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嘉平公主传奇第2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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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圣上登基时的辅政大臣之一,虽然年纪老迈,不问世事良久,可夏侯的门生遍布天下,且多有能人辈出,连皇上见到他也要尊称一句老师。手持先皇御赐丹书铁劵,入朝可不拜,甚至还有一杆可打皇上龙手心的白玉尺。

    他的妻子司徒夫人论辈分是蔡皇后的姨奶奶,当年也是风头极盛的世家女,小时候的蔡皇后跟司徒夫人感情极好,帝后的姻缘也多有其牵线之处。他儿子夏太尉年少时便精明干练,行事果决,为人圆滑,颇有乃父之风,正是当今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夏家子孙也多官居要职。夏家更是京城有名的三大世家之一。

    平西大将军回顾四周,看到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他厚重的声音缓缓响起,讲述了一个掩埋在岁月里的故事。

    二十七年前,先帝当政。彼时夏老侯爷正当壮年,官拜太尉,手握重权。膝下一共两个嫡子。老大温润端方,老二精明强干,都是正室司徒夫人所出。当时梁国并非三大世家,而是九大家族,彼此各有扶持,内斗激烈。老侯爷是坚定的拥皇派,对先皇忠心耿耿,为了除去那些盘根错节结党营私的世家大族,需要全力借助家族的力量。可当时他虽然名为族长,手下族人却也是各有心思,老侯爷虽有心为国,奈何精力不足,当时内忧外患被搞得焦头烂额。

    最后干脆下了一个决心,再三考量自己的两个孩子,决定立一个能力强的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也就是实际上的继承人。其实那时夏家的继承类似皇位传承,按照族规,应该优先立长。只有老大太不成器的情况下,才会考虑老二。传承三百余年来,废长立幼的情况也是屈指可数。且按族规,族长的嫡子即位以后,为了家族的安定,其余嫡子必须离开京城。

    当时老大温润端方,魄力不足,却行事谨慎谦恭,算是守成有余,且并无任何错处;

    老二精明强干,下手狠辣,锐意进取。

    一切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老大继承家族,老二离京就职。可夏老侯爷挣扎了几天,终于下定决心,他决定事急从权,废长立幼!

    当时正赶上其余世家攻击夏家,安插了一个极大的罪名到夏家人头上,老侯爷忍着心痛,瞒着老大,于某日早朝之上忽然视老大为弃子,将种种罪名全部归到老大身上,不止其余人攻歼,甚至让夏家人一起弹劾攻歼!

    彻底抹黑牺牲了老大的同时,就是完全保住了其余夏家族人,且同时帮助老二迅速在家族树立权威,用这种决绝惨烈的方法表明自己坚定的态度:“老二就是下任族长,老子宁肯废了老大也要保住他,你们谁敢不听他话就是和老子作对,老子要你死全家!”

    当今族长的全力护航与下任族长几次心狠手辣的全族大清洗,顿时让夏家人凝成一股钢绳,化成一柄钢刀!老侯爷和二儿子并肩御敌携手共战,终于除去六大世家,为先帝开创一个清明的局面,也使夏家扶摇直上,成为梁国最顶尖的三大家族之一!

    这些暂且不提。只说当日,被百官弹劾泼了一身脏水,撸去全部官职的老大失魂落魄回到家,却看见老父阴沉着脸站在本宅大门之外。石狮子前堆着一地行礼。

    老父阴森森说:“夏云,你贪赃枉法,胆大妄为,犯下种种罪过使我夏家蒙羞!这宅子你也不必进了,念在父子亲情,为父已经安排你去洪州任职,你带着行礼这就走吧!”

    夏云如遭雷噬,整个人儿已经呆住了,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做一个漫长可怕的噩梦!

    这怎么能是真的?!明明昨天还是青云白日,怎么今天就凄风苦雨深陷地狱?!

