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之月第11部分阅读
想念他们。
苏珊的事令他害怕至极,就像她是他的亲生小孩。他了解她可能遭遇的恐怖,因为他曾经见过太多这种案例。
第一种可能是某个变态狂抓走她,在忆起苏珊那晚曾经看到有人站在窗前时,他的血液倏地冻结。或许那个人已经觊觎她好一阵子,直到现在才付诸行动。
另一种可能是,某个人绑架苏珊,来报复茉莉曾经协助他们的调查。
有太多可能,但是没有时间逐一去探索。他知道一个小孩失踪的时间越久,找到他或她的机会就越渺茫,尤其是存活的机会。
但是,他不打算告诉他们这些,除非万不得已。白家的每一个小孩都已经吓得半死,只要瞥视他们一眼,就可以看出。
在他从车道走上门廊时,茉莉什么话都没说,甚至不曾抬起手跟他打个招呼。她看起来非常苍白,比他上次看到她时又瘦了好多,即使她原本已经不需要减轻重量。穿着褪色牛仔裤和宽松灰色毛衣,她看起来仍然兼具性感与美丽,而且非常脆弱,好像连月光都可以照昏她。她的手臂交抱在胸前,她的唇紧紧抿住,仿佛害怕没有抿紧它们就会开始发抖。她的眼睛好大,眼下有明显的黑影。威尔迎接它们的凝视,感觉他的世界开始倾斜。
三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告诉自己,他和茉莉之间有很棒的关系,但是,已经结束了,那只是一桩典型的短暂邂逅,热情无比,也短暂无比。
可是,在他再次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威尔立刻知道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结束。他对她的感觉太过强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
威尔要走上那座门廊,把她拥进怀里,亲吻她,直到她无法喘息。
可是,她打电话给他不是因为她要他,而是因为她需要他。他来到这里是以联邦调查局干员的身分,不是茉莉的情人。在找到苏珊之前,他必须记得这点。
“嗨,茉莉”是他唯一能说的话,艾莉和山姆仍然紧紧贴着他。
“谢谢你特地赶来。”茉莉低声回答。
在她的身边,麦克焦躁地移动一下,威尔望向他。
“嗨,麦克。”
“嗨,威尔。”那个男孩并未如他预期般显示出公开的敌意。威尔相信那是因为苏珊的失踪所带来的冲击,使他们必须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直到苏珊安全返回家中。
他祈求上帝会那样安排。
“我是联邦调查局的隆伊登。”站在茉莉身后的那个男人朝他伸出手。
“蓝威尔。”艾莉和山姆放开他的手臂,威尔和那个男人握手。
“我是费萝拉。”一个白发的胖妇人朝他点个头,威尔瞥视那群瞪着他的陌生人,很快把他们分为两类,青少年是麦克和艾莉的朋友,成年人则是他们的邻居,只有倪杰密无法归类。
杰密毫不带劲地朝他点个头。
“威尔,”茉莉的声音几不可闻。他站在她身边,在他低头瞥视她时,她恳求地按住他的袖子,她的眼睛巨大而深邃。“一定要找到苏珊,求求你。”
“我们会的。”他保证地说道,希望他说的是实话。然后,他安抚地环住她的肩膀,引领她返回屋里。
所有人都跟随在他们身后。威尔瞥视茉莉疲惫的脸庞,朝伊登招个手,在他耳边说句话。伊登是处理这种情况的能手。几分钟之后,人群开始离去。
费太太一直说道:“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留下来。”直到她终于上车。杰密在茉莉苍白的颊上印下一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些话,然后才走出大门。其他人则以不同的方式道别。屋里终于只剩下白家一家人、威尔和负责监听电话的隆伊登。
“我相信你负责监听电话?”威尔询问伊登,他点点头。“待会儿,我会要你向我简单报告搜索的情况。现在我要跟他们交谈。”
伊登点点头,消失在客厅里。威尔望向坐在餐桌前的茉莉、艾莉、麦克和山姆,他们个个无精打彩,和往日截然不同,令人感到心痛,尤其是那个不在场的小苏珊。他脱下外套,解松领带,在茉莉身边坐下。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道。
他们告诉他,有时候单独,有时候一起,他们的声音有时候降为颤抖的低语,有时候变得高高亢尖锐。其实,他们只知道在那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苏珊不见了。她在前一天晚上上床,就像往常一样,只是,在他们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就不见了。连跟苏珊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艾莉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在醒来并发现苏珊的床是空着时,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苏珊只是突然早起并下楼。
“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吗?”威尔问道。
他们都摇摇头。
“所有的门都锁着,警铃也开着,”茉莉说道。“这是我无法理解的一点:苏珊怎么可能从一个密闭的房子里失踪?”
