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诏:君本帝王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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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看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许茯苓的脸白着,子虚抱起她,转过来,看着皇帝,她累极了的样子使劲微笑:“父皇,孩儿始料未及,吓到了父皇……父皇,柯儿知错了。”

    子虚看着许茯苓,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那皇帝心疼的脸都变了颜色,这个从小就在民间寄养着的公主,怕皇后毒害她,还真是一点父亲该做的事都没有做到。他摆摆手:“柯儿不要瞎说。好好照看自己身子。”他拉下一张脸来:“御膳房,御医!以后南柯公主的饮食和我要做成一样的。”

    许茯苓看着这个皇帝的表现,知道他是打心底里疼惜自己,就用余光瞥了一眼独孤皇后,看见她脸色阴晴不定。这就阴晴不定了?还有后头的呢。

    许茯苓揪了揪子虚的袖子,让子虚放下自己来,子虚看了她一眼,照做无妨。

    许茯苓想起了之前做这个动作,还守着馄饨摊子,伺候着自己的柳叔,而褚腾,也在自己的身边。真的是,时光静好,可惜啊,只道寻常。

    她站起来“扑通”一声,不知道是脚软还是故意地跪在了独孤皇后的脚边,把独孤皇后活活吓了一跳,她看着独孤皇后惊了一下的神色,俯下身子,红色的衣裙平摊在地上,风吹过,吹起了一丝的裙角,地面那么凉。

    独孤信的眸子突然收缩了一下:“柯儿,你这是做什么?”

    皇后也伸出手来,这回她是真心纳闷儿,南柯这是要做什么?!只有跪在地上的许茯苓,才感觉得到自己翘起一边的嘴角,很快降下来:“母后,母后,你要为儿臣做主啊!”

    不是女儿,而是用了儿臣。

    子虚了然起来,他许久没有遇见过这样有趣的人了,他站在许茯苓身旁,看着眼前所谓的独孤皇后。

    独孤皇后纳闷起来:如果是真受了委屈,以她在子虚身边的位置,可以说整个突兆国没有敢得罪她的人。再说,她谁不能求?她那好父皇不也是最佳人选吗?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递出手来,笑的盛大雍容:“柯儿,你起来。有什么事就跟母后说。”

    许茯苓抬起头来,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大眼睛里噙着的都是泪水,却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颤抖着嘴唇,甚至变了声音:“母后。”她被子虚搀起来,顺势又倒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上。子虚的胳膊用力,轻声问她:“还好吗?”

    许茯苓点点头,接着说下去:“母后,你知道女儿被寄养的是哪家吗?”

    独孤皇后的表高深莫测起来:“柯儿,怎么?”

    “母后。”许茯苓泣不成声“当年养育儿臣的那家人因为灾祸死了。后来柳嗣成养着儿臣,一直到去年。柳嗣成对儿臣而,犹如父亲一般。”

    独孤信看着自己的南柯公主,在雪地里的样子好似当年让人怜爱的南妃,他着急地嚷道:“柯儿这么在乎这个柳嗣成,就让他进宫来。封他个爵位亲王的,赐他土地。”

    许茯苓的脸一下子浮上了绝望,她拂袖拭了拭泪水:“儿臣无用。”她泣泪涟涟:“抚养儿臣长大的柳嗣成。死了!”

    独孤皇后问道:“怎么会?”

    许茯苓掩面说着:“当时有人冒充突兆国的盐商,诱使官府缉拿,柳叔忠君爱国,也怕我受委屈,本想替官府做事,想不到中计被人杀了。”

    独孤信一下子暴跳如雷,拍着自己身边的椅子,怒吼着:“太过分了!那个冒充我国盐商的人,究竟是谁?”

    独孤皇后拉了拉独孤信的袖子,轻声说道:“陛下。”却不料被一把甩开:“妒妇!当年你赶走了良妃,今天我儿这样求你,你还想百般阻挠?”

    独孤皇后的手愣在半空,听了他的话,甩了甩袖子,语气不善起来:“怎么?皇上是要管这件事了?”

