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板女,触屏男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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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tt恰巧也在中国,小两口分不开啊,年轻人嘛!他和小萌一会就来,别着急,别着急。”董事长他先行举杯向我,“一个一个人,我先来恭喜一下寻欢他找到了这么优秀的女朋友,还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可喜可贺。”

    那老板也起身,像模像样地说:“这杯酒该敬给所有员工!欢场成绩有目共睹,我们人在总公司,都对不上你们的脸,也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是你们为公司做的贡献,我们都知道!”

    “谢谢特助。”廖凡第一个冲上去碰杯,然后很大声地回身号召全屋子人起身,“来来来,一起来---”

    董事长对我和艾寻欢的私人祝福,瞬时间变成了集体的歌咏会,一片乱哄哄之中,艾寻欢跟我咬了咬耳朵,“这就是董事长特别助理,廖凡背后的大靠山廖北川,是廖东升的堂弟。”

    哦,原来是狗替主人犬,先声夺人。

    一时间觥筹交错,下面的人集体来敬酒,先敬董事长,然后就在廖凡的指引下,一个个去敬特助,跟廖凡关系好的,还能多摊上几句推荐,整个屋子顿时一片乌烟瘴气。

    陆逊举杯过来时,廖凡本是推他在前面,正打算开口的时候,陆逊突然就抽出笔记本,当着廖北川的面儿就转身冲着董事长鞠了一躬,“能给我签个名么?”

    廖东升本是笑着的,笑着笑着却凝固了那笑容,因为陆逊抽出的笔记本正是他平常记录那些编程的本子,廖东升一页页翻过去,然后抬头问:“你是核心组的?”

    陆逊点了点头。

    “好好干,小伙子,从明天开始,你对欢场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对寻欢去说,你们俩一定聊得来!”

    廖凡的笑容僵在嘴边上,廖东升放出一句话;“寻欢是个搞技术的,我这么安排,北川你不会介意吧---”

    廖北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安插去的棋子被扫了面子,脸有些阴沉。

    主桌气氛突然间就凝重起来,廖凡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还想给董事长斟酒。董事长却挡住了廖凡的手,转而看看我,招招手,“寻欢,怎么就让人家这样站着呀,坐到我身边来。你父亲不在,我就是你的长辈。”

    我一抖,寻欢他按住我的肩膀,吹风似的,“去吧。”

    去哪里?坐地上?抱大腿?

    廖东升左手边就是廖北川,右手边是廖凡,为的就是倒酒方便。而廖凡的右手边,就是云清学姐。董事长话音刚落,廖凡就拍了拍云清的肩膀,呶呶嘴,云清学姐直挺着身子站了起来,优雅全无,一身僵硬,面容说不出的扭曲--

    “董事长,那我去下面坐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哦,谢谢你,你叫什么来着?”

    云清学姐顿时脸黑的很难看,下面的人本是自顾自地在聊天敬酒,偏偏这个时候静了下来,云清学姐甚是尴尬,低低地说着,“云清。”

    我听见八卦薇薇没有忍住远远飚出一句话来---“连名字都不知道啊--哎哎--”

    云清埋着头,紧咬着唇线,眉头皱的很紧。

    这个位置本来是她的,艾寻欢的正牌女友应该是她,董事长问长问短的人也应该是她,应该是优雅万千的云清,而不是我这个不男不女被她当成苦力使唤好几年的涂龙斩。

    我坐下,在董事长的右手边。

    她下台,只看得见一个侧影。

    我这碗阳春面,如今也上了满汉全席。

    廖东升很慈祥,但我知道,就是这个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够左右寻欢一生的命运,能够让他为了送父亲一程不辞而别,能够让他在必要的时候消失得无踪无影。

    我们都是在欢场中行走的人,即使寻欢是夜王,即使我是天后,我们不过是他眼中的一场游戏,几颗棋子。

    他一关机,我们全部完蛋。

    “你那个视频拍的有意思,还有那些创意报告书,不愧是寻欢的左右手。寻欢休假旅游的时候,你这个代理总监也表现得可圈可点。”

    这就是廖东升,即使是我这样一个小角色,也了解得一清二楚,说的头头是道。

    “可我也听有些人反映,说你利用职务之便,屡次违反规定操作游戏。还顶撞上司,与同事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这些都是真的么?”