“似乎不太可能,”艾莉说道。“但是已经发生了。”
威尔沉思片刻,望向麦克,发现那个男孩紧张地盯着他。
“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吗,麦克?”
茉莉摇摇头。“我们都待在家里。艾莉和麦克在念书,山姆做完功课后在看电视,苏珊在练习她要演的──戏。”她的声音在最后破碎。
“麦克?”威尔再次问道。
麦克点点头。
“相同的方式?”
麦克再次点头,他的家人瞪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一点半。”
“你昨天晚上跑出去?”茉莉问道,尖锐而颤抖的声音令威尔担心不已。他知道茉莉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事实上,他很惊讶她能设法把自己控制得这么好。
“嘘!”他在她耳边低语,现在不是斥责麦克的时候,他们必须得知真相,才能设法营救苏珊。
他对麦克说道:“在进来之后,你锁上窗口,打开保全系统,对不对?”
麦克点点头。
“你有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事物?苏珊在她的床上吗?”
“我根本没有去检查苏珊是否在床上。我为什么应该那么做?我锁好窗户,打开保全系统,上床睡觉。”麦克的下巴颤抖。威尔了解这个绑着马尾巴、戴着耳环的强悍少年已经接近痛哭的边缘。“都是我的错,对不对?那个人就是从窗户爬进来抓走苏珊,对不对?”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威尔说道。“而且这会有利于我们的调查。至少我们可以比较精确地算出她失踪的时间。你在什么时候离开这栋屋子?”
“大约十一点半时。”麦克说道。
“所以那个人可以在这两个小时之内从窗户爬进来并带走苏珊。这表示,那个家伙一定知道你常常在夜间从窗户出去。或许是你的那些朋友,或者他们告诉过某个人。我要一份经常和你在夜间会面的那些朋友的名单。或者,也有可能那个人常常在近距离内监视这栋房子。你昨天晚上是临时起意?或者,你总是在星期三晚上出门?”
“这几个月以来,我通常在星期二和星期三外出,只有你跟我约定的那段时间例外。”
“噢!”威尔可以从麦克的神情看出他们的约定对他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并对自己的不告而别感到惭愧,可是,现在也不是道歉或解释的时候。
“什么约定?”茉莉问道,来回看着麦克和威尔。“你知道他在夜晚偷偷跑出去?”她询问威尔。
“我逮到他一次,我们约定只要我教他打篮球,他就不会再那么做,”威尔简单地解释。“可是后来我走了。”
“是啊!”麦克苦涩地说道。
威尔暂时搁置他的罪恶感,把全神贯注在更加重要的事情上。“你没有告诉警察你从窗户出去的事?或者联邦调查局的人?”
