥胎经中墨像,而是他自己温暖的肉身柔软的凡心。
虚竹初出场只是个喝碗水都要诵经超度的十足呆和尚,待到西夏公主招驸马时,酒罢问君三语,虚竹所答皆见其真心明其本性,缘起八万四千法门,一弹指自在极乐世界。
如此想来,难道昨天下午逃课去琴房找我的公主时,钢琴妈妈对我劝勉规戒亦如十方三世诸佛为我摩顶授记吗?
我的公主,你我可是现世的梦姑梦郎?
假使抛却身世去《天龙八部》中对号入座,窃以为仅儿女态而言,或者我颇似呆头傻鹅般的段誉吧,但我的公主却不似神仙姐姐反而像极巧笑倩兮若春花美目盼兮如秋水的钟灵了。
也许神仙姐姐不过是段誉如信徒顶礼膜拜神像般迷信瞻仰的皮囊幻象罢了,他倾心定情的姑娘只有婉妹……初读《天龙八部》时,入戏太深的我还曾把木婉清幻想成罗斯姐呢。
只因我叫清翔跟木婉清的姓名共有同一个字,我便觉她有三分亲近,又因我可爱的小妹名清婉和木婉清的名字叠用了两个字,我更对她多七分爱怜,最重要的是我觉得罗斯姐从发梢到脚尖都带傲气连名字都含香气简直就是木婉清的化身,所以全书中我第一喜欢的女角就是婉妹。
现在想来,穿着绣花小鞋坐在房梁上双脚一荡一荡吃瓜子的钟灵也是第一可爱的女孩儿,独闯江湖千山万水寻段誉却不与人争宠不为己悲情只求做个恶人小师娘而死心塌地的灵妹妹也是第一不可辜负的好妹妹。
唉,一段木头名誉极坏的恶人小祖宗,无论是婉妹还是灵妹芳心许你都是你的大造化,纵然你从一而终与之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也不免她的委屈,你为兄为夫须再于她膝下做牛做马才能超脱轮回证得爱永恒。
这时清蒸大闸蟹业已上桌,我侧脸看罗斯姐,她拈起一只大闸蟹拉开十字绑绳摆在小盘子里,接着拆下一条蟹腿剪成两头开口的细管……
哎哎,罗斯姐的吃相也这么好看,怪不得从小学起觉得她嫌弃我笑话我以后我想过出家做小和尚呢!
我缩回了去抓大闸蟹的手,可不愿再让罗斯姐看一眼我吃蟹时张牙舞爪的丑态。
目不转睛盯着罗斯姐的樱唇贝齿,似乎那才是人间第一天下无双的美味,我忍不住暗吞口水,但是焦渴却在心口,不由悄悄抓起高脚杯深深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尽形寿不,如今能持否?”
小学时偶尔看到《少林寺》,结局小虎受戒,他回头望着躲在红柱后正望着他的白无瑕,我却想着罗斯姐,咬着含着泪默默点头。
甚至,在遇见我的公主之前,我此一时盼着我画的公主在后半夜带我远走,彼一时也曾幻想跳出三界托钵游四方。
所幸我已经遇见了我的公主,即使尚未遇见,但有罗斯姐不再让我感觉漠然邈然,我当不会悲观倦世再起枯心空念。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此刻佛若拈花度我,我何止展颜一笑,今日有酒,我自然对酒当歌。
“清翔,清翔……你不是最爱吃大闸蟹吗?给,趁热吃蟹黄。”
“给婉……给罗斯姐吃吧,我自己来。”
罗斯姐的妈妈把一个剥好的蟹身递到我面前,我慌忙抓起一只完整的大闸蟹占着双手推辞,并学着罗斯姐的仪态拉开捆蟹的十字绑绳,自信我装模作样与她有一分神似就会有九分优雅。
“妈,您自己吃……清翔哪里爱吃大闸蟹了,他只气不忿儿螃蟹壳做了法海的庙——走出蟹壳,立地成佛,善哉善哉。”
咦,我不记得跟罗斯姐说过呀,她怎么知道?
罗斯姐很认真对着她面前盘子里的大闸蟹双手合十,一下就把她爸妈和我老妈逗乐了,竟然连我老爸都忍俊不禁。
哼,田螺螺,不知道我很拘谨吗?不知道我会窘迫吗?偏还取笑我!
哎,好姐姐,你取笑我也罢,只要你不委屈就好,我心里对你还有十二分感激呢。
同居密约
席间话题围绕罗斯姐家投资移民的事情铺展,大意是以自高中起便去留学的罗伯特哥哥的名义购买英国债券,五年后即获永居权并入英籍。
投资的金额对我家来说是天文数字,而且英国高校提供奖学金也不够给力,为我规划未来科学家生涯的老爸给我设计的求学路线是在国内读大学拿全额奖学金去美国学成留居,也许正因如此,不能容忍自己贪污受贿的老爸才倍加威逼严督我用功读书的吧。
不知为何,看老爸和罗斯姐的爸爸谈话的神态语气,我感觉我家和罗斯姐家的关系比我以往想像中的要亲密得多,一直以来我老爸从未去罗斯姐家走动,我总以为当年献身祖国却被翻出陈芝麻烂谷子进行批斗的地主后人的当代官僚后人对当年根正苗红的当代地主新贵不那么待见呢。
其实,罗斯姐的爸爸和我老爸曾有同僚之谊,罗斯姐的妈妈和我老妈也情同姐妹,而罗斯姐的爸妈对我爷爷也孝敬有加,并且拿奖学金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罗伯特哥更是我学习的榜样,留在爸妈身边学习好性格也好的罗斯姐既是我的楷模甚至又是我老妈早就惦着的儿媳人选,我搞不懂之前自己怎么会有悲情曲解老爸的古怪念头,难道是因为我曾渴慕罗斯姐而不敢企盼的绝望吗?
