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打个赌吧第50部分阅读
司云音不再理会他,只扭头望向赫炎雪的位置淡淡道:“蓝儿她与本王约定在先,所以,只怕无法与公主切磋了。”
“既是这样,雪儿自当不会勉强。”赫炎雪扯了扯唇角,那弧度却是怎么也深不了。顿了顿,她又轻声说了一句,“王爷与王妃的感情真好,雪儿很羡慕。”
司云音眸光沉淀了片刻,淡淡道:“此心已付,此生不换。本王相信终有一日公主亦会遇到这样一个人,白头偕老。”
赫炎雪没再接话,心底的失落却似空洞一般渐渐扩大。她垂眸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分明带了难言的苦涩。
南疆王心中叹息一声,他这个女儿啊……
众人早已从赫炎雪的举动猜出她对司云音有意,此刻见她难掩落寞的神态,心中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可惜,珉王爷心目中只有一个珉王妃,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而那些大臣之女却是心中纠葛惋惜万分,她们怎么就从来不知道珉王爷竟然这样专情?那样霸道又专一的爱,真是想想都让人面红耳赤,心跳不已,只恨自己怎么就没遇上这样一个男子?如今她们心中,对珉王妃那是深深的羡慕嫉妒恨呐!
司成越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神色也未有任何起伏,叫人猜不透这个帝王的心思。
司云音完全无视大殿上各种变幻的眼神,只将眸光转向站立在那里的墨蓝,薄唇轻启,口中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还不回来?”
墨蓝面色一顿,他这语气怎么跟昨日在城门口召唤银电似的?
饶是如此,她还是面带微笑屁颠屁颠地坐了回去,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伸手悄悄在司云音腰间拧了一把,惹来他的眉头轻蹙,于是心中好一阵窃喜。
司云音心中轻叹一声,真是个恩将仇报的女人。一转头,又对着皇后淡漠道:“让皇后娘娘失望了,还请体谅才是。”
皇后笑了笑,眸色晦暗不明:“既然如此,本宫又怎好强求,唯叹没这个眼福而已,本宫只担心向雪公主会失望。”
司云音移了视线,没有再说话。
聂青依见此,轻声开口道:“虽然不能得见珉王妃的舞姿确实有些可惜,但今日在场的有这么多位小姐,均是不凡,何不让她们出来展示一番?”
聂青依说完,眸光轻柔地落在司成越面上,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司成越点点头同意道:“贤妃言之有理。”
他说着,眼神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最终落在了一片淡紫之上。
“朕记得丞相家的丫头舞艺就很不错,让朕至今记忆犹新,不如就让她来吧。”
顾念昔一顿,随即带着温婉的笑意起身:“念昔遵旨。”
只是她起身之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墨蓝,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以往在这种场合,她必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只是今日却成了她人的替代品,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本来当日在茗香聚贤,她就已经彻彻底底地败在了墨蓝手下,如今再来这一出,更让她觉得此刻让她出来献舞,无异于是一种羞辱。
只是不甘心也好,怨恨也罢,她终究是没有拒绝的权利,更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她缓缓地朝着大殿中央走去,眼角的余光又扫过坐在那里无动于衷的司云轻,心中是一片苦涩。
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书墨蓝这样的女子都有人将之捧在手掌心,而她深爱的男人却永远落在天际云端,落在她遥不可及的地方,甚至于,对书墨蓝可以笑得温润如风,对她,却连正眼都不肯看一下?
明明她才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她才是闻名京州的才女,为何如今竟连一个书墨蓝都比不过!?
墨蓝睨见她那一闪而过的怨愤,心中表示自己实在是很无辜——
又不是我让你出来跳舞的,瞪我干啥?谁叫你自己以前太爱表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了,这会儿不找你找谁?
墨蓝心中哼哼两声,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转念又一想,就这么让顾念昔出风头好像不太符合自己一贯以来的作风啊?