麦克摇摇头。“我告诉他们我在睡觉。”
威尔皱起眉头,麦克似乎吓坏了。
“我不要茉莉发现,”麦克说道,似乎突然变得非常小,好像是一个小男孩,而不是少年。他的下巴再次颤抖,他瞥向茉莉。“我知道我给你惹了许多麻烦,害你常常为我担心,现在又是因为我,害得苏珊被人绑架。”
泪水涌进他的眼眶。他用双手遮住脸,开始啜泣。
“麦克,”茉莉说道,站起身走向他。她俯向他,拥着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望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威尔再次感觉他们已经紧紧系住他的心。他喜欢他们,他们两人,他们所有人。或许他最好开始相信终究有永远。
“麦克会因为向警察说谎而惹上麻烦吗?”艾莉小声地说道,茉莉和麦克都抬起头瞥向威尔,等待聆听他的答案。
“我会想办法摆平。”威尔说道。
他站起身,在橱柜里找到一个玻璃杯,为他自己倒了一些牛奶。在他转回身瞥向餐桌时,麦克已经再次控制住他自己,茉莉仍然站在他身边,一手放在他肩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的皮肤看起来如此苍白,近乎透明。她的眼睛大而深,写着疲惫。她是如此疲惫,站着的身子微微摇晃。
“上床去,”威尔坚决地说道。“你们所有人都是。”
第二十二章
一个小时后,茉莉躺在她的床上,艾莉拒绝待在她和苏珊共用的房间,坚持和她挤一张床,现在,她平稳的呼吸告诉茉莉她终于睡着了。
茉莉觉得她自己永远不会再睡着了。
她转身仰躺,再次祈祷上帝,自从确定苏珊真的失踪之后,她已经无数次祈祷,祈求上帝让苏珊安全返回,不要受到任何伤害或惊吓。老天爷,她才十一岁。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茉莉滑下床,走向窗前,拉开窗帘眺望窗外。黄铯的满月高高照在天空上,美丽得近乎诡异,大家称呼这是狩猎之月。
苏珊就在外面的某处。她是被关在室内,或者蜷缩在一部车子里?
天气已经转凉,温度下降到华氏三十几度了。茉莉用头抵着窗台,感觉它像冰块一样。
茉莉想着在外面某处的苏珊,想像她的小妹妹既寒冷又害怕的模样,感觉热泪盈上眼眶。苏珊,她想着,噢,苏珊。然后,她再次祈祷。
她无法待在床上,觉得睡觉是不可能的事,她必须采取行动──但是采取什么行动呢?
搜索队已经详细地找过院子和附近的原野。威尔说他们明天会带狗过来;威尔说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寻找苏珊;威尔说她应该睡觉,因为她会需要每一分力量来面对眼前的一切。
威尔说。威尔说。
感谢上帝派威尔过来。
茉莉转身离开窗户,赤着脚走过硬木地板,打开卧室的门,走向通道,然后忆起屋里有一个陌生男人:隆伊登。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大t恤。她转回她的房间,翻箱倒箧地找出一件她难得一穿的粉红色毛巾睡袍,穿上后,系上腰带,再回到走廊上。
厨房的灯亮着。威尔和伊登坐在餐桌前,正在热烈地讨论事情。威尔的前方摆着一杯牛奶,伊登则是咖啡。两个女孩的卧室今晚是他们的,不过,他们显然都还不打算上床。威尔已经取下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可是还穿着先前的西装裤和衬衫。伊登还穿着他的西装。
这些联邦调查局的男人为什么如此热爱他们的西装?