    子虚看着事的展太戏剧,他静静看着,也看了许茯苓一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的手拂了拂刚才她的唇碰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许茯苓的表随着孤独皇后的话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好啊,果真是忍不住了。

    她看着独孤信,欲说还休说着:“父皇,你和母后不必为了此事……争吵。”

    独孤皇后一下子安静下来,一双眼睛冒火:“争吵?柯儿怎么这样说?”她的眼睛扫过子虚,看着他的眼睛,有一丝不安和心虚,大声说着:“这样多的奴才在身旁,堂堂一国之母,哪有反悔的道理?柯儿,你说来就是,母后一定替你惩治了这个j人!”

    许茯苓在帕子底下隐藏了自己想露出的微笑,面色悲戚:“母后,怕是……不用了。”

    独孤皇后看着独孤信在自己身旁的表,更加火大:“我儿不必这样,说出来就是。”

    许茯苓叹了口气:“母后,那人,是丹宗川汇。”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人惊呼道:“居然……是丹宗将军!”

    许茯苓压制住自己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独孤皇后的脸色五彩缤纷,不禁痛快起来。

    第七十二章凤还巢

    独孤信跳脚起来:“丹宗川汇?好大的胆子!来人呐,即刻派人把他捉来!”

    独孤皇后真想开口大骂这个蠢货,整天泡在女人酒色和书画中,哪里知道这个丹宗川汇现在有多重要!也是,现在的政权在自己手手上。她缓和了一下脸色,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把目光转向了子虚。

    子虚看的出好多人都在看自己,明着看的、暗着看的。

    子虚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既然犯错,那就该杀。”

    独孤皇后猛地窒息了一下,真的要杀丹宗川汇?她思来想去,上次的和孝国大战一场,损失了不少好兵将,已经是大伤元气了。若是为了和孝国的恩怨杀了这位良将,能失了多少民心!她梗着脖子,口气温柔起来:“柯儿,此事,你真的要杀了他?”

    许茯苓暗暗笑道:果真还是舍不得这个:拐着弯的亲戚!她收起了泪光,一脸冷静:“是。”

    独孤皇后气的牙根痒痒,她不明白刚刚还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的小女子怎么会一刹那之间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但她知道,许茯苓一直在计划着暗算她。

    她挥手:“不,丹宗川汇不能杀。”她把目光转到了子虚的身上,还说他是公子苏的后人,却被一个丫头拿捏在手里,本来指着他能做挡箭牌,但谁曾想他把这个男踢的球又滚在了自己的脚底下!真晦气。

    她摸着自己手指上的金丝甲套,看着许茯苓,想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许茯苓转过身:“子虚。”

    子虚应声站出身来,看了独孤皇后一眼,看着许茯苓,许茯苓顺着他的目光从脖子上摘下什么东西,递给了子虚。

    独孤皇后盯着那个被红线穿着的红色物什呆,不要,不要,千万不要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东西。她逞强说道:“子虚公子,这是皇室的事。虽说你地位番茄,可是不是什么事都能管的吧。”

    子虚没有理她,看了独孤信憋着一张泛着红色的脸:“陛下知道这是什么?”

    独孤信点点头,对着人群宣布着:“即日起,皇后打入冷宫。”独孤皇后睁大了眼睛,指尖颤抖:“你,你说的是什么话?”

    子虚开口:“奉家父之命,我一直在等公主回来。皇后殿下,突兆子家还是可以废掉的。”独孤皇后觉得眼前一黑,站的摇摇晃晃起来。

    独孤信也说着:“把丹宗川汇带来!”

    不一会儿,吵吵嚷嚷的声音就打破了雪地的一片宁静,他不再意气风,而是散落了头,穿着中衣,被几个大汉给押解过来。

    独孤皇后瞅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侄子,他是家族最优秀的后辈之一,年少成名,文武双全。正因为如此,她才心甘愿地把侄子送到突兆子家,期待他被家主看中,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打算和未来,谁知忠心不果反成祸,侄子竟然会受这样的弥天委屈。

    丹宗川汇的膝盖被人一踢,就跪下了,他看着自家公子,百感交集。

    许茯苓被子虚搀扶着到了他的面前,在背着众人的方向,她咧嘴笑起来:“将军,好久不见。”

    丹宗川汇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甚至扭曲的疯狂:“主子,她是许茯苓啊。她是敌国刺客团雪杀的人啊!”