    我木然着一张脸,“您说的上司和同事,和我定义的上司和同事,应该不是一码事。”

    “哈哈哈哈---”廖东升笑了,“寻欢哪,除了小萌,我还没见过这么有胆识的女孩子,你有眼光。”

    ‘伯父夸奖了。”

    “有人反映,那就肯定是自己做的有些不足--”特助开了口,扫了一眼廖凡,廖凡马上接过去,“董事长,涂龙斩升为代理总监没有征求过我这个核心组组长的意见,是有人包庇她。”

    “哦?是谁?”

    “这个人就是技术组组长,叫做叶欢。”

    “他啊。”

    “董事长您认识他?他没在美国总部培训过,我们人事档案也没入总公司的网络啊---”

    “听寻欢说过,”廖东升一翻白眼,“我怎么听说他人缘不错,技术也还马马虎虎总算称职呢?”

    “董事长您可不要被骗了!”廖凡看咬不动我和艾寻欢,开始将全部火力集中在叶欢学长身上,“此人表面和善,内心花花肠子不少,连艾家小姐都被他骗了,一口一个叶呆子叫的很亲热--”

    “哦,这样啊。”廖东升笑而不语,廖北川咳嗽了两声,“廖凡,讲重点。”

    “重点就是,这个人他他”

    我和艾寻欢一句话都不说,我们很淡定,我们知道廖凡这狗嘴里面能长出象牙来,只是不只会怎么个长法。

    事实证明,我们对廖凡的认识,还没有全面。

    我几乎忘了廖凡就是那个风马蚤又无赖的‘笑不露齿’。

    我几乎忘了廖凡能够做出把照片贴到我家门这种下作的事。

    他用实际行动提醒了我,他有多无耻。

    也用实际行动提醒了我,他有多脑残。

    他说,董事长,你知道,这个人他没家教!

    廖凡弓着身子,手撑在桌子上,下面的人一半是吃惊得张大了嘴,另一半是咬牙切齿。

    陆逊又做了这只出头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董事长,他---”

    廖凡恶狠狠得瞪着他,吼着,“坐下,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我看见了云清她别过了头,她没有做一句辩解。

    就是这个尴尬的时候,两位迎宾小姐一边一个拉开了宴会厅的大门,远远地,穿着校服蹦蹦跳跳天真可爱的艾小萌映入眼帘,还有一旁,穿着白西装,淡紫色衬衫的叶欢学长。

    公主王子驾到。

    “对不起---廖伯伯----我们迟到了!”

    她清脆的声音扫过这片阴霾,背对着大门的廖北川和主桌上其他人都转过了头,连同吡牙咧嘴的廖凡。

    廖东升最后站了起来,戏谑的笑意,如利刃,将廖凡的狗眼洞穿。

    “来来来,北川,大家伙儿,这就是我那喜欢包庇人的,肚子里满是花花肠子的,和自己未婚妻勾三搭四的不孝子---哦,还有一句什么来着?”

    下面的人高声回答,很整齐。

    “没家教!”

    38饭局

    每当有一只麻雀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就会有一只凤凰掉下来摔成麻雀。

    很不幸的,云清学姐,被麻雀了。

    她的羽毛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在廖东升站起来和叶欢学长拥抱的瞬间,无法自控地噗通一声站了起来,恰是这个时候,满屋子都在回荡着那三个孔武有力的字“没家教!”

    云清学姐她张皇失措地坐下了。

    一个不稳碰翻了红酒杯。

    我不知道我为何在这个时候还会一直看着她,这是我一直在期待的瞬间,多少次我都能梦见她那张小脸变得灰白灰白的样子,然后我情不自禁地乐醒了。

    可是真的见到的这一刻,我却笑不出来了。

    我果然,还是如圣母般慈祥啊---

    艾寻欢他轻轻拉拉我的胳膊,我终于后知后觉地站起来,看着叶欢学长一身白西装如白马王子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我突然想起当年暗恋他的青葱。

    老娘眼光,果然歹毒。

    艾寻欢凑在我耳边,话轻轻地吹着,“后悔么?”

    我全身一个激灵,咧出一个笑容,几乎僵硬地摇了摇头。

    他的手,在我的肩头紧了紧,“乖。”

    “廖伯伯,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阿斩,怎么样,很帅气吧?我和哥哥都很喜欢她---”艾小萌向我眨眨眼,一番话说得我头皮发麻,廖东升他和气地笑着,故意很大声地说:“自然,你们兄妹俩,同根生,同根长,眼光都是一模一样!”