嗯……
她垂眸勾了勾唇角,面上浮起一丝j邪的笑意。
反正顾念昔都已经是将她恨到骨子里了,索性她就再加一把火,让她恨得再彻底一些吧!
思及此,她凑近司云音耳侧悄悄说了一句:“王爷,一会儿我若是惹得你父皇不高兴了,你可得罩着我呀。”
司云音闻言淡淡瞥她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墨蓝贼兮兮地朝他挤挤眼,而后自座上起身,对着正准备与乐师商量曲目的顾念昔唤道,“顾小姐请慢!”
众人一愣,望着浅笑盈盈的墨蓝,却不知她这会儿突然蹦出来又是为哪般?
出人意表
顾念昔一回头,眸中的怨毒之色一闪而逝,在朝向墨蓝的时候却又显得温婉有礼。
“不知珉王妃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墨蓝笑眯眯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谦虚而诚恳,“只不过,本王妃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顾小姐能够成全。”
顾念昔清浅一笑:“王妃请讲。”
“是这样的。”墨蓝笑了笑,面色善良而真诚,又似带了几分遗憾和愧歉,“本王妃因与王爷有约不能献舞,以至扫了大家的兴致,对此本王妃也颇为自责,便想要用其他方式弥补一二。所以本王妃在此想要毛遂自荐,为顾小姐抚琴伴奏一曲,不知顾小姐意下如何?”
顾念昔美目一挑,似有些许意外。
为她伴奏?她可不认为书墨蓝有这么好心想要真心实意地为她伴奏,就是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众人也有些疑惑,依着她之前行事的嚣张作风和张狂性子,他们可不认为她会是那种自责到去给别人伴奏的人。(<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况且……
她竟然会弹琴?除了已经为人所知的舞艺,画技和才学,这个传闻中目不识丁一无是处的珉王妃究竟还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啊?
顾念昔略一思索,面露为难之色:“王妃身份尊贵,小女又怎可让王妃为小女伴奏?”
“这只是本王妃的一点心意,还希望顾小姐莫要推辞。”墨蓝言辞恳切,见她仍有迟疑之色,索性直接面向了司成越道,“儿臣想为顾小姐伴奏一曲,聊以表意,请父皇成全。”
司成越没有回答她,却是举目望向了司云音的位置:“老五,你的意思呢?”
司云音淡淡抬眸,面色沉静:“只是抚琴而已,儿臣没有意见。”
“那好。”司成越收回目光,朗声道,“既然蓝儿如此有心,顾家丫头也就不要再推辞了。况且,朕还从来都不知道,朕这个儿媳居然还会弹琴,索性趁这个机会让大家欣赏一下也好。”
“谢父皇。”
一锤定音,顾念昔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得默默应道:“如此,念昔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事已至此,她就唯有见招拆招了。虽不知书墨蓝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但总归只是伴奏一曲,她就不信这个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出来。凭自己的舞艺,书墨蓝若想在琴曲上动手脚,她也完全能应对自如。
况且,顾念昔绝不相信,书墨蓝的琴艺也能如她的舞艺一般,那么高超绝伦,这个女人难道还能样样皆通不成?而任她再怎么表现,毕竟伴奏之人终究只能落得个配角,就让她为自己作衬也好。
思及此,顾念昔心下倒也安定了不少。
墨蓝在琴架前坐定,伸手拨弄了几下琴弦,而后抬头问道:“不知顾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曲子?”
因她方才试的几个音都比较随意,甚至显得几分生涩,并未叫人听出在琴曲方面有多大的造诣,所以顾念昔就更加认定了她琴艺不精。
略带冷嘲地一扬唇,顾念昔柔声道:“王妃随意就好,小女自会根据王妃的琴曲来调整舞步。”
这么自信?
墨蓝微微敛目,遮掩了眸底嘲讽的流光。
她该告诉顾念昔,不了解别人的实力就盲目自信的人往往都会死得比较早吗?