“白小姐,你要什么东西吗?”伊登先看到她,笨拙地站起身。他相当年轻,或许是三十岁,或许多一点,有着一头跟威尔差不多一样短的黑发,和一张瘦削而聪明的脸孔。茉莉知道他欣赏她,男人在看到她时一向会迅速地流露出爱慕之意。
“或许来杯咖啡吧。我睡不着。”两个男人注视茉莉走向流理台为她自己倒一杯咖啡。
威尔从来不喝咖啡,所以这壶咖啡应该是伊登煮的。倒满杯子之后,她转身面对他们,背靠着流理台啜饮热腾腾的咖啡。
“你们有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茉莉在威尔摇头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如果他得到任何消息,一定会立刻告诉她。
“我们正在追查每一种可能,白小姐,”伊登回答。“明天应该会有一些结果。”
“噢,老天爷!”茉莉说道,突然想到每天都有人失踪,而苏珊只是其中之一,她回来的机率有多大呢?几千分之一?或者更低?“就像柯莉比一样。苏珊不会回来了,对不对?”她感觉她的心往下沉。
她的手颤抖得好厉害,咖啡溅出来,烫到她的手指,她放下杯子。
“苏珊不会像柯莉比那样。”威尔说道,站起身走向她,突然停住脚步,站在她前方。茉莉感觉他好像正在压抑碰触她的冲动。
她仰头注视他。他离她好近,她看得到他颊上和下巴开始冒出的胡渣。他的眼眸非常蓝,非常专注,他的下颚绷得好紧。
“我们一定会找到她。我们正在做一切必要的调查,一定会找到她。”
“噢,上帝!”茉莉说道,闭上眼睛,把额头靠向威尔的胸膛。他犹豫片刻,然后伸臂环住她,温暖而强壮的手臂拉近她。
她怀念他的怀抱。
“柯莉比?”伊登在他们身后问道。
“我已经找人调出那个案子,”威尔转头说道。“那是在这个地区发生的另一桩失踪案件。十三年前。我们正在调查相似之处。”
原来威尔已经忆起柯莉比的案子,茉莉感觉自己略微放心。威尔不会忽略这种事情。威尔是专家,了解他的工作,而且非常聪明。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任何找得到苏珊的人,一定是非威尔莫属。
“我认为我应该上床了。”伊登说道,并站起身,显然有一点不自在。
茉莉知道她应该离开威尔的怀抱,才不会让两个男人感到尴尬,可是,她迫切地需要他的拥抱,无法逼迫自己离开。
“我待会儿再上去。”威尔说道,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尴尬。
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告诉茉莉伊登已经离开。除了在门前打瞌睡的“波克”之外,这里只剩下她和威尔。
她的手臂滑进他的西装下方,环住他的腰。她感觉有某样东西拂过她的发,猜想是否会是他的唇。
“我好想你。”她对着他的衬衫说道。
威尔的手臂环紧她。“我也想你。”
“如果没有苏珊的事,你就不会来到这里。”茉莉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这个事实。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他,甚至希望永远留住他。
威尔没有说任何话,沉默的涵义令她心痛。茉莉再倚偎他片刻,强迫自己离开他的怀抱,再次靠向流理台。
“快两点了,”他说道,审视着她。“你需要休息一下。”
茉莉摇摇头。她不可能睡得着。“我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时,我都会想起苏珊,猜想她是否受伤,是否寒冷──我知道她一定非常害怕……”
“折磨你自己对苏珊不会有任何好处,”威尔坚决地说道。“你有任何安眠药吗?”
茉莉摇摇头。
“你想聊聊天吗?”
茉莉想了一下,点个头。
“好吧,你赢了。你躺在沙发上,一边休息,一边和我聊天。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多少我儿子的事,对不对?”
“还有你太太。”她说道,感觉她的心刺痛一下。她不喜欢想到威尔有个老婆,即使她已经在十五年前去世。
“走吧!”他领头走向客厅,关上厨房的灯,从楼梯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条薄被。
在他的要求下,茉莉躺在长沙发上,薄被包裹住她全身,她的头下枕着一个枕头。
威尔坐在靠近她头旁的地板上,用背部抵着长沙发,曲起膝盖,把双臂搁在膝上。茉莉转身侧躺时,她的鼻子差一点点就碰触他的肩膀。他的脸距离她非常近。
“告诉我你儿子和你太太的事吧!”她说道。威尔并没有开灯。他们单独置身在黑暗中,只有透过窗帘的月光带来一点亮光。在她的眼睛适应之后,茉莉看得到威尔耳朵的线条,还有他的下巴和挺直的鼻梁。他转头注视她,她看得到他的嘴和他的眼。
“凯文──我儿子──在西伊利诺伊斯大学就读。他今年十八岁,念大一,是一个很棒的小孩,在运动方面有杰出的表现,功课好,人长得帅,又有礼貌。在今年八月之前,他一直和我同住,在我必须出差时,他就去住黛比的父母家,或者我爸妈家。自从他住校之后,我就有某种失落的感觉。少了一个小孩,家里就安静得令人吃惊。”
“这就是你对小孩这么好的原因吗?因为你想念你儿子?”茉莉问道。
威尔耸耸肩。“我喜欢他们。我真的喜欢他们。他们都是好孩子,连麦克都是。”
“骨子里都是,”茉莉说道,微微一笑,蜷起身子偎向他,她的胸膛抵着他的背,她的下巴碰触他的肩膀。“黛比──是你太太的名字吗?”