    我看了看艾寻欢的侧脸,他的唇边,一直条件反射地挂着一抹笑意。

    我感觉到他那紧握着我肩头的手,微微用力的四指,还有那翘起来有些颤抖的大拇指。

    叶欢学长很是自然地与一圈所谓的叔叔伯伯们拥抱着,寒暄着,而我们身后来自人民群众的窃窃私语,也越发地嘹亮起来。

    叶欢学长最后端起服务生送来的酒杯,在长辈们的颔首示意下,走向了早已翘首企盼的众人。

    “各位--”

    “叶总,不,该叫您一声廖总吧---”下面已经有人吹起了口哨,好多人情不自禁站起来,又被周围人拉着坐下来,群情激动。

    而云清就坐在他身边最近的地方,一直背对着他,高高地挺着脖子。

    “呵呵,各位,见笑了,我叫叶欢,也叫廖欢,叶是我母亲的姓氏,廖嘛,大家都知道,是家父---”

    “叶总,你骗得我们好苦呦---”

    “就是就是,还玩什么无间道,您是来基层监视我们工作的吧---”

    因为是叶欢,下面的人越发胆子大了起来,我看不见学长他此刻的表情,我想一定是面带微笑温润如玉的。

    “帅啊”

    我刚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艾寻欢一张大脸又凑了过来,“你叫我?”

    我微微瞪了他一眼。“哎早知今日--”

    “恩?”艾寻欢的眼神发出野兽般的预警信号,我脊梁骨一阵凉风,慌忙改口,“我也还是坚定不移,至死不渝,一心一意,鞠躬尽粹---”

    艾寻欢收回了眼神,也张望着那一片欢声笑语,然后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云清。”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不只我们,可能连一脸土灰色,笑比哭都难看的廖凡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云清,要给你准备块豆腐去撞撞么?

    学长他开始敬酒了,到了云清的时候,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故作镇定地坐在那里,微微侧过了头,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而学长也没有为难她,迅速地抿了一小口酒,礼节性地点点头,又朝这下一个去了。

    我看见云清学姐举着红酒杯的手,久久定格在那里,然后在叶欢学长走到离她最远的位置时,默默地起身,从喧喧嚷嚷敬酒的人群中挤出来,一只手紧紧扣着自己的另外一只胳膊,脸一直看着地,让人看不见她的眼。

    她走了,灰溜溜地走了,而她身后,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杨哥,多喝,别这么说,都是同事。”

    “陆逊啊--我还得多多仰仗你,来,我敬你---”

    “薇薇,看你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学长在下面周旋着,廖东升在主桌上也得意极了,“廖凡啊,看来你说的并不十分准确啊,我看欢儿和大家关系处的不错嘛--”

    廖凡连说话都费力,只是点着头,眼角微微吊起来,一副吃了苦胆的样子,十分作怪。

    而他的靠山廖北川则干笑两声,“高杆啊高杆,没想到一晃三四年没见到att,他居然还跑到亚洲来了,还用了这么个中文名字--东升啊,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们的啊---”

    “孩子年轻,锻炼锻炼,怕这些叔叔伯伯的知道了,太给他面子,甜头多了也不好啊--”

    “你呦--”廖北川像是开玩笑一般地摇了摇手指,“老j巨滑!”

    桌上一愣,随即爆发扬长大笑,我也跟着抖,寻欢也跟着颤,艾小萌也看上去不知所谓地开心地笑着,一边笑,一边却在不断地瞟着门口。

    我想,她的眼里,应该是云清离去的背影。

    酒局到了最后,总是会变成光怪陆离的名利场,觥筹交错,风生水起。

    老人家折腾不起,顾着颜面,碍于身份,早早退场。廖东升特别嘱咐了他的宝贝儿子要好好照顾大家,而员工们也很给他面子,纷纷嚷嚷着:“董事长放心吧---大少爷有我们陪喝,绝对尽兴,尽兴!”