    果然有奴才听到了,交头接耳,声声相传:“丹宗将军说公主是刺客呢。”

    “什么?居然是刺客?”

    “公主原名不是南柯吗?”

    ……

    许茯苓看着面色萎靡听见这个消息精神激动的皇后、呆愣着的名誉上的父皇,不敢大声却小声议论的人,她的声音洪亮宽广:“没有许茯苓。许茯苓已经死了。现在在这儿的,是突兆国南柯公主,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子虚轻轻扬起一个微笑,说道:“南柯公主就是公主。公主不必向他人解释什么。”

    丹宗川汇听了这话,大惊失色:“主子,您真的是主子么?”

    子虚转过身来对着许茯苓,而只有丹宗川汇知道,自家主子在侧过身的那一刹那,眼睛流露出一股杀气,恐怕自己这次难逃一劫。

    他抬头看着面如死灰、很是憔悴的独孤皇后,眼神做出了一个无妨的表。独孤皇后于心不忍,还想再开口。身旁的陛下却开口说话了:“来人呐,把这个刁妇给我拖下去打入冷宫!”

    独孤皇后终于忍不住了:“独孤信,亏你我夫妻一场。今天你把事做得这样绝,你就不害怕我独孤家会反了你吗?”

    许茯苓阻止住独孤信想说话的,她说道:“母后忘了突兆子家吗?”说完,她就看了一眼子虚。子虚感受到她的目光,把那枚护身符握紧说着:“所有畜生放归到森林里,都以为自己是森林之王。但是它们却不知道,我可以随时将它们抓回来。即使是狮子,我也可以训练成最忠实的随从。”

    独孤皇后瑟瑟抖,她看着独孤信大声吼着:“独孤信,你就这样容忍所谓的‘突兆子家’来践踏皇权吗?”

    独孤信昂着头,一副骄傲的神:“不,不会的。子虚公子才不会这样做。”

    子虚看了一眼早就脱离自己怀抱的许茯苓:“你怎样看?”

    许茯苓回答道:“我只想要丹宗川汇的命。”

    丹宗川汇看着眼前的闹剧,不禁无语对天喊道:“天哪!你不公!”说完,对着独孤皇后的方向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丹宗川汇毫无怨。主子,您可想好您要做什么。许茯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欺骗我主子的,但是你绝对不会如愿的!”

    独孤信听不下去了,没等他说完就派人把他拖了下去。独孤皇后跌坐在还留有温度的椅子上,虽然她披着披风、怀里抱着手炉,一股由内而外的冷意让她很是难受

    许茯苓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颜,她目光灼灼对着独孤信:“爹爹不必在意。好好保重身体。”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父皇,没有许茯苓了。丹宗川汇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她转过身又低低地说了一句:“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是死人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独孤信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叹了一口气:“柯儿在外受苦了。今日为你举办晚宴,接风洗尘。从今以后你就是南柯公主了。再不会有人会欺负你。”

    第七十三章突兆子家

    褚狐歪在褚月堂的柱子旁,看着底下的人来来往往,他叹了口气,伶人正咿呀哼唱小调,他不自觉地跟着哼起来。

    他看着来往的主顾,站在小二楼的“魂归”门前,自那日主子回来,就把“魂归”给包下来,自己一个人坐在里头,不然就是书房,没日没夜。

    褚狐看着褚仲在楼下忙活,好不容易露出个微笑,可是随着迈进门的那个人的身影,他呼吸顿时一窒,脸都开始泛红。

    只见从门里迈进来的女子,走路起来上稳下摇,步伐轻盈,柳腰盈盈可握,皮肤吹弹可破。穿着一身艳丽的裙,忽视着众人汇聚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骄傲倒是很自负的神态,仰着下巴看褚仲:“别来无恙啊,褚掌柜。”

    褚仲老实惯了的:“映月掌柜?”他抬着头看着楼上倚着栏杆的褚狐:“狐狸,你不下来吗?”