他点个头。“对。”
“告诉我有关她的事。”
威尔沉默好一阵子。“我们在念大学时认识,开始约会,成为固定的伴侣。她怀孕了,我们就结婚。凯文诞生。在他过完三岁生日之后的第二夫,她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凯文也在车子里,但是没有受伤。感谢上帝,他是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中。”
“只提供单纯的事实吗?”茉莉柔声揶揄。“她是什么模样?是黑发,或金发?你爱她吗?”
“她有棕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凯文长得很像她──她爱笑,也是一个运动健将,擅长所有运动,在网球场上是个杀手。她是她爸妈的独生女,有一点被宠坏了,但是懂得拿这点来开玩笑。在凯文诞生时,她宠爱他到极点。是的,我爱她。”
他声音中的某种情感使茉莉不由自主地偎近,沉默地表达出她的同情。他低头瞥视她,发出一个不太像笑声的声音。
“在她去世时,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再以那种方式去爱一个女人。但是,你知道吗?时间会改变许多事情。我记得她的模样──头发颜色和其他──可是,我再也无法在我的脑海中想像她真正的模样。她只是一个影子,一个爱笑的影子。有时候,我认为娶黛比的那个男孩已经跟她一起死掉。那个男孩在长大之后,变成某个截然不同的男人了。”
“我了解你的意思,”茉莉说道,因为她真的了解。“在我现在想起我妈时,我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像她喜欢巧克力冰淇淋和黄铯洋装。我无法真正想像她的脸孔,几乎好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有时候我会有罪恶感,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麦克跟我提过她的事,提过一点。”
“真的吗?”茉莉苦笑地撇撇嘴。“我不晓得麦克是个大嘴巴。我知道他告诉过你──有关她如何去世。那次我也听到了。他还告诉你什么呢?有时候她是世界上最棒的妈妈,有时候她似乎一下子就把我们忘得精光?她挑选男人的品味极糟,在她坠入爱河时──她经常坠入爱河──她会跟着那个男人离开,完全置我们于不顾?”
“他告诉我是你在赚钱养家,从满十八岁之后,就是你在照顾全家。他也告诉我,在你妈妈去世之后,你继续照顾他们,好像他们是你的小孩,不是她的。”
“他真的这么说吗?”他温暖的语气带来一股窜下茉莉背脊的战栗。威尔侧转身子,正面对着她,伸出一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你知道我有什么感想吗?”
“什么感想?”茉莉问道,转动身平躺着,以便可以仰头注视他。他距离她非常近,那只拨开她发丝的大手已经移到她的脸颊上。她感觉得到它的强壮与温暖,感觉它好像属于她的肌肤。
“我认为那使你显得相当特殊,其实,是相当美好。”
“真的吗?”