    廖东升还是不放心,特别又提醒了一句:“别喝得忘形,多陪陪小萌。”

    艾小萌满面喜悦地笑着,挽着他的胳膊,如此和谐,“伯父,我送您出门。”

    今晚的艾小萌,乖巧得有些过火,艾寻欢一直看在眼里,最后评价了一句:“还是嫩,做作了。”

    在艾小萌去做作的时候,艾寻欢也不得不去陪着做作,一大帮人轰轰烈烈退了场,宴会厅顿时分贝上扬了好几倍,红酒下桌,啤酒上场,桌椅碍事通通撤掉,灯光一黑,五光十色,有人狂歌,有人乱舞。

    就连核心组那些个站错对的,也赖着不走在四处迎合。

    “我就知道叶老大不简单--那是什么人?那是牛人!是贵人!”

    “早就看廖总是草包,明天我就当着他面儿这么说!你还别不信!我不说我是孙子!”

    男人们已经胡言乱语,这个时候,依旧风度翩翩不温不火的学长显得十分扎眼。

    他穿梭在人群中,附和这里,碰杯那里,我突然觉得,他才是这欢场,最后的主宰者,而我和艾寻欢,不过是这欢场创造出来的角色而已。

    如此而已。

    我该庆幸,我和寻欢毕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我们站对了队伍。

    不知为何,我总是有一丝不安。

    陆逊横七竖八地躺过来,抱着我就开始胡言乱语:“阿斩,好哥们,我跟你说,你这是放错了盘,进错了场,你要是通关了叶欢那小子,前途大大的---我跟你说,艾寻欢,他在咱a大还辍过学呢!阿斩,我跟你说---”

    我心一惊,拖着他就进了阳台,在这里艾寻欢曾给了我结结实实的一个温,现在我也给了陆逊结结实实一巴掌。

    “陆逊,你丫的给我醒醒!你刚才说什么?”

    “啊?什么?我说什么了我?疼疼疼疼---耳朵,耳朵还在哪!”

    “说清楚再走。”

    我侧眼望了一下四周,屋里乱哄哄的,屋外却安静的很。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话能害死寻欢?!”我咬牙切齿,却压低了声音,“你丫的给我醒醒!”

    陆逊总算清醒了一下,他丫的知道站着流口水了。

    “陆逊!”

    “错了,阿斩,我错了,对不起。”

    说完,他就滑在地上,昏睡过去。

    标准技术男,一灌就倒台。

    我想,这小子明天酒醒后,八成会侵入我的电脑,给我桌面上植入个黑屏,上书:阿斩,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黑着你。

    我对陆逊,着实没有办法。

    把这睡的花枝乱颤的死猪抬回屋子里,里面也卧倒了一片,看来红酒洋酒啤酒一起上的攻势,一般人的确不敢招架。

    我随便找了个放在墙角的椅子,坐下来歇歇,灯光时不时横扫过我的脸,满墙光影,比起欢场之中我参加的那无数场午夜party还要给力。

    呼吸有些压抑,我愈发的不安起来,远远地看着叶欢学长他一身白衣翩翩地穿梭着,我眼前就仿佛闪过一个匆匆黑衣的影。

    我怕,当全部的阳光都倾洒在那个天之骄子身上时,我身边这个男人,他会如鬼魅般回到他见不得光亮的地方去---

    我的心,擂鼓似的,咚,咚,咚。

    我的脚,铸了铅一般,支撑不动身。

    我想走,走不了,因为我一直在等他回来,做作结束,秀场谢幕,然后回到我面前,真实的,看得见摸得着。

    一团黑影笼住我,仰面,我仅凭那呼吸的幅度,就认得出他。

    我一把抱住他,他的手指慢慢滑入我凌乱的短发。

    “怎么了?喝多了不舒服?”

    “陆逊怎么知道你的事?”

    “他知道的比你还早。”寻欢他试图把我从他身上扒开,我不依,他笑着说,“你这姿势,很不雅。”

    我的脸,正蹭在他的肚子以下大腿之上。

    我红着脸,他慢慢蹲下来,“这样好些,不然现场走火,让他们免费看戏,不划算了。”

    “解释。”

    “解释就是,你那位电脑鬼才,进公司一个月,就把我研究了个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我是听他总说起你,说你是业内高手,他挺佩服你。”我诺诺,“小萌向我表白的时候,他就鸡血似的,说她是你艾寻欢的妹妹。”

    “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这样了。”艾寻欢仿佛并不在意,“记得我叫你和薇薇去扫厕所那天么?上面有我一个四分之一的脸,被他搞来搞去,竟对上了是我。”

    “这小子!闲着没事干了!”