既然让她随意,那么她便随意好了。
双手漫不经心地搭上琴弦,墨蓝一抬眸,神色慵懒而讥诮:“顾小姐,那本王妃就开始了。”
司云音在旁侧瞥见她眼底的深色,直觉这一次抚琴伴奏她定是又要惊掉所有人的眼球了。她的琴艺如何,他是最清楚的,只怕也是这大殿之上唯一清楚的。那夜的亭台之中,她所弹的曲子已经是难得的极品之作,就是不知,她今日又会奏出一首什么样的曲子?
不由地,心底竟起了几分期待。
见顾念昔略一颔首,墨蓝便将目光落在了琴弦之上。手指在琴弦上勾出第一个音时,原本散漫不羁的眸色猛地光芒大绽!
琴声乍起,一股磅礴的气势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如同海潮汹涌澎湃地侵袭而来,让所有人心神为之一震!
顾念昔愣在原地,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着实没有想到墨蓝居然会用这样的曲调开篇,如此强悍霸道似疾风劲草,仿佛大片阴云瞬间在她头顶密集,带来一股难言的窒息鬼魅之感,让她完全忘了要起舞!
急促狂浪的琴声如瓢泼大雨砸在人们心尖。不是平和舒缓的前奏,不是溪水长流的柔调,而是犹如狂风大作的强势洗礼!似万壑松涛,似高山流水,似巨浪拍石,只一小段,便让所有人感觉自己仿佛独坐一叶扁舟,置身惊涛骇浪之中,继而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飘摇之感。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以这样的琴声起调,出人意表,却又震慑心魂!
而这样的琴曲,岂会是一个技艺不精的人弹奏得出来的?珉王妃,分明就是个高手,这样的造诣,放眼整个京州绝无人能够出其左右!
顾念昔此时才惊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被她此前漫不经心的几个拨弄所迷惑,她实在太过小看了这个女人!回过神后,她一咬牙,连忙施展了身形想要跟上琴声。
只是,向来都是以舞为主,琴声作衬的情况今日却来了个史无前例的大逆转,所有人眼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抹湖绿色的身影之上,竟无人看向卖力翩旋的顾念昔。
十指纤纤净若葱削,面容无波沉若湖面。
墨蓝端坐在那里,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双手在琴弦上快速游走,繁杂得几乎只留下一道道残影,那一双洗尽铅华的眼眸清亮得简直逼人心魄。
众人无法想象,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如此纤弱的女子,却能经由妙手间的拨弄翻转,爆发出如此惊人强悍的气势!
那样纤细的身体里,究竟暗藏了怎样一个不屈狂傲的灵魂!?
最牛伴奏
众人尚还停留在初篇的震撼之中,墨蓝却已经反手一勾,原本疾风骤雨似的琴声瞬间又变换了一个曲调。
沉重,悲壮,苍凉。
顾念昔方才的一段舞步还未来得及收势,而墨蓝却已然换了另一段曲目,这让她颇有些措手不及。匆匆换了几个步伐,她连忙跟着琴声跳动,身形却显得几分狼狈!
众人此刻仿佛置身无边大漠的荒蛮战场,金戈铁马,刀光剑影。天边是长河落日,脚下是无尽疆土,耳畔是金角啼鸣,眼中是血染银甲!
如此气势恢宏的画卷仿佛就这么淋漓尽致地在他们面前展现,让他们浑身的热血竟也好似不自觉地燃烧了起来!
秋日沙场,千军万马,这是一场永恒的厮杀!这是一段亘古的传奇!
而在这让人心血的豪迈之中,却又隐隐陡生一股悲凉之感。仿佛大战之后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萧索之感。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再怎样伟大的战场,终究会落得尸横遍野的悲戚!长剑泪,英雄冢,自古以来,一个“战”字,让多少人枕戈待旦,青丝熬成了霜?又让多少人埋尸他乡,白骨堆成了荒?