“真的。”
“我认为你也相当美好。”她略微转过头,把她的唇按向他的手掌。威尔变得非常静止,她品尝他略带咸味的皮肤。
“我真的想念你。”她低语。
“我也想念你。”他说道。
然后,他低下头,专注地亲吻她,震撼她的灵魂。
“茉莉,我──”威尔在终于抬起头之后说道。
一个尖叫声打断他的话。那是一个尖锐而害怕的声音,像冰冷的利刃划过茉莉的背脊。
“山姆!”她喘息道,慌忙站起身,本能地知道那是山姆的叫声。威尔也站起来,跟随她冲向楼梯。在他们抵达楼梯顶端时,伊登拿着枪冲出另一间卧室。
男孩房间的灯亮起时,茉莉已冲到门口。麦克跪在山姆的床旁,用双臂搂着他的小弟弟,茉莉跑进房里。山姆偎着麦克失声哭泣,泪水沾满他稚真的脸孔。
“他作噩梦了。”麦克转头对茉莉说道,茉莉在床边跪下,伊登和艾莉都尾随在她身后进入,挤满整个房间。
“苏珊在黑暗里,”山姆对着茉莉的肩膀啜泣道。“她在黑暗中,非常害怕。我在我的梦里看到她。她在一个地方──一个好像是大洞或洞岤的地方。她要回家。”
“噢,上帝!”茉莉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山姆,设法控制她自己的情感。为了山姆,也为了麦克、艾莉和苏珊,她必须保持坚强。“那只是一个噩梦,山姆,如此而已,只是一个噩梦。”
“可是我看到她──她在哭。噢,茉莉,他们会找到她吗?她要回家。”
“嘘,嘘,”茉莉说道,轻抚他的头发。“嘘。”
许久之后,他们才再次平静下来。这次,山姆夹在他的两个姊姊之间,麦克则睡在临时置放在茉莉旁边的床垫上。
“苏珊。”
那个诱哄的声音使苏珊因恐惧而颤抖。有一个男人跟她在这个洞里,拿着手电筒在寻找她。她看得到墙上跃动的黄铯光芒。
“苏珊。”
她把自己更加挤进她在石壁上发现的裂缝。在听到他走进来时,她的本能立刻催促她钻进去。这个裂缝长而窄,开口的地方大概有十英寸宽,逐渐往里面延伸到大约五英尺深的地方。她很瘦,可以设法挤进最里面。
那个男人或许不会找到她。
“你不饿吗?我给你带来一些吃的东西。是披萨,苏珊。”
她闻得到披萨的香味,她的胃开始因饥饿而叫着。苏珊变得僵硬,害怕那个轻微的响声会泄漏她的所在。
她好饿。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她的最后一餐是炒蛋。苏珊回忆自己跟茉莉、山姆、艾莉和麦克一起坐在餐桌上,差点啼哭起来,但及时制止自己。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这个正在寻找她的男人是个坏蛋。她知道如果他抓到她,一定会伤害她。她不知道她如何知道,但是,她就是知道。
她要回家。她又饿又渴,又冷又脏,而且害怕得要死。
“你不怕我,对不对,苏珊?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轻柔地诱哄着,非常虚假,使她的骨头都结冰了。现在他距离她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芒照在她对面的墙壁上。苏珊把脸孔转向墙壁,闭上眼睛,泪水滑下她的颊。
“噢,原来你在那里。”他说道,苏珊闭着眼睛,仍然感觉得到射向她眼睑的手电筒亮光。
她鼓起勇气斜瞥一眼,发现他把手臂伸进来准备抓她。她尖叫一声,更加用力地朝里面挤,及时避开那只抓向她的手。他的手指距离她好近。
他缩回手,把脸凑向裂缝,沉思地看着她,一面用手电筒照着她。苏珊迎接那对毫不慈悲的眼眸,发出恐惧的尖叫,仿佛被电触到。她看到恶魔出现在这里。
“过来,苏珊。”他说道,再次朝她伸出手。
第二十三章
西元一九九五年 十一月十七日
第二天早上,威尔在七点之前就出门,前往位于雷辛顿的联邦调查局办公室,调查柯莉比事件与苏珊失踪案之间的相似之处。
猎犬在七点抵达,茉莉走出屋子,手里拿着一件苏珊的毛线衣。率领猎犬的那对夫妇接下那件毛衣,让每只猎犬都嗅嗅它。接着,他们牵着狗在屋子四周走动,白家的小孩蜷缩在门廊上,紧张地等待着。