    恰在此时弟弟也下朝回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弟弟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宅子,对老爷子弯腰行礼,低声叫了句:“爹。”老爷子便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让他走了进去。

    而他却被关之门外!

    夏云抬头呆呆看着,忽然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明白了今天早朝遭遇的一切!

    他本来还想找父亲诉冤,没想到一切竟可能是父亲的安排!人们都说虎毒不食子,他夏云做错了什么,亲爹竟要尽断他的前途!

    夏云忽然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手舞足蹈状似疯癫。“爹啊爹,我做错了什么,您竟能如此狠心?!”说着他便弓起身子,一头牛似的硬要闯进去。老侯爷扭过头,不忍卒睹,却仍咬着牙根冷冷道:“把这疯子带走!”

    两个往日极为尊重他的仆人为难地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挡在大少爷身前,一边拦着一边低声告罪:“大爷,老爷发了话儿了,咱们身不由己,您别怨怪我们!”夏云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劲儿只想往里冲。那两人挨了许多推搡拳脚,偷眼看老爷已经快发怒了,再不敢松手,两人一使劲儿,终于像架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架了出去!

    夏云也不知自己怎么来的力气,往日的文弱书生发起疯来,竟然力大如牛。再次奋力挣扎连打带踹挣开那两人,扑到门前。老侯爷却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山一样镇压在那儿,夏云就是疯了也不敢冒犯自己的父亲,缩着肩膀杵在门口,又气又伤心,浑身发抖,用怨恨和哀伤祈求的目光看着父亲。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输不起的孬种!你看看你在做什么?!简直丢尽了我夏家的脸!”老侯爷语气森严,眼神酷厉,像忍无可忍一般斥责:“凭你今天这熊样子,也配做我夏家子孙?!今日老夫站在这里,你就休想给我进去!还不快滚?!”

    老爷子虎目一瞪,夏云只觉得那目光冷如冰窟一般,浑身发凉,胸中委屈愤懑至极,嗓子眼里却涌起了腥甜。

    他惨笑道:“爹,我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狠心待我?!……好,好!倘若今日我夏云不能踏进家门,终其一生,我都再也不会踏进去一步!爹!您看看我,我是您一手养大的亲儿子啊!”

    老爷子心中阵阵发紧,却硬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没说。

    僵持的沉默里,夏云目光中的希望渐渐熄灭,往日充满神采的黑眸变得黯淡无光。

    他惨笑一声,心灰意冷,忽然踉跄后退了两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老爷子森严酷厉的身影,在青石阶上一连重重磕了九个响头,抬起头时满脸鲜血,青色的石阶也沾满了血迹。

    夏云饱含热泪,脸上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半天才颤抖着说出:“父亲大人,您既然完全不顾念父子亲情,也半点儿不怜惜我这个没用的儿子,从今日起……我,我也不再惹您生气,不再给您丢人了!好,我夏云今日便脱出夏家,从此与您父子情断,恩断义绝!从此……世间再没有夏云此人!哈哈哈……夏大人保重!司徒云……司徒云……!!”

    他哽了一声,眼泪成串儿落下来,滴滴化在沾满血迹的青石板上,再也说不下去,忽然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狼狈起身,把挡路的行李踹到路边,踉跄着跑远了。

    站在门口的老侯爷脸色铁青,一个字都没说,等那大儿子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身走进门内。大门一关,满额大汗,身边小厮发现老爷忽然闷咳三声,虎目涌出热泪,一会儿不到嘴角就溢出鲜血!