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还是一捧黄土,血洒疆场?在这永恒的宿命轮盘上,谁又能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何种结局?
司云臻坐在那里,一双星目中具是震惊和疼痛!
不光是他,与他坐在一起的几位将军也都是怔楞在那里,心中汹涌着复杂的狂潮!
长年征战在外,驰骋沙场,他们的身心被鲜血浇灌,最是豪情万丈!墨蓝的这一段曲子,无意于是弹进了他们的心间,与他们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这样恢宏而悲壮的曲调,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画面与回忆,进而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想要战栗,几个起落,便已是热泪盈眶!
在这一刻,已无人去想墨蓝的琴艺到底有多高超,更无人记得场中仍有一个正在起舞的顾念昔,他们都已然沉浸在这样堪称绝世的琴声所带给他们的听觉和视觉盛宴中。他们的整个身躯和灵魂,心绪和神经,都仿佛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双纤细白净的手在游走,在奔腾!
雄壮悲凉的乐声突然一顿,一直忙着追逐琴音的顾念昔身形也不受控制地一顿,脚步不自觉地踉跄几下,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众人也随着这一顿,直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停滞在那里,大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而墨蓝此时却重新划开了手指,在一段恍若清溪流淌的舒缓曲调之后,琴声最终归于轻盈温婉。
众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顿时得到了松懈,大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顾念昔却是咬牙切齿,心中恼怒不已。这个女人竟然又变换了曲调!
此刻她若是再看不出来墨蓝是故意的,那她就是傻的了。
书墨蓝这个该死的女人!
说什么要为她伴奏,根本就是故意不停地变换曲风,让她措手不及,招架不住,根本就是想要看她出丑!
一直以来,顾念昔都以自己的舞艺为豪,从来没有被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琴声马上停歇。
然而墨蓝还没有停止,她自然就更不能停。纵使心中恨不得扑上前去将墨蓝大卸八块,面上还是得收敛情绪,继续跳下去。
只是她方才一直只顾着追赶墨蓝的琴声,舞步早已方寸大乱,此刻带着怨愤的情绪,则更是失了神韵。与琴声比起来,她的舞艺显得相去甚远。
一段轻缓悠扬的拨弄之后,墨蓝轻启朱唇,清越空灵的嗓音响彻在大殿之上——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婉转低吟的女声轻柔地漂浮在耳际,宛若一曲云中歌,听得众人一阵身心舒畅,眼前也仿若豁然开朗。
在经历了疾风骤雨,铁马金戈之后,这样轻扬优美的曲调带给他们的是一场酣醉过后的美梦。
曲美,词美,歌声更美,而那交织的意境最是让人沉迷。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如此,便是人世间最美好之事了吧!
当婉转绵延的尾音渐渐消逝在耳际,众人依旧沉浸在那惊艳的曲调和歌声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顾念昔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早已累得有些喘息。抬头一看,却发现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墨蓝身上,而她就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一般,在那卖力舞动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留意。
她浑身僵硬地站在大殿中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生从未有一刻让她觉得如此不堪,明明本应该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最后却落得个羞愤难言的结果。
也从未有一刻,如此地希望一个人死!
书墨蓝,你……
该死!
收了琴声,墨蓝不用抬头都知道,顾念昔此刻的脸色定是分外好看。只不过,不是她自己说让她随意的么,她完全是照着她的意思来的呀。
虽然说她这随意得有些过分了点,应该堪称史上最牛伴奏了吧?