突然之间,有一只狗开始大吠。
“它们已经了解是什么气味!”那个男人叫道,和他的妻子牵着狗带领警察走向原野。
几分钟之后,整个搜索队伍消失在他们眼前。
十点过后不久,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抵达。苏珊的失踪突然变成大新闻,记者访问茉莉,让她在电视上向绑匪呼吁,请他们赶快释放苏珊。
下午逐渐过去,搜索队伍仍然毫无所获,更多的自愿军加入搜索的行列。杰迪、索顿和泰勒都在人群之中,还有茉莉的一些邻居。
茉莉在门廊上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决定加入搜索队伍,她就是无法待在家里等候。
在她爬过栏杆时,“波克”朝她大吼,失望地目送她离去。
天气晴朗而寒冷。茉莉穿着艾莉的鸭绒外套,仔细地盯着她走过的每一吋土地,寻找着任何可能可以辨认苏珊来过这里的东西。掉在草丛里的白色棉球,或者一给金发,或者──或者什么,她也不知道。因为她爱苏珊,茉莉认为她或许会注意到某个其他人都会疏忽掉的细微之处。她差点感觉她的爱会引导她走向苏珊。
求求神,上帝,求求祢。
“苏──珊!”其他搜索者的叫声不断传来。苏珊的名字回荡在原野之间,痛楚地攫住茉莉的心。
某样东西跟随在她身后,快速地在草丛中移动。茉莉听到它逐渐接近,并转过头。
“‘波克’!”她叫道,“波克”喘息地跑向她,它的脚掌沾满了尘土,但神情非常愉快。
“你钻过那道篱笆吗?”她用呵斥的语气问道,因为“波克”以前也做过这种事。茉莉考虑命令“波克”回家,然后了解她其实很高兴有个同伴,“波克”的陪伴让她不再觉得孤单。
“那就走吧!”她对那只狗说道,它摇摇尾巴,跟随在她身后前进。
现在其他人都已经超前许多,茉莉望着他们越来越小的人影,再次向上帝祈祷,祈祷他们不会在草丛里找到苏珊的尸体。
如果苏珊死了,山姆一定会伤心到极点。他们从未分离过,即使在换过一家又一家的寄养家庭时,他们也不曾分开。即使没有其他理由,光是为了山姆,他们就应该找到还活着的苏珊。
茉莉忆起山姆昨晚作的梦。他说苏珊要回家,她在一个大洞里,在黑暗中,她要回家。
热泪涌上茉莉的眼眶,她眨回它们。苏珊要回家,苏珊当然想回家。
她在一个大洞里。
茉莉突然忆起那口古井,那天晚上害她摔倒并跌断鞋跟的那一口。有任何人去查看过那口井吗?
她抬起视线,突然变得兴奋,打算大声叫回搜索队伍,给他们一个崭新的搜查方向。他们已经快到树林了,她必须大声尖叫,才有可能让他们听到她的声音。
茉莉决定独自前往。转向相反的方向,她朝“波克”吹声口哨,但是它已经不见踪影。在它迟迟没有反应时,茉莉耸耸肩,“波克”自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她不必为它担心。她走向那家动物医院,步伐变得非常快速。她必须参考那家医院的方位,才能再次找到那口古井,因为它已经完全湮没在原野中。
十分钟之后,医院已经在望。茉莉停下脚步,站在开阔的原野间,设法回忆那天晚上的路线。魏家大宅在北方大约半英里处。她转头瞥视,决定她应该往左再前进一百英尺左右。
“苏珊!”茉莉一面大声叫唤她妹妹的名字,一面前进,仔细地扫视两边的地面。即使如此,她还是必须仰赖夹在井边的银色皮鞋带才能发现那口井。
那是她在那天晚上摔倒时留下的,仍然夹在绊倒她的那个洞里。
茉莉冲向那口井。好像没有任何异动的痕迹,但是……
“苏珊!”
她把手伸进洞里,尝试抬起石盖。大约有一吨重,她完全无法移动丝毫。
“苏珊!”她朝那个洞大叫。
“茉莉!”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从地下传来,而是从她身后。
茉莉转头瞥视,看到魏泰勒大步走向她。他一定是看到她走向与搜索队伍相反的方向,并决定加入她的行列。茉莉很高兴看到他。在这个时候,她甚至会欢迎索顿的到来。
“你在干什么?”他在走近之后问道。
“我只是突然记起这口井,”茉莉说道,站起身。“但是我无法抬起这个石盖。你能帮我吗?”