    褚狐嬉笑着脸皮,走了下来,对着映月说道:“今天不知道吹什么风,居然把你吹来了。”

    映月的眼睛停留在他身上,抽出块轻柔的丝绢,挥了挥,一阵独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极扑面而来。褚狐也正色起来,他把手一抬,指向二楼的楼梯:“映月掌柜,这边请。”

    他步伐稳当,就抬起脚往上走,映月看着他,脸上露出不快,但是很快又压制下去,也提起步子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褚狐的背,褚狐惊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映月,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又转前去。

    映月轻轻地“切”了一声,自己嘟囔着:“真是不解风。”

    褚狐到了二楼,看着魂归,轻轻地敲了一下门,说着:“公子,映月掌柜来了。”

    映月瞥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也说着:“公子真是好狠的心,都这样久了还不看我一眼。”

    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狐狸,让她进来”。褚狐摸了摸鼻梁,一副跟自己无关的模样,他伸出手推开门看了映月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映月缩了缩脖子,提着裙角,迈进门去:“公子,还在生气?”

    褚腾正看着手里的书,听着她说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何来的生气啊?”

    映月摇摇头:“我可不知道。”她说完就拿着自己的那块丝绢帕子,在褚腾的面前甩了甩。褚腾看着自己面前那块丝绢晃动的幅度,心里突然厌恶起来,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了映月放肆挥动的手,映月吃痛一声,脸开始变得严肃:“不跟公子开玩笑便是,公子何必这样生气?”

    褚腾看着她,把手放开,眸子冷寂:“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映月坐下来:“公子所料想的果然没错,那日我派她去了突兆军营刺杀丹宗川汇,不想她被俘,雪杀的人大多不知晓她的存在,也是战胜之后众人说话的时候才听到说是有个女子被带回突兆去了。”

    褚腾听罢慢慢皱起眉头:“这个女子确定就是她?”

    映月耸耸肩:“军营大事,丹宗川汇的军队里,子虚是不会放女人的,子虚这人心防甚重,他是万万不会让一个女人来搅了他的心绪。”

    褚腾揉了揉眉心:“上次让你打探的子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映月也收起了往日轻浮玩笑的神色,说道:“公子,你还记得众所周知的突兆子家吗?”

    褚腾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把眼睛对上了映月。映月说着:“除了我们都知道的:突兆子家跟我们孝国有很大的关系,或者说他和公子你有很大的关系。他是公子苏的后代,显王的宁贵妃当时赌气要灭了公子苏的族,却不想被他的门客们反咬了一口。不但他们刺杀显王和这宁贵妃,还使得积压了很久的民怨爆出来。一个女人毁了一个王朝,却成就了一个家族。公子苏离开了现在的孝国去了突兆,而后来帮助王储登上皇位坐稳江山,也就是后话了。”

    褚腾听得入神,见映月不说了,开口道:“说下去,说你打探出来的。”

    映月点了点头,说:“突兆子家自此之后成了站在这个王国背后的一大家族,没有人抗衡的过,不会有人蠢得会在突兆和他们家族作对。公子,看来您的计划是对的,要想再做王储,如果有突兆子家做背后的支撑,那就必然是囊中之物了。”

    褚腾轻轻笑了起来说:“映月,你真是放肆。你有没有想过,虽然突兆子家是个好依靠,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即使突兆子家的家主只想做臣,可是他们一向桀骜惯了的,皇帝对于他们不过是傀儡而已,向东向西是傀儡可以说了算的么?”

    映月刹那间就白了脸,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福了福身,把手绢揣进了怀里:“公子,映月知错。”她说完就转身往出退,不想碰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让她了一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藏不住的喜色。她迟疑的念出声来:“禇楚?!”

    褚腾站起身也叫这个名字:“禇楚,你怎么回来了?”