轻呼了一口气,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司云音的方向,却发现那个仙姿飘渺的男子此刻也正静静地望着她,雾色的眼眸里,是剪不断的情丝连绵。
彼此相望间,便已是沧海桑田。
墨蓝的思绪仿佛又飞回到那个轻雪萦绕的午后,一身白衣的男子手执碧箫,几乎要与皇家别苑的雪景融为一体,唯有那一双眼眸幽深似海,叫人捉摸不清。
原来自那时起,便已然有一抹纯白之色落入了她的眼湖之中。只是,他们却花了太久的时间去靠近和温暖彼此。
如今,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墨蓝心中想着,望向司云音的眼眸中,有一种从未显露的情绪在滋长。
要拼男人
许久之后,一声略显沉重的叹息划破了大殿的宁静。
“好,好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司成越的目光扫过司云音和墨蓝,以往浑厚的嗓音此刻却显得几分飘忽。
身侧的聂青依心下一动,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见到往日里威严狂傲的帝王,此刻眸底却有着难掩的落寞。
聂青依忽然亦想叹息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还是忘不了,放不下。
也是,那样的一个女子……
聂青依微垂了眼眸,思绪悄然纷飞到许多年前。记忆中那个一身素色衣裙的女子,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是浅笑如风,淡然若水。而那一双清澈莹亮不染尘埃的眼眸,就好似这世间最温和的暖阳,一旦触及了,便是永恒的烙印。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墨蓝,见她不卑不亢地立在那里,面色沉静,波澜不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女子,与记忆中的那人一样,注定会是传奇!
皇后却是半眯了凤眸,勾着金粉的眼角划过一抹难言的愤恨。
大殿上的众人本就被墨蓝的琴声拨弄得心潮起伏,此刻隐隐感受到帝王身上那股淡淡的忧思,一时间都觉得有股莫名的压抑。
司成越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道:“朕忽感身体略有些不适,就先行离去了,还望南疆王和夜太子不要介意。”
他的嗓音里有着难掩的疲惫。
南疆王一捋粗犷的胡须,笑道:“当然不会,皇帝陛下请便。”
司成越点点头,又嘱咐司云臻好好招待他们后,便带着内侍离开了。
墨蓝眨眨眼,本以为就冲着她故意刁难顾念昔这一点,司成越怎么着都得要小小地惩戒她一下,却没想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闪人了。
司成越走后,皇后和贤妃自然也不会久留,坐了一会儿也都随着起身。
皇后临走前丢给墨蓝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对此,墨蓝只回以云淡风轻的一笑。
聂青依却是走近墨蓝身侧笑道:“本宫今日一见珉王妃,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王妃日后若无事的话,可经常进宫来白露殿坐坐。”
对于聂青依今日的相帮,墨蓝心中也确是存了感激之心的,虽然不知道她帮自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子对她并没有恶意。
当即,墨蓝也应声表示同意:“多谢娘娘抬爱。日后若有空,墨蓝一定会上门拜访,到时候娘娘可切莫嫌墨蓝叨扰了才是。”
“怎么会。”聂青依清浅一笑,那气韵却让墨蓝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本宫就蓉儿一个表妹,你与蓉儿交好,自然也就等于是本宫的妹妹,哪里会有做姐姐的嫌弃自家妹妹的?”
聂蓉此时也来到她们身侧,眨眨眼保证道:“娘娘放心,蓉儿下次去白露殿,一定会带着王妃一起的。”
“好,那本宫就等着了。”聂青依说着便朝外走去,目光在掠过司云音时,几不可见地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
墨蓝奇怪地挑了挑眉,看来这个贤妃绝不是无缘无故地就帮她。她可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真是那种叫人一看就想亲近的人,那么,真正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墨蓝看着聂青依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思忖,忽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地扯了扯,她转过头,看到聂蓉偷偷摸摸地一指场中失魂落魄的顾念昔,而后挤眉弄眼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墨蓝哑然失笑,经此一茬,只怕顾念昔真的是要将她给恨惨了。
几位正主走了之后,大殿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众人只觉得今天这一场宫宴真是各种戏码轮番上演,堪称精彩纷呈,一波三折。而这主角,毫无疑问的就是珉王妃了,这个女子每每出场,总是带来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完完全全地颠覆传说。
说来也真是奇了怪了,以她如今这副性子,再加上那惊人的心智和才学,尚书府的十多年,她究竟是如何能够容忍着各种流言纷飞,而丝毫隐忍不发呢?