唉,既然如罗斯姐的妈妈所言拿到投资移民签证后会有那么多优厚福利,只怕元旦后或春节期间罗斯姐就要远赴不在我人生轨道上的英伦三岛了。
即使罗斯姐在我身边又能怎样,我不过是害怕出糗的丑八怪,要么就是喜欢撒娇的小孩子。
再说我已经遇见了我的公主,她对我一笑就能让我成为全世界最高贵的人,与罗斯姐给我的感觉自是绝然不同。
更何况,留学是那么渺远……如果我的公主也赴英留学,或者她根本就不去留学,我敢于只为接近她而天也不顾地也不顾地去逆转自己的命运吗?
“清翔,你哥说他认识的留学生中数咱中国学生英语水平最差劲,英语你可要多听多说啊。”
“嗯嗯。”
罗斯姐在桌下连踢我几脚,我才省觉她妈妈似乎正在叮嘱我,忙点头应诺。
偷眼看罗斯姐,我胸口猝然作痛,不久之后将终生难见几面了,纵使远远望着远远躲避都不成,这让我怎堪忍受?
“笃笃,笃笃。”
午餐后送走罗斯姐的爸妈,我回卧室百~万\小!说,听到敲门声迅速扫视一遍卧室,床上地上都很整洁。
“进吧。”
“你不午睡吗?”
罗斯姐推开门,并没有进来。
“睡啊——哦,13:15了,我这就眯会儿,闹铃定到13:40。”
“嗯,我闹铃比你早5分钟……你去刷了牙快睡吧。”
罗斯姐说着轻轻关上了门。
嗯?除非午餐吃大蒜否则我午睡前很少刷牙的,但我还是立即从座椅上跳起来往外走,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习惯!
“那……内衣洗了晒阳台上呀。”
我正要伸手开门,门却自动打开了,罗斯姐站在门外躲开我失措的目光,迟疑一霎后轻声快语。
我脑瓜“嗡”地一下就大了,怎么偏忘了晾在窗口的内裤没有掖起来呢?是不是早起时也给罗斯姐看到我拎在手里溜进洗手间了呢?她会觉得我思想不纯洁身上很肮脏吗?
嗨,这样也好,反正总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所幸我的内衣都是白色的一眼就能看出很干净,而且内裤也都是平角款式算得上最不最保守的。
走到阳台把内衣挂到靠近我卧室的晾衣架上,我大着胆子往罗斯姐卧室那端多看几秒,阳光下她白色带粉蝶印花的可爱文胸竟也如杏花一样明媚,她同样是白色同样是平角却同样如杏花明媚的可爱小内裤登时就让我心口甜得发涨脑瓜涨得发晕了,我的心湖脑海居然潮涌着去摸一摸闻一闻亲一亲的。
哎呀呀,赶紧来人把我扔进黄河洗洗吧!
我的公主啊,救救我吧,让我想想你的脸!
羞愧又怯懦地按捺住作案动机,有点没心没肺的,我刷过牙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即刻就睡着了。
下午上学出门前,玄关鞋架上罗斯姐的鞋子和我的鞋子习惯地并排摆放在同一层,竟也让我心底暖暖漾起暧昧的甜蜜,当她坐在换鞋凳上时,我目光柔柔地盯紧她穿着可爱白袜的可爱的脚,甚至想要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上白色的平底小皮鞋呢。
为什么老有这种念头啊,我都快疯了,真恨不得掏出一本书把自己砸死。
嗯,或许是因为罗斯姐很快就要出国我将一辈子都难见她了,我这种念头只是对自己贪婪的补偿吧,肯定是这样!
“姐,你在我家住多久?”
上学路上没再分开走,我想问罗斯姐什么时候去留学,但话到嘴边就变了样。
“一辈子。”
“姐!”
“别叫我姐姐姐的,我都不叫你弟弟。”
“那叫啥啊?玫瑰公主?田螺姑娘?”
“丑八怪!”
“哎,我再丑也是人家的王子呢。”
“唉!”
“咋了?”
“你小小年纪……咱罗伯特哥读高中时都没恋爱,你别投入太多别陷得太深,你可以昨天喜欢人家今天喜欢她,说不定明天你会发现原来喜欢那个女孩子。”
“什么啊?你呢?”
“我可没恋爱。”
“嗯。”
“往后你跟她之间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要跟我说,好吧?”