    被他唤做禇楚的这个女子映月看见她也只能福了福身退下去。倒是禇楚很熟悉的样子,提起桌上的青花瓷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浅浅的抿了一口:“公子许久不见我,怎么这样激动?”

    褚腾坐下来:“你知道许茯苓刺杀丹宗川汇的事了么?”

    禇楚点点头又抿了一口茶皱皱眉头:“这茶没有以前好喝了。”她察觉到褚腾看着她的目光,掏出帕子来淡定的擦了擦唇:“仁亲王为了这一事还胃口大开呢。公子,那场突兆和孝国之间的大战真是赢得漂亮。最漂亮的恐怕还是公子您的奇阵异术吧?”

    褚腾闭住眼睛抑制住自己从心底里翻涌起来的怒气,他开口声音还是平静沉稳:“现在也该是除掉妖孽的时候了。”

    禇楚放下茶杯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愿随主上。”

    她起身踏着步子就要出门去,就在一只脚都跨出了门槛的时候,她顿了顿:“公子,突兆国的南柯公主回来了,带回她的就是那子虚。”她说完就往门外去,转身出去的时候见看不到褚腾,又苦笑着说了一句:“据说,抚养南柯公主的人叫做柳嗣成。”

    第七十四章长安诏·寒山寺

    褚腾阴着脸色,他把玩着手里的瓷杯,看来看去。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褚仲:“褚仲,近来生意如何?”褚仲不明所以,就嘟囔着回答:“公子,生意还如同往日一般,没有什么变化。”

    褚腾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也没有作其他回答,继续沉默着。他看着手里的瓷杯,又问道:“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褚仲好像才从自己的深思中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公子,那我就先出去了。”

    门应声而响,褚腾看着自己所处的屋子,空无一人。

    寂静的环境里,回忆才愈的清晰。他盯着自己桌前摆着的烛台,上面的蜡泪结成了一块,他看着桌上的息香酒,渐渐把目光冷下来。

    禇楚咬着唇,推开了门。

    “公子,你要的息香来了。”她怀里抱着一小坛息香酒,蹙着眉头还是放到了他身边,“公子,你心不安?”

    褚腾笑眼看她:“你觉得呢?禇楚?”

    禇楚晃晃脑袋,不知道他此时笑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坐在他的对面,拽过他手里的瓷杯,倒进去,刹那间酒香四溢。她感觉到褚腾的目光注视,喉咙间溢满苦涩,她闭上眼,一仰头就把酒倒进了肚子里。

    她摸着自己心脏的地方,褚腾看着她:“禇楚,你真是放肆。”

    禇楚苦笑起来:“我?”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自己,“我就是放肆。褚腾,公子?禇狄都死了这么久了。我不是没有理解你,大事在即,你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我跟随来的?公子,我还会更放肆呢。”

    禇楚的面色悲苦起来,本就姣好的容颜如同一朵徐徐开放的罂粟花,妖艳而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褚腾并没有为了这些话就说出什么来,他对着坛子大口喝起来,倒出来的息香酒滴在了他身上,湿了他的衣襟,他喝罢,深深地喘了口气:“禇楚,我明白你这些年到底付出了些什么。所以,你更应该明白……”

    禇楚轻轻呼出一口酒气,空气开始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氛围,本就暗色的屋子里,气氛开始变得旖旎起来。

    褚腾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禇楚也不再喝酒,只是含笑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睛里开始带着泪水:“禇楚这个名字,还真是离我很远了。”她叹口气,弄着自己落在身前的长:“褚腾。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些什么。”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褚腾的眼神也不再浑浊:“我知道。因为,许茯苓当时在宁府,的确是我推下去的。”

    褚腾没有面色变化。

    禇楚见了他这副表,就了然起来,也跪下去:“公子,你忘了大计。”

    褚腾看着她:“你们都在逼我。”

    禇楚“哗”地一声站起来,昂着头:“公子,有些话,也许我们不该说,可是,我们必须做。我不只是禇楚。我身上,还背负着你的恩和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她说完,就福了福身,无声无息地退下去。