    司徒夫人被锁在屋里,早已经哭成泪人。老二挺身跪在母亲房前三天三夜,粒米未食,日曝雨淋,差点儿报销了小命,同时落下一付终身治不好的老寒腿。

    而远走的司徒云,并没有去父亲布置好关系的洪州,而是去了当时战乱纷呈,条件最为艰难困苦的云州,也不知吃了多少苦,一步步慢慢爬成云州太守之位。

    平西大将军叹息一声:“这事儿是夏家禁忌中的禁忌,恐怕连皇上都不是很清楚。当年我和司徒云同军共事,一次中秋节他喝醉了酒才偶尔说出。其实后来我还曾有幸见过夏老侯爷与夏太尉,他们因当年之事对他愧疚极深,等朝局稳定了以后一直想方设法与他结好,可是司徒云当年被伤透了心,再也无法释怀。”

    “所以要是老二真跟司徒云的死有关系,这次恐怕就真的难以脱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修改了一下~~

    ☆、第一百章

    知道了司徒云的真正身世以后,受到触动的舒家人立即抓紧时间搜查殴打司徒平的凶手。

    夏老侯爷和夏太尉既然这样看重离开家门的司徒云,那么云州必有暗中保护他的眼线。司徒云和舒家的恩怨云州皆知,而且他竟然死得这么蹊跷突然,当地眼线必定会第一时间传递消息给本族,由此可推断出夏家来人不远矣。

    舒家若不能早早抓住凶手证明清白,九成便要背黑锅,从此结上大仇。这当然是舒家人绝不愿意的。

    可是等他们真正调查起来,却发现真相扑朔迷离。

    首先,当天舒卿遵派去的人被静君暗中拦住。这些人顺势回了家,都有旁证。

    其次,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蒙面人劫持司徒家大少爷,将他套在麻袋里狠狠揍了一顿,打断双腿,再把奄奄一息的司徒少爷扔到太守府门前以后溜之大吉。司徒少爷白挨了一顿打,当然不知道他们的容貌,只说大概十来个人。

    那这十来个人究竟是谁的手下?他们是和太守府有仇,还故意陷害舒家?

    睿亲王听了这消息,立刻派兵搜查太守府周围所有的酒楼饭铺赌馆(妓)院,专门问前几天有没有十来个一夜暴富,花钱如流水的大汉在此就餐住宿。同时派人去云州各地偏僻村庄的小店,看看这些日子是否有出手大方的豪客。

    他解释说:“司徒平身上的瘀伤,明显是那种不精通武艺的人用蛮力所打。这就说明凶手很可能是街头泼皮。太守府公子身份不一般,敢接这样的生意,必是要钱不要命的狠角。且一般接这样大的生意,之前都要付上不菲的定金。那群人既然知道自己要打的是太守府公子,也不敢确定能不能全身而退,所以之前一旦暴富,必不能安心过日子,一定会纵情挥霍。”

    “等他们打了人,又不敢呆在太守府周围。为了捉凶手,城门关闭,他们为了躲避,很可能逃到偏僻的乡下。

    他推测地果然不错。士兵们先从太守府周围的酒楼饭铺赌馆(妓)院里问出头绪,各自绘了许多画像,又拿着这画像去乡村寻找。有几个做贼心虚的,一看见拿着画像搜查的士兵,吓得起身便跑,反而暴露自己的行踪,被逮了个正着。

    这群共犯又彼此认识,一个牵连一个,全部抓起来也不过两天。

    按理说抓着这群人该放心了吧。可却不!麻烦反而更大了。

    ——这些犯人异口同声“招认”是舒家二爷买通了他们,让他们砸断司徒家大少爷的腿的。

    审问这些人的是舒卿哲,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简直气得冒烟,可轮番酷刑下去以后,那群人一边疼的哭爹喊娘,一边还是咬死了这话,好似一付死都要把舒家拖下水的模样!

    舒卿哲气得差点儿要把这群该死的混蛋活剐了,旁听的静君沉思半天,见状拦住他。然后踱步到被刑讯成一滩烂泥的犯人前面,蹲下身看着他们的眼睛问:“你们做这买卖,究竟收了多少钱?”

    一个犯人抖了一下,不敢不答:“一……一百两!”

    静君俏丽的小脸露出笑容,讶道:“这么少?既这样,我给你们一人五百两,只问你们一句话!”