“为啥啊?”
“你开心了也让我跟着开心呀,你不开心了就让我哄你开心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好吧,你恋爱了也要跟我说。”
“我不恋爱。”
“嗯?”
“等……等你失恋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恋爱?”
“为啥啊?”
“到时看你有多少快乐多少痛才能明白该不该恋爱呀。”
“要是我现在就失恋呢?”
“你不是没失恋吗?再说那只是必要条件,你失恋了我也要等到二十岁生日那天再做决定。”
“为啥非要我失恋呢?”
“你才多大呀,还不懂爱情……我也不懂吧,不过你是我身边最佳的研究对象呀,凭我将来从事医师的职业敏感与责任心,当然不能放过你这个活标本,哈哈哈。”
“晕,你就做一辈子圣女吧……唉,不管你咋想,都管不着别的男生追你。”
“呵呵,还有不是别的男生的男生呀?”
“不说这些了——昨天我给她送了第一封情书,到现在她跟我还没说过一句话,她知道我喜欢她,我也知道她愿意我喜欢她……你恋爱了也要跟我说哈!”
“嗯……那不是她?是她妈妈送她吗?”
从一辆京字牌照的卡宴上下来的白衣蓝裤白鞋蓝丝巾斜挎单肩包的齐刘海短发女生果真是我的公主,她甜甜笑着向驾座挥手,我想看看开车的是不是她妈妈,可惜远远隔着贴膜车窗看不到里边。
“往后你跟她之间开心的事就不要跟我说了,不开心的事再跟我说吧。”
我的公主清清浅浅笑着望向我和罗斯姐时,罗斯姐忽然变卦。
“嗯,你呢?”
“我要是恋爱了,开心不开心都会让你知道。”
“嗯嗯,我要你永永远远都开开心心的。”
“罗斯,罗斯!”
不知道喊罗斯姐名字的单车女生是不是上午进校时遇见的张阅微,罗斯姐坐上单车后座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和我公主走近,挥了挥手转过头去。
社交恐惧症
我的公主与我对视一笑,就让我感觉整个世界美得像童话,感觉每一个祈盼都被祝福,感觉未来不远永恒可待。
我心有千言万语,但我只是深情凝望她溢满喜悦的眼睛,我相信她全都懂,一如雌雄异株的银杏树无声流韵的开花结果,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其实两颗心并未沉默。
跟我的公主并肩走在校园的尚书路,任由罗斯姐送我的ipod里贝多芬的回旋曲优雅地煲着耳朵,我听到的是希冀是浪漫是永远。
我相信将来某天我牵着她的手回家时,老妈肯定会像喜欢我罗斯姐那样喜欢她,老爸肯定会像待我清婉妹妹那样慈爱待她,而且当着她的面也肯定会对我收敛起他暴君的气场。
她爸爸看我时的眼神一直就有着让我愿意叫他爸爸的亲切,她妈妈当然也是一位让我愿意叫她妈妈-的美丽母亲了,我突然很想见见她妈妈,很想让她妈妈看看我。
我想,无论是等到下午放学还是再等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当她妈妈看到我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时,肯定也如罗斯姐的妈妈端详我和罗斯姐并肩坐在一起时那样笑眼看我们吧。
等我失恋……既然罗斯姐愿意帮我接近我的公主,可她为什么不祝福我,还信心满满地把她的爱情赌在我失恋以后呢?
哦,我明白了,很可能是因为校园小恋人绝大多数都以分手告终而幸福婚姻绝大多数都缘于成年感情——罗斯姐总是和她哥罗伯特一样理性有主见。
说到失恋,我突然现邻桌郭可均貌似正处于失恋状态,他是长得有点秀气的开朗男生,他和班花从六年级开始的纯纯小恋情常被他描绘得轰轰烈烈的,可是他近来的表情蔫蔫呆呆的,而班花偶尔飘来的目光也幽幽怨怨的。
郭可均是我屈指可数的好哥们之一,因此班花作为他女友也成了我能说得上话的极个别异性同学,但如今他俩的感情僵局明显影响到了我们的友情,我不清楚该如何劝慰他们,却隐约察觉到我和他们之间已有隔阂。
而若没有罗斯姐住进我家,只怕我尚自顾不暇呢——不知是不是由于我比朝露还剔透比满月还皎洁比青山还安静的恋情太招摇,刚给我的公主送出第一封情书才过一天,竟也招致老班在下午第四节课给我开小灶做了大半堂思想工作。
于是我拿现在跟我一起吃住一起上学的罗斯姐做我的挡箭牌,很委屈地辩白说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她之间根本不是那层关系。
不出我所料,老班果然以为我在说某本土副市长和某“地痞”人大代表两家的交情并信以为然,不便再对其儿子与其外甥女的所谓早恋说三道四,只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东道西,最后恐吓只要成绩下滑也要请家长到校。
我可是乖孩子好学生啊,老班擦刮黑板似的一会儿说公理一会道婆理整一大堆绣花针撬地球的正理歪理堵得我心慌胸闷,不信任我也就罢了,别动不动还仰仗我老爸来要挟我呀,为人师表可不能那么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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