有好事者将顾念昔和她放在一起比了比,越比越觉得毫无可比性。茗香聚贤盛会上,顾念昔输的彻底,今日宫宴上,顾念昔又败得狼狈。再看看二人的气度,一个是淡定从容完全是上位者的气度,而另一个,则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庸俗得拿不出手了。
众人心下摇头叹息,他们以前怎么就觉得顾念昔不错呢?如今看来,她比珉王妃差的,可不是一点点啊……
感受着四周意味不明的眼神,顾念昔羞愤得脸上一片火辣,如今的情形可真是让她气得几乎昏厥。书墨蓝大出风头,她却完完全全成了个笑话!
捏紧了拳头,掌心掐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墨蓝,咬牙切齿道:“珉王妃果然是好本事,这样的伴奏,真是让小女大开眼界!”
“好说好说。”墨蓝摊摊手,表示很谦逊,“此前顾小姐特意叮嘱过让本王妃随意,所以本王妃也就随意了那么一点。”
“你!”
顾念昔气结,看着眼前那张笑得无辜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将之撕烂!深吸了几口气后,她眸光一沉,阴毒地瞪了墨蓝一眼后,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她要忍!她一定要忍!等她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还怕弄不死一个书墨蓝!到时候,她一定要将这个该死的女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一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聂蓉看着顾念昔那怨念缠身的模样,略一皱眉,面带隐忧地凑在墨蓝耳边小声道:“姐姐日后可要小心点,顾念昔不足为惧,丞相可不是个善茬,他可是极为疼爱这个女儿的。”
“谁怕谁啊!”墨蓝一扬眉,嚣张得不可一世。
她顾念昔有个丞相老爹罩着就了不起啊?她墨蓝还有个黑心老公呢!她就不信了,就凭司云音这黑死人不偿命的小样儿,还能搞不定一个顾北漠!?
这不仅是个拼爹的时代,更是个拼男人的时代!
关你鸟事
聂蓉看着墨蓝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先回去了,不然一会儿我爹该冲过来来逮我了。”聂蓉说着朝身后瞥了一眼,而后又目露精光地盯着墨蓝,“不过姐姐今日弹的曲子可真是好,我爹可都哭鼻子了呢!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他老人家那么丢人的模样!”
墨蓝眉梢一挑,顺着聂蓉的眸光看到一位两鬓发白的男子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那里,眉宇间略有些沧桑但难掩威仪,想必,就是聂蓉的父亲,聂老将军了。
聂老将军见她看过来,极为难得地冲她露出还算温和的表情,而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墨蓝笑了笑,随即回以一礼。
聂蓉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冲着墨蓝作出极为不可置信的神态:“真是奇了怪了,我爹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爱理不理的样子,今日里对你居然这么友好!?”
“有这么夸张么?”墨蓝略有些诧异。
“当然有!”聂蓉瞪大了眼睛,对墨蓝的怀疑表示非常不认同,“他平时对我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连笑脸都懒得给一个。他在军中更是严厉,那些部下都怕他怕到不行,每每见到他,腿都打哆嗦的!”