    说着一使眼色,唐青面无表情托着红木托盘走过来,俯下身子揭开红布,金灿灿的一大堆金元宝让眼前被打懵了的犯人都看直了眼睛。

    静君素手拍拍这些金子,玉白的手指与灿金的元宝交相辉映,淡淡道:“你们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陷害舒家的?说得本小姐信了,这些金子就给你们。”

    那些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金子,嘴巴半开,嗫惙着半天,看那热切的神情真是恨不得扑上去,看看金子又看看静君,终于犹豫道:“这位小姐,小人真,真不知道……不然,不然您给小人说说,您说谁指使我们的,我们就说是谁干的!”

    静君定定看了他半晌,清亮的眸子看穿面前人的狡狯与贪欲。

    她站了起来,转身走到舒卿哲面前,低声道:“利欲和生死之前还这么说,看来他们是真不知道。先前我们把二哥身边所有人都叫来了,问他们是谁给他们牵的线,他们也没有认出一个。看来那幕后主使真是狡猾地很,他一开始就打算连这群人也骗了,从源头上把一切推到二哥,自己倒是摘得很干净。”

    “难道就让老二白白蒙冤?!难道就真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舒卿哲咬牙。

    “不,一定有办法,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想到。”静君平静至极地说。情况越乱,她反而越能定得下心。这种风浪中的平静感染了舒卿哲。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忽然觉得她长成了一个大人,那瘦小的肩膀似乎已经能担当起许多沉重的东西了。

    ——是什么磨练着她成长?

    蓦然地竟有些心疼。舒卿哲不由自主轻声呼唤道:“静君!”

    “嗯?”

    “我……”

    小妹神思不属,眼神空茫,似乎魂游天外。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拍拍老哥的肩膀:“哥,你继续审着吧,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就走了。卿哲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应是有些头绪了。这丫头为人处世真的严谨地很,从很久以前开始,没有确切把握的事情她从不会轻易说。

    外面艳阳高照,四处幽幽的榕树林枝叶嫩绿细密,粉白的榕花覆盖满树,地上也掩盖了薄薄的一层。静君在这一方馨香天地里来回踱步三四回,脑海里思考的事情渐渐串了起来、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她呆立半晌,忽然唤唐青备轿,即刻朝睿亲王府出发。

    一路颠簸,到了睿亲王府时,恰巧遇到睿亲王也要出门。睿亲王看到是她,不禁一愣,随即折返,两人便一起去了王府内宅花厅。

    一杯香茶奉上。香气袅袅,是沁人心脾的紫萱竹尖茶。静君端着杯子却并不喝,看着睿亲王的眼睛开门见山道:“我们之前可能想错了。”

    “司徒云暴毙身亡,司徒平被打断双腿,我们一直以为是有人陷害舒家。但其实还有另一个思路,就是谁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

    在睿亲王的示意中,舒静君缓缓道来:“本来一切都是司徒家理亏。司徒云先是证据未明便咬定我害了殿下你,将殿下被劫持这件事全栽到我们舒家,甚至因此私下刑求我二哥,生生打折了他的腿。虽然夏家势力大,可此事黑白分明,又被捅到皇上那儿,就算是夏家也无从包庇的。司徒云的作为必然会惹得皇上震怒,他最好的下场就是降职,连带着整个太守府的家人都会受连累。而且此事同时得罪了殿下与我们平西大将军府,他们又岂会不害怕我们的奚落与报复?”

    “司徒云儿子被打折了腿,失去颜面不说,他自己也死了。先甭管司徒云是气死的还是其他,反正他本人没落到一点儿好处。”

    睿亲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舒静君便接着道:“可是他儿子与夫人呢?我听说司徒云的夫人因为是夏老侯爷当年指定的儿媳,司徒云与夏侯父子隔阂,连带着也一直不喜她,对夫人嫡出的司徒平也十分冷淡。动辄呵斥,打骂罚跪亦是常常。与此同时,司徒云却对小妾冰珠十分宠爱,对冰珠的儿子司徒墨呵护备至,爱宠有加。想这些场面看在司徒平母子身上该多么碍眼?”