    “看来他想研究我想很久了,可能还在a大,就发现我从a大辍学的事了。他给我发了个邮件,里面就是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说的是,原来是学长,连个入学档案都不留,真神秘哈!”

    “哦,他有一阵子逃课太厉害,被督导捉去干苦力。”

    把存档以来所有入校学生的简历输入电脑。”寻欢点点头,“我想他自己留了一份,一查,没有我。”艾寻欢翻眼瞪着天花板,“不过他对我的了解,到此为止。我把他拉拢成我的人。”

    “靠,陆逊这小子,不务正业,挖人私隐,看我不抽了他的筋!”

    “这倒是不必,我拉拢他,不是怕他出卖我,而是后面留着有用。”

    “有用?”

    “人才走到哪里,都是人才啊。”艾寻欢到此为止,我知道我再问不出究竟来。

    “对了,阿斩。”艾寻欢他话锋一转,“你也算见过我这边的长辈了,什么时候,正式引见我和伯父吃个饭呢?”

    老爸说过,闺女,如果你带个男人回家吃饭,你要记住,那男人吃的不是饭,是你。

    39拜见岳父大人

    在见双方父母这件事上,我觉得还是操之过急的。

    毕竟我们赤诚相待也就这几个月的事儿。

    但是艾寻欢已经早有预谋一般的,按照他的既定日程在有条不紊得向前推进着,在我见过了廖东升并得到了他的认可后,他也提出要登门入室。

    这仿佛是个很平等的交换条件。

    可是天知道,从头到尾占据主动权的,都是他。

    譬如说在除夕这个颇有特殊含义的一天,提议要跟我回家拜年这件事上,就充分体现出艾寻欢的狼子野心。

    我还没有给他答复,老爸的电话就自动追加过来。

    “阿斩,听说你和寻欢除夕回家吃饺子啊,好好好好--你这个大不孝的,都多少年没回家过春节了?”

    我扣下电话,艾寻欢微微笑着,一股妖气。

    “你们又越级勾搭了?很快乐?”

    “我发誓我没有直接给伯父打电话联系。”艾寻欢眯起了眼睛,“只是我在同僚面前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你的消极怠工,不带我回家--”

    同僚?

    陆逊!!!!!!!!!!

    一定是你这龟孙子见立利忘义把我给卖了!

    艾寻欢又像抚摸宠物一样摩挲着我的头发,“有点长了,留起来吧,以后盘头方便。”

    “盘头?”

    “盘头。”艾寻欢不知所谓地笑着,笑得我发慌。

    我正要深入思索,他又打断了我,突然问,“你很多年没回家过春节了?”

    “恩。”

    “为什么呢?母亲已经过世,不是更应该每年过节的时候好好陪陪老人家--”

    我木然地看着他,咳嗽两声。

    “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不去陪他老人家,是他常常失踪,一走就三个月,大半年,把我丢在网吧混日子,我他娘的能考上a大,完全是我国考试制度的失败。”

    艾寻欢歪着头看着我,“你现在倒是很鲜活。”

    “我这叫自助式成长。”

    “我想你父亲一定很愧疚--至少,陆逊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晚上,我们推开老爸半敞开的门,看着老爸正生香国色地玩着游戏机,听着他嘹亮地飚出一句:“老子爆了你们的秃瓢!”我万般无奈地看了看石化的艾寻欢。

    “你现在还觉得他愧疚么?”

    艾寻欢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如今我又多领教了一招,原来他是个包饺子的高手。

    看看我这锅韭菜鸡蛋面片汤,再看看他那锅滚圆滚圆的饺子,我的心,顿时扭曲了。

    “为啥上天赐予你女人般的厨艺,又赐给你了六块腹肌?”

    艾寻欢他一边捞着饺子,一边说:“因为他剥夺了你女人的容颜,还剥夺了你女人的胸肌。”

    我搅拌着露馅饺子烫的大勺,顿时掀起巨浪,他笑的如此自然,“每个家庭都是守恒的。”

    昨天他说盘头的时候,那唇边的笑容,也如此时一般的自然而古怪。

    只是马上就开锅的热气腾腾,让我顾不得深究。

    “爸---开饭了--”

    “我还差最后的三关!”