    褚腾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色,眼前又浮现出火来。

    他看着手里的坛子,拿出了藏在酒封后的不可见的一张小纸条。

    那个字不再是平日所见的小楷,而是换成了草书。

    上面写到:

    “太子殿下。

    臣,死而无怨。此信已开,您的路,就势必不可翻转。天下水火,只待您崛起而救百姓。长安诏本就十二道令,颁布天下九道,为牵制仁亲王,防他起叛逆之心,用以安天下。吾皇英明呐。

    剩下的三道,藏于民间的不同地方。

    在您初次和我谈论《长安诏》之时,我便知道您是那人中龙凤,皇家传人才会知道那《录奇簿》的真正含义,否则是枉然。玉佩是皇后之物,可直接调属京城之兵马。

    老臣手中之诏,便在于此。”

    褚腾细细看来,只见那草书寥寥几笔就写出个地名:寒山寺。

    他吸了口凉气,寒山寺?他在脑海里细细搜寻这个地名有关的一切:寒山寺并不是在寒山起了此名。那寺附近荒凉人烟稀少,处在突兆和孝国的边界,因为突兆国的赫赫有名的南妃在此常年带修行,为民间的女儿祈福,所以突兆兵力较多。

    “去这里?”他喃喃道。

    褚腾唤来了褚狐。褚狐身影轻省,神出鬼没的低头出现在屋里,他开口道:“公子尽管吩咐。”褚腾的眼睛看着远方,没有一点眼神变化:“狐狸,明天你和我一同去寒山寺一趟。”

    褚狐看着他,做了个揖:“谨遵公子吩咐。”

    褚腾阻止住他想转身的动作,而是按了桌子上了不知什么凹处,就有一种齿轮转动的“咔咔”声,连带着的机杼声。褚狐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来过公子房里这么些趟,也不知道这褚月堂还有如此机密的地方。

    他定下心神来瞧,就看见眼前的一幅陌生图画,画着歪歪扭扭的曲线和各种看不懂的符号标示,他低下头来不语。褚腾缓缓开口:“狐狸,我们明日去的就是这里。”他的手一指,就定在一个点上。

    褚狐生性聪明,睁大了眼睛看着,慢慢皱起眉来,不一会儿,他就好像现了什么:“公子,莫不是……”他陷入一种震惊当中:“从郑朝开始,就有说法是,上古骑兵列阵不用花细作和先锋来做成地形图,而是用一些自己部落的人才可以看懂的符号来画图。可是,已经失传了这么久……”

    褚腾浅浅笑了一下:“这却也是地形图,来历和映月有关。不说这个了,我们明日就先进皇宫去。”

    褚狐皱眉,他不解公子这么做的原因:“公子,我们不说去寒山寺吗?趁着天还未亮出城,到夜深处摸黑探视,在趁人不注意时回来。一来一回,不惊人察觉,岂不是更好?”

    褚腾点点头:“嗯,你说的对。”

    “那公子……”

    “还是按我说的做,狐狸,记住地形。到时候你自然知晓。”褚腾的眸子里如同一汪深沉的潭水,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隐隐的感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第七十五章再进宫

    京城里无人不知褚月堂,放眼望去,怕是孝国也无几人不知道褚月堂了吧。

    孝国和突兆国的一场令人意外的战争,居然以一种神秘莫测地压倒性胜利来显示结果,这可让孝国的说书事业赤果果地借此火了一把。而那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就更加神秘起来:据说外表儒雅大方,是个谦谦君子;据说他还是那赫赫有名又有财的褚月堂的背后老板;据说他一人就可敌万军呐;据说,他和慕容将军府家的大小姐有段郎才女貌的八卦……

    话说,这些都是虚传,真正事实的,就是在战时,褚腾和宁务观立功有赏,尤其是褚腾,被仁亲王待颁圣旨,这一切,都说明啊,这个年轻人距离仕途是越来越近了。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褚腾,正负手站在了城墙之外,一席淡色袍子衬得整个人挺拔英俊,一种王者霸气就迎面而来。他后面的,则是一色衣裳的一个年轻人,不声不响,只是在行走间就把景物收到了眼底。