呃……
墨蓝有些咋舌了,听着聂蓉的描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聂老将军那边飘了一缕。
英明神武的聂老将军触及墨蓝略带探究的眼神,又瞥见聂蓉那煞有介事的神情,立马就明白,自己这个女儿估计又在跟别人宣扬他的光辉事迹了。威严的脸当即一沉,大有暴风雨来临前阴云密布的架势。
墨蓝心肝儿一颤,与略显瑟缩的聂蓉默默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然而墨蓝不知道的是,威风凛凛的聂老将军之所以对她格外“青睐”,全然是因为她方才所弹奏的第二段琴曲。
本来对于一个戎马了一生的铁血将军来说,平日里最鄙视的也就是那些只会舞文弄墨,没事儿就吹拉弹唱悲春伤秋的无聊之人,然而今日,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另眼相待,却也是因为一首曲子。
在聂老将军心中,能弹出那么震慑心魂的曲子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以曲识人,这个女子的心胸与豪情,甚至是超越了许多男儿的。
不只是聂老将军,这大殿之上的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赫炎雪在望向墨蓝的目光中,除了好奇,还多了一抹难言的深思。
聂蓉在自家老爹威胁的目光中期期艾艾地挪回去了,墨蓝无奈一笑,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一坐定,司云逸便扑闪着一双精光闪闪的桃花眼,八爪鱼一般粘了上来。
“五嫂,你真是太厉害了!”小八同学抱着墨蓝的胳膊,万分激动加崇拜地用脑袋蹭啊蹭,蹭啊蹭。
蹭到一半便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给提了起来,一抬头,见到司云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吐出四个字:“男女有别。”
小八欲哭无泪,五哥这占有欲,真是越来越强了。
奚幕风勾着自己火红的发尾,似笑非笑地睨着墨蓝,幽深的眸底除了以往的玩味,更多了一层探究。
方才那样的曲子,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乍一听起来,那三段风格完全不同的曲目的确是毫无关联,不过是随性而为罢了。但细细回想来,这样的安排却是大有深意,一环扣着一环。
从起初疾风骤雨的曲调带给人风雨飘摇的乱世之感,到后面恢宏悲壮的旷世之战,最后再归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安宁,每一段都紧紧地钻进血肉,带给人极为强烈的身临其境之感。而这样波澜起伏的意境才最能扣人心弦,才最能让人被这来之不易的现世美好所触动。
这个女人,非但在琴曲上的造诣登峰造极,还是个心思极为细腻缜密之人。
而她今日这一首曲子,不仅羞辱了丞相之女,还为她虏获了不少的人心。特别是那些征战沙场的武将,只怕已完全被她那第二段曲目所降服。想必日后珉王府的地位定是会水涨船高,而珉王爷在朝堂上也更易处事了。
如果说,这么精妙绝伦的布局是她在毛遂自荐为顾念昔伴奏那短暂的一刻想出来的,还真是叫人有些难以置信。如果说不是,难道她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准备不成?
不过,碰上这么个女人,没有足够深的道行,恐怕很难在她手中讨到便宜。书家两姐妹和那个顾念昔,完全不够看的。就连皇后,竟也吃鳖了呢!
真是有趣!
奚幕风眼中幽芒一闪,忽然想起司云音派暗卫暗中跟着他的事。心中也越来越好奇,究竟这俩夫妻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司云昭见墨蓝再一次大出风头,心中更是恼恨,这个女人不是应该无才无德胆小懦弱吗?为什么如今她竟然变化这么大?
想到这里,司云昭翻着他那对阴骘的双眼,阴阳怪气地拉开了腔:“五嫂如今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呀,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不过依着五哥这爱妻如命的性子,只怕日后五嫂就连弹琴也只能弹给五哥一个人听了。”
墨蓝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个司云昭,不作你会死啊!?
眼珠一转,她又笑眯眯地点头表示同意:“六弟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弹给我家王爷一个人听,也好过弹给一些完全不知所谓的人听,毕竟他们没有慧眼,又不懂得欣赏,弹给他们听了,也等于是对牛弹琴。”
司云昭面色一黑,立马就想起当日茗香聚贤盛会上,墨蓝就曾骂他没有慧眼来着。
“那五嫂今日还出来为顾小姐伴奏?”司云昭冷哼一声,“依本王看,五嫂根本不是诚心诚意地要为别人伴奏,而是有意刁难吧?”
“是啊!”