    “爸--”

    “爸--”

    “爸!”我挥舞着大勺冲出来,老爸他未曾从屏幕前扭过头看我一眼,只是飞快地迸发出一句:“还有两关!”

    我的大勺砸中他脑袋的时候,艾寻欢正端着饺子出来。

    他围着小花围裙,一副纯良的样子,站在我身后,声音有些颤抖。

    “阿斩,伯父出血了。”

    “呦,是么,伯父,您流血了啊?伯父?”我叉腰,老爸他依旧躺在地上不肯放开手柄,艰难地说:“最后一关!”

    我们还算和和气气地吃了一顿饺子,大厅里面传来的头一次不是震耳欲聋的电玩声,而是春节联欢晚会的喜庆音乐,我这个好几年没看过春晚的人,也被感染了。

    这毕竟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

    老爸通关后,很乖巧地在吃饺子,头上的ok绷总是翘起来一头,仿佛是在向我示威。

    “伯父,我还没正式介绍过我自己。”

    “不说了,吃饭,吃饭,我认得你了。”

    “可--”

    我爸他夹了个饺子塞到艾寻欢的碗里,“我真的,都知道。”

    我总觉得,这一刻,我爸他身上闪着一丝神性的光辉。

    吃过了饭,老爸把我支开去洗碗刷锅蹭厨房,又把游戏机的声音开得很大。

    我知道他们要开始狼狈为j了。

    从小,老爸一有猫腻就来这招,而我的耳朵早就练就了从嘈杂的背景音中提炼人话的能力了!

    他们开始说话了,我拧小了水龙头,蹑手蹑脚走向门边,打开冰箱门,假装在放东西,一股股冷气袭来,屋外却热火朝天。

    “寻欢啊,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头脑很聪明,也知道你心事很重,但是我不知道你的脑子和心事,谁能胜了谁。”

    “伯父这番话真是很深刻。阿斩这么聪明,工作能力这么强,原来是家族遗传。”

    “哈哈,我哪给她过什么遗传啊?从小就没管过她,其实要不是她泡在网吧里喜欢鼓弄这黑匣子,我是不想让她做这行的--”

    “阿斩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听说她大学几年成绩都是a,研究生的时候好几个导师抢着要她,也是个风流人物。”

    哼,艾寻欢你这个中途辍学的,还算识货。

    我正听的得意,老爸一盆凉水浇下来,“阿斩的韧性和抗压能力都不错,你越和她扭着来,她越往上冲,可惜,她在这个行当里,始终做不到最优秀的,那需要天分--”

    “哦,伯父觉得自己的女儿没有这种天分?”

    “差远了,你还比她稍强,不过也不是个搞技术的。”

    “看来伯父是个行家。”

    “不过是终极游戏迷罢了。”

    是啊,您老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走南闯北参加各种名目的游戏,电玩大赛,直到这几年才消停下来在家养老,可真对得起‘终极’二字。

    我愤愤地关上冰箱门,走向水槽开始擦盘子,那瓷器被我磕地嘎嘎作响,从小积攒起来的怨气都膨胀起来。

    说到底,我也是个没啥家庭温暖的孩儿,才会变成今天这样不男不女的模样。

    可是老爸他从头到尾都没内疚过,天天只顾着玩游戏,失踪个好几个月去鬼混,靠着早年一笔六盒彩的奖金和利息活到现在

    我越想越来气,嘎嘣一声,盘子碎了一个。

    “说起来,我对我这个女儿,真的是很愧疚。她肯定经常在埋怨我--”

    老爸的声音,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碎盘子刺入我的手指,冷水之下,已经麻木。

    “哪里,阿斩走到哪里,张口闭口都是‘老爸说’,说的时候很得意。”艾寻欢很少这么健谈,今天他话唠个没完,“我觉得伯父说的话很犀利,话如其人,伯父您--”

    “意会,意会。”

    这又是一个被我爸装神弄鬼欺骗的无知少年啊,想当年,陆逊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被我爸迷惑了,俩人一起泡吧一起出去参赛,好的跟亲爷俩似的,后来陆逊更是登堂入室,一口一个“师父”叫的忒欢乐。

    前有陆逊,今有寻欢,老爸简直是技术男杀手。

    ’伯父,我很想听听您对欢场的见解。”

    “那个游戏我玩了个把月,搞到夜王的头衔就不玩了,跟那些也不知道是卖菜大妈还是十几岁小姑娘卿卿我我的,我一把老骨头扛不住啊!游戏做的不错,团队很强大,尤其是你这个做文案和脚本的,很花了一番心思啊--”

    “阿斩提供了很多灵感。”

    “你们这些小年轻,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灵感大把大把的,游戏很花哨,很梦幻,也很--”

    “很什么?”