    “公子。”褚狐说着“皇宫这么大。今日不是宁彬进宫的日子,所以他不会出现了。”

    褚腾听着他的话,也只是径直往前走去,连唇角都没有掀起。

    他迈着大步,褚狐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也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带头领着他们的小太监走到了东华殿门口,就掂着自己尖尖细细的嗓子说了声:“您二位稍等。咱家去请示太子。”

    东华殿被一厚层白色的雪覆盖,只有走廊处被人扫的是干干净净。褚腾沉默着,只有呼吸间喷洒出的白气才能看出,他就是站在那里。

    不消片刻,这个小太监就弓着腰,甩了一下拂尘:“太子殿下宣。您二位请。”

    褚腾跟在小太监的身后,迈入了宫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仕女图,笔法在他眼里稚嫩,颜色又太过于鲜艳,一看便知道是女子所做,而且,年龄不大。他眼睛转了转,把这个暗暗记下。

    往里走去,脚下的红毯柔软,踏若无物。拐过一个角,就看见了斜着身子在塌子上,身边一个女子一口喂他一个花提的晋督。他眯着双眼,怀里抱个汤婆,屋子中央燃烧着的地龙正旺,充满了暖意。

    晋督听见脚步声,半睁开只眼,挥了挥手,旁边的小宫女们便鱼贯而出。

    褚腾也不做反应,也没有想着问好。只是看人都撤离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守在晋督身旁的那个女子。

    “太子?殿下?”褚腾嘴角带着讥讽“真是活着赛神仙。”褚狐知道自己主子在说些话,却不明白,伸出头去,看着榻上的二人,不免咂舌。谁不知道这花提产自那突兆国的万丈崖旁?所以连突兆的独孤皇室都难能可贵的尝尝。可是现在,那个“太子殿下”竟然就那么在那里,安然处之的享用。

    褚腾看了一眼榻上的晋督,晋督半眯着双眼,一副慵懒快沉入梦乡的样子。倒是那位“紫钗才人”,从榻上下来,看了进来的两个人一眼,低下身子伏在他的耳边,声音软糯清亮:“太子殿下,您的客人到了。”说罢,就端着花提往门外退去。

    褚腾见殿内无人,使了一下眼色。褚狐就如同一道不可见的闪电划过去,单膝跪地:“太子,殿下。”晋督这才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面前单膝跪下的那个人,毫不在意。站着的那个?他的眉毛皱起来,这个人的身形,为何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人重叠上?

    他看着那个人慢慢走近,才惊了一跳。是了,不是那个人会是谁?

    晋督侧着身子,一个不小心,就从那榻子上跪了下来。那汤婆也滚在地上,没有人管。

    褚腾看着他:“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晋督的太阳|岤突突地跳了跳:“你们进宫来,所为何事啊?”

    褚腾的面色偏冷,阴着眸子:“太子殿下的身体,最近可还好吗?”

    晋督看他罔若未闻,觉得小腹处开始有一股气直往上逼迫,寒冷刺骨,自己的身子也开始不由控制,两个眼睛的目光开始散。

    他颤着嗓子:“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褚腾瞅了一眼的褚狐,耸耸肩,目光无辜地瞅了瞅他手上的刀:“太子殿下,我们想讨一件东西来。”

    晋督的双眼冒着寒气:“你。”他冷笑“你们就不怕东华殿外守着的良将吗?”

    褚腾倒是一脸害怕的表,声音也低沉下来:“啊,我还真是害怕。”他眨眨眼,伸出手来接过褚狐手上的那把刃:“上次我可以自由来回,你觉得是偶然吗?正统真正服从,总比一个假货好的多。长安诏在民间埋着的炸弹,‘崩’炸起来,会不会很好看?”

    晋督气的咬牙切齿,也无法:“你们,你们何时对我下的毒?”

    褚腾看了一眼褚狐:“不听话。狐狸,你下毒了?”