墨蓝大大方方地承认,一副“这你都看得出来”的表情,直接将司云昭噎得愣在了那里。随即,她又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直接丢了一个让司云昭吐血的问题。
“不过,这关六弟你鸟事呢?”
爱妾心切
关你鸟事呢?
这样的问题叫人如何回答?
司云昭直接僵在了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分外好看。而他偏偏又丝毫发作不得,真真是憋屈得很。
奚幕风见状,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邪魅的眸中划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司云音淡定自若地举杯小酌,全当没看到这番场景。左右他的王妃一口伶牙俐齿足以横扫千军,迄今为止,除了他本尊,谁还能在她那里讨着便宜?
所以,五爷放心得很!
司云朗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身旁的宁王妃连忙扯了一把他的衣袖,随即小幅度冲他摇了摇头,丢给他一记不赞同的眼神。
司云朗略一抿唇,只得作罢。
柳如眉本就因为冰肌扶玉膏的事嫉恨着墨蓝,只不过因为今日这个场合是宫宴,实在不宜滋事,且她只是个侧妃,身份毕竟不比正妃,所以才会一直隐忍不发。
此刻见皇上等人都已经先行离去,而自家王爷被如此讥讽,书墨蓝这个女人却如此嚣张,柳如眉心下不甘,于是乎,她被司云昭宠得那不知死活的性子又冒出来了。
“珉王妃姐姐。”柳如眉眼角微勾,媚态天成,“姐姐这么问就不对了,毕竟我家王爷也没有恶意,姐姐这样,可是会伤了自家人的情谊。妹妹知道姐姐率直敢言,但顾小姐毕竟是丞相千金,身份地位具是不低,姐姐这番话若是叫有心之人听去了,没准儿会对姐姐大为不利,所以姐姐说话还是注意一些的好。妹妹也知道自己说这些话不太合适,有些逾越了,但妹妹可完全都是为了姐姐着想,还请姐姐不要见怪才是。”
墨蓝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一直耐着性子听她讲完。随着柳如眉话音落下,墨蓝举杯一饮而尽,而后将空空如也的白玉杯置于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让人心下一颤。
“知道逾越了,那你还说?”墨蓝缓缓开口,神色慵懒,眸底却酝着一股讥诮的寒光,“你是想告诉本王妃,你方才都是在放屁吗?”
冰冷的话语,配着一双寒气蒸腾的眼眸,带给人莫名的压迫感。明明是如此粗俗的语言,自她嘴里说出来,却生生带了一股难言的优雅,和刺骨的寒意。
自始至终,墨蓝在众人面前一直表现出的都是一种波澜不兴,成竹在胸的淡定模样,偶尔慵懒如猫,偶尔狡黠似狐,左右都是一副飘忽不定且叫人捉摸不透的笑脸。
就连司云音也只是知道她有一身怪异的功夫,对于生死之事有时冷酷得不似个女人。最为了解她黑暗一面,亲眼见证过她杀人时的嗜血狂傲的,怕也只有南潇了。
而她如此释放出这么惊人的气势和威压,还是第一次。
顿时,满桌的人都有些怔楞。而柳如眉迎着她那对冷漠锐利的眼眸,心中咯噔一声,竟连开口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这位柳侧妃……”
慑人的气势只一瞬间便悉数收回,墨蓝微垂了眼睑,目无焦距地睨着手中的白玉杯,纤白的手指也在杯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本王妃先告诉你两件事,第一,珉王府中,只本王妃一个女主人,我家王爷并无其他侧室姬妾。第二,本王妃未出嫁前,在尚书府的小姐中排行老幺,上面,只有两位不成器的姐姐。本王妃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柳如眉心跳如擂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奚幕风丝毫不给面子地“噗——”了一声,而后肆无忌惮地笑得异常邪魅。
满桌人神色不一,司云昭的脸色瞬间变得分外难看,而旁边的珣王妃却是无比端庄地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仿佛?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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