    “玩网游的人,总算自己是宅男宅女,总说自己喜欢孤单,其实,他们在网游里面,找的就是归属感。组团打怪也好,闯荡江湖也罢,谈情说爱更是如此--久而久之,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分不清哪里才是现实世界,这很可怕。”

    老爸他说的很慢,声音也不高,有几个音,我甚至听得很模糊。

    但是我却一字一句地听懂了。

    在游戏里,我们得到重生,亦或是自我毁灭。

    在游戏里,我们寻找着身份,也在诋毁着身份。

    寻欢他曾经说过,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更大的一个欢场。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他一直在扮演着另一个角色。

    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才是真实。

    这样的无力,我突然能刻骨铭心地感受到。

    就像瓷片刺入手指,被冰凉的水一冻,不觉得疼,直到殷红染了肌肤,直到深入骨髓的隐隐作痛,才明白生活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很疼。

    “是啊,这多可怕,每一天醒来的时候,分不清哪里才是游戏,哪里才是现实,不知道是在扮演着谁,还是那个谁已经变成自己。”

    寻欢的话,紧密扣着我的心声,缠绕耳边。

    “伯父,您看过‘盗梦空间’么?”

    “听说要改编成游戏,我有幸去内测试玩。”

    “我经常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阿斩就是我那个陀螺。她让我有了真实感。”

    水声哗啦啦,掩不住他的话。

    他说,伯父,我会好好珍惜她,能把她交给我么?

    40、情人节

    我做梦也想不到艾寻欢会以这样的方式求婚。

    我做梦也想不到老爸会以这样的方式回答:

    “你打赢了我,我就把阿斩嫁给你。”

    我脑海中浮现出艾寻欢那结实的六块腹肌,又浮现出老爸那一肚子赘肉,顾不得自己这是偷听状态,挥舞着盘子残骸就从厨房冲了出来——

    “愿闻其详。”艾寻欢话音刚落,就被我吓了一跳,“阿斩?你弄伤了手?”

    “我反对!”我就差没把那半截盘子当凶器逼迫在艾寻欢脖子处了,“我反对你们决斗!虽然我老爸他做过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是他始终是我的老爸,哪有女婿打岳父的?!你父母双亡了,我就剩下一个爸,真的挂了,谁出席婚礼?”

    艾寻欢刚开始还眯眯着眼听着,尤其当我说到“女婿打岳父”的时候,不怀好意地抖了抖肩膀,可当我一股脑说完的时候,他却弹着我的脑壳,说,“什么叫父母双亡?我父亲还好好的,虽然身体不太硬朗。”

    ……对哦,我差点忘了,他名义上的老爸是艾家老爷。

    我吐了吐舌头,好在老爸风轻云淡地哼着小曲,就像没听到这个漏洞似的。

    以老爸的聪明智慧和花花肠子,居然会放过这样的蛛丝马迹?

    没容得我多想,老爸一瞟我,摇了摇头,“女婿……打……岳父,叫的很亲热。女大不中留啊,自己卖自己。”

    “伯父,虽然阿斩她已欣然表态——”艾寻欢十分不见外地挽着我的肩头,顺手就把我手中的盘子拿走了,还按住我的伤口,满目流淌着溺爱,让我不禁抖了几抖。“但我是个遵守诺言的人,而且勇于接收挑战,所以我很有兴趣听听伯父所谓的打赢,是哪一种打?”

    “当然是要真刀真枪了!咱们都是汉子,不玩虚的——”

    不会吧,还真要肉搏?

    我满头虚汗,老爸嘿嘿一笑,“我们就玩欢场!”

    我向来觉得我老爸是一号损人不利己的祸国殃民的人物,可是我从不知他居然能歹毒若此。

    比赛规则是,用新号在不违规操作的前提下,率先追到某个特定人物即可。

    而这个特定人物,马甲是“风清云淡”。

    云清学姐是也——

    老爸说过,艾寻欢的一切,他都知道。看来他不是说着玩的。

    “寻欢,你真的要披马甲去追云清?”