    褚狐连连摆手,大声喊道:“太子殿下,万万饶了我吧。”说罢,拉着晋督的脑袋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好几下。

    晋督疼的那是一个龇牙咧嘴,他不敢叫出声来。他想伸手叫护在殿外的暗卫,却不想一把被褚狐给按下。褚腾笑的那叫一个无辜:“晋督,你还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好玩吗?还要继续玩吗?”

    晋督此刻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顿时就泄了气,声音无力:“你们,易子楚,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褚腾看着他:“我们?想来讨要一张圣旨,去突兆边界。”

    晋督摆摆手,却松了一口气:“我搬旨也没有用的,向来都是仁亲王来把关。”

    褚腾扬扬眉:“无碍,你自顾下达旨意就是。”

    晋督一下子就明白了,上次他们给自己不知道喂了什么,唤来御医看过多少次,就差御医局一天三趟的来了,都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说一句:“殿下安心养着便是。”可见这毒,到底有多隐藏?!

    现在,又来要旨意。看着阵仗,那仁亲王宁彬也自然是知道的。这么说……难道,那宁彬真的要换掉自己?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暗藏杀机的,易子楚。

    第七十六章巧合

    昌平二十年 腊月底

    雪花纷飞的时候,地上的积雪踩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连下几日,果真开始放晴。崇山峻岭之间,冉冉升起的新日把亮光照在雪上,反射出来的光柔和,衬得地上的积雪更加白起来。

    “公子”褚狐唤着“我们这就到了突兆边境了,再行半日,就到寒山寺了。”

    褚腾沉默着,看着地上的白雪,心里沉入一种柔软,他一直记得许茯苓还不知所踪着。

    褚狐看着自己牵着缰绳却有些愣神的主子,轻声问道:“公子,褚狐有一事不明。”

    褚腾仿佛刚从自己的世界中醒过来,一脸罔若未闻,只是不消片刻,这些不确定的表情就从这张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开口说:“你问。”

    褚狐叹了口气:“我们本可以悄无声息的来。主子,皇宫之中的晋督……还有那仁亲王……”

    褚腾“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我说不用担心。狐狸,你可知道那突兆子家?”

    褚狐点点头:“听禇楚姐提过,那是整个突兆国皇室的恐惧。”

    褚腾笑起来,看了看满腹狐疑的褚狐,他的笑意迅速划过眼底:“说的没错。这个月初,突兆国发生了件大事。”

    褚狐更加不解:“突兆国事,我只听说皇室不稳,但却从未听说过半点别样的说法啊。”

    褚腾扬扬嘴唇:“宁彬唯一不想杠上的,就是这突兆子家。先不说这家族到底是不是很厉害,但个个家主,都是难缠的角色。尤其是现任的家主子虚,权力财势达到顶峰,却偏偏要隐居竹林。他可是这当今世上唯一一个回了宁彬拜帖的人。我要见他。”

    褚狐这才明白了,他虽然不知道子家公子想做什么,可是这般,也就代表困难可以各个击破了!

    “这月初,突兆国的另一件大事,就是他们的南柯公主回来了。”褚腾慢慢说着,他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不着痕迹的变了脸色,接着说着:“南柯公主是独孤家族唯一的血脉,作为女子地位和男子地位一样的突兆,她就是下一个突兆皇室的主人,也就是,皇帝。”

    “女人做皇帝是真的?”褚狐的眼睛愣是好久都没眨一下,他看了看主子,见主子没什么反应,收起了神色。

    “你不用刻意去做这些动作来逗我。”褚腾的脸色没有笑容也没有显示着不快,倒是自己一个人直直眺望着远方。子虚,是必须见的。底牌的多少,就看柳嗣成手里的长安诏到底有多少了。

    他心思一转,就想着这个之前一直和自己一样流落民间的公主。据说这个公主雷厉风行,才回国不久,就活活的夺了独孤皇后的权利。子虚常年不在朝廷上出现,孤独皇后就差权势滔天了,不想这个公主回来才没多久,就借着子虚的手,除掉了独孤皇后。

    除此之外,一起被她拉下来的,还有那个“百胜将军”的丹宗川汇。

    褚腾的眼神眯了眯?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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