他来到她身边,低头注视那个几乎完全被长草掩住的石盖。
“你怎么会发现它?”他问道。
“那天晚上我离开你们家的宴会走路回家,在路上被它绊倒。我的脚卡在这个洞里,弄断了鞋跟。”
“太不幸了。”泰勒说道。
茉莉不耐烦地瞥视他。“看看你是否能够把它抬起来。只要把手伸进洞里,就可以抓住它。非常重,我抬不动。”
茉莉单膝跪在井旁,把手指伸进洞里,向泰勒示范。寒风吹来,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
“这个石盖大概有两百磅重,”泰勒同意。“但是,下面不是一口井,而是一个秘密的洞岤,是以前用来关奴隶的地方。”
在茉莉还来不及问他他怎么会知道之前,某样东西用力击向她的后脑勺。
茉莉感觉一股剧痛,然后,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威尔在调阅柯莉比的档案之后,发现两个案件非常相似。柯莉比是白人女性,在十二岁时失踪;白苏珊也是白人女性,在十一岁时失踪。而且,她们的失踪日期是在同一天:十一月十五日,只是前后相差十三年。
威尔从来不相信巧合,他认为一定是同一个疯子抓走苏珊和柯莉比。
接着,他前往伍得福郡的警察局调阅十三年前的旧档案,发现在柯莉比失踪前的几个月也有多起动物遭袭的报导,和苏珊失踪前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威尔大感振奋,确信绑架苏珊和莉比的人就是那个攻击马匹的变态狂,他利用动物来发泄他自己的变态心理,然后再转向小女孩。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相隔十三年才再次犯罪?他在这十三年中藏身何处呢?
威尔不知道答案,但是,他知道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出答案。
在他努力追查苏珊的案件时,骆霍华的死一直萦回在他心头,令他感到困扰与不安。他一直感觉他疏忽了某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
他知道他今天不能把时间浪费在骆霍华身上。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而苏珊或许还活着,但是,随着时间的消失,她存活的机率也会越来越小。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可是,他就是无法把骆霍华摒出他的脑海。威尔终于停下手头的工作,往后靠向椅背,用手指按摩着太阳岤,闭上眼睛,让他的思绪飘浮向一直困扰他的骆霍华。
假设骆霍华是被人杀死。他的死和苏珊的失踪是否有任何相关的可能?
威尔从许久以前就学会信任他的直觉。如果他对骆案的侦查方向完全错误,如果他完全推翻以前的假设,又会得到什么结果呢?
假设骆霍华的死不是因为他协助他们办案,也不是因为被人勒索。他的死不可能与苏珊有关,因为那时候苏珊并没有失踪。
假设骆霍华的死跟柯莉比的案子有某种关联。假设他知道柯莉比发生了什么事情。假设那张勒索函不是交给骆霍华,而是他准备交给某人,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上面只有他的指纹。
假设骆霍华一直在勒索绑架柯莉比的人。假设那个绑架者终于受不了,并杀死骆霍华。
就在雷辛顿的那家速食店前。
威尔先前曾在那家速食店买过牛奶,现在,他忆起店内装有监视器记录下每一个客人,感觉他的心跳突然加快,并倏地睁开眼睛。
骆霍华会在那些录影带中,或许杀死他的那个人也会在其中。
威尔立刻打电话邱那家速食店,请他们找出十月十一日的录影带,非常害怕他们或许已经销毁或洗掉上面的影像。
幸运之神眷顾他。店东告诉他,在没有犯罪案件发生的情况下,他们每个月都会洗掉录影带以便重复使用,但是,十月份曾经发生抢案,那个月份的所有录影带都已经送到警察局,供警方辨识抢匪的面貌。
四十五分钟之后,威尔坐在雷辛顿警察局的一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视荧幕观看十月十一日的速食店录影带。
他看到骆霍华点了起司汉堡、洋葱圈和香草奶昔。下一个驾驶者是带着两个小孩的妇人,接着是开灰色富豪车的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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