    “规则你是父亲定下的,我只能遵守。”艾寻欢他端坐在我电脑前,“放心,我使用了移动ip,云清查不到你这里。”

    “不是担心这个……你也知道,云清她自从叶欢学长身份被曝光,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上班了,要不是廖凡保她,她早被辞退了,这些天我看她天天在欢场上挂着,玩的很凶,快成花蝴蝶了,这个时候你和老爸拿她做赌,不是趁火打劫么?”

    “如果这就是游戏规则,我也没有办法。”艾寻欢深深叹了口气,仰面,向我,“你我是娶定了,这游戏我一开始玩,就不会停止。”

    “寻欢……”我眼看着他那男人原始的争斗欲越来越浓,心中竟不安起来。

    连续几天上班都没心思,虽然公司规定上班期间不能用私号挂欢场,但是监管者是核心组的人,都给我几分薄面,公然允许我监守自盗。

    他们两人开始旷日持久、不分昼夜的追求战,而我也开始了食不知味、神游太空的围观。

    我眼睁睁的看着老爸他在游戏中以病弱美少年的姿态逢迎过市,好几次笑的我喷出眼泪,却心里有些苦味。

    我眼睁睁地看着寻欢他动用了强大的媒体攻势,将追求云清这一私人恩怨上升为全民焦点。

    欢场中掀起了所谓的“追风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与我一同关注这场追风大战。

    我看着网民们津津乐道着他们各自的手段、分析着那些甜言蜜语字里行间,甚至下注赌云清的选择。

    八卦薇薇也在关注着,陆逊也在关注着,很多人都开始关注。

    没有人真的在意这是虚情假意,这成了欢场中一场轰轰烈烈的全面作秀。

    只有我知道这二人,一个是我的老爸,一个是我的男人,而这场追风大战,其实是为了我。

    我也知道,这个真相,没人会真的在意。

    不知不觉,所有人都一同入梦,一同进入这欢场,不知深陷了梦的第几层。

    八卦薇薇每天都在和我分析新的战果,而陆逊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云清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也许是被叶欢学长的真相刺激了,也许是这两个月花天酒地已经见多识广。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全公司都知道她就是“风清云淡”。

    所以,她始终以一种暧昧的姿态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不表态,不拒绝。

    “配得上倾城的人,只能是夜王。”

    她这样说着,刺激着两个男人的野心,一场疯狂的升级大赛开始了,我看着他们出入每一个场所,和形形色色的人吃饭、约会、跳舞、接吻。

    他们的等级一天天爬升着,我的心一天天沉重着。

    仿佛有什么变了滋味。

    2011年2月14日,情人节,恰恰就是这一天,老爸和寻欢的级别都将升至夜王。

    这该是欢场这一场荒唐的追风大赛的决赛日。

    这天公司里面谈论的不再是巧克力和玫瑰花,不约而同的都是这场决赛。

    这天,我每每路过艾寻欢的房间,向里面探望的时候,抬起头来对我微笑的都是叶欢学长。

    中午午休时间一到,叶欢学长就走出了总监室,西装里面插着一支玫瑰花,娇艳似火。

    “阿斩,今天和寻欢有什么活动?”

    “……没,没安排呢。”

    “节日总是要庆祝的。”叶欢学长依旧那么优雅地笑着,“上班这几天寻欢一直忙着,估计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他从春节开始就这样了。”

    “这么说,欢场那个追风大赛里面,那个代号b的,的确是他?”

    ……

    见我不语,叶欢学长会意地点点头,“代号a的那位,很不一般,是个行家。”

    “所以寻欢他才废寝忘食的,这不,中午也不肯给自己放假去吃个饭,吩咐我给他泡方面便。”我恨恨地说,“不打算给他放调料包了。”

    “寻欢肯定会赢的,因为他比对手更了解云清。”

    叶欢学长这样说着,已经不复当年的苦涩与无奈。

    “不说了,我去接小萌了,中午约了一起吃饭。”

    “学长,我在想,如果云清知道寻欢再次戏弄了她,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叶欢学长沉思片刻,“我真的得走了,小萌发飙很凌厉。”

    学长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我们都明白,在这个时候对云清做出这般不堪的事,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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