    “司徒家与我舒家的恩怨更是由司徒墨而起,不论谁处在司徒平母子的位置,想必都是极为不甘心的。他们会不会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的处境呢?……比如司徒云找人打断自己一双腿,嫁祸给舒家,然后用什么方法气死自己的父亲,那么第一,舒家和司徒家的处境就颠倒过来了,司徒云等于以死赎愆,皇上也不好再过重处置。”

    “接着夏家定会闻讯赶来,舒家一时拿不出证据,两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生生搅乱一池湖水,他们就更容易掩埋真相。然后夏老侯爷与夏太尉对司徒云所有的歉疚,都会弥补在司徒云唯一的嫡子司徒平身上,他虽然断了一双腿,从此却能富贵无限,青云坦荡。他母亲也以子而贵,这样岂不比司徒云降职受罚,两人白受连累来得强么?且说不定他的腿还能治好呢!那更是一本万利了。”

    “之所以这么推测,是因为别人不知道夏家与司徒家的关系也罢,既然司徒云是被父亲指定的发妻,他的夫人就一定知道。明知夫家势力滔天,自己丈夫却因隔阂断绝来往,丈夫又对她母子冷淡异常……长久下来,他们的心也许就会变了。”

    静君一气儿说完这些话,小脸绯红。

    这些话都是她刚才想到的,但却不敢跟家里人说,只能来找他帮忙印证。原因很简单,家里人容易关心则乱,事关卿遵的性命前途,万一抱了很大的希望去查证,最后却发现是错的,那时的失落是很打击人的。

    睿亲王与卿遵毕竟隔了一层,容易旁观者清。他又有足够的权势帮她进行查证。

    静君充满希望地看着睿亲王,漆黑的眼珠闪烁着光芒。

    睿亲王静静听了这半天,手中的茶都温了。

    他默然半晌,忽然长叹一声,笑了一笑:“你怎么能这么聪明,本来我的手下刚发现一些端倪,正要找你去说,没想到竟被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静君惊喜极了,眼里闪出夺目的光彩。“真的!”她小小地叫了一声,几乎想抱着睿亲王亲一下!之前一直云里雾里找不到凶手,焦虑与压力真是把她折磨得不轻。

    睿亲王淡淡一笑,点头说:“是真的,你放心吧。”

    等她合着双手直念阿弥陀佛,好容易消化了这个好消息以后,睿亲王才放下茶杯,缓缓又说了一句:“但找到了凶手,有了证据,事情恐怕也不会变得简单。”

    ——他绝不是危言耸听。司徒平平日看着不起眼,没想到竟真的很聪明,也很狠毒。所谓疏不间亲,就算他们捧着证据送到夏家人面前,夏家人是宁肯相信司徒云父子相残,还是宁肯相信是舒家巧言令色呢?

    有时候真相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人的感情。仇恨是种很强烈的情绪,是很难忘怀的,就算舒家把证据呈现给了皇上,因而免去冤罪,可倘若夏老侯爷与夏太尉不接受残酷的现实,犹疑迁怒怀恨在心,舒家日后就要面对极可怕的敌人和数不尽的暗害!夏老侯爷是谁?!是父子联手,能生生除去九大世家中六个世家的毒辣人物,是硕果仅存的三朝元老!难不成舒家会比那几个更难除去?舒家虽善于沙场征战,在朝堂纷争中却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啊。

    ——所以,舒家要想安稳,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一个让夏家人也忌惮的靠山!

    ——而梁国,除了皇上与太子,谁又能比他身份更高,权利更盛?

    但帮助也要有一个理由。两个臣子闹矛盾,一个不相干的王爷插脚进去算什么?外人看着不像话,他帮得勉强不说,三两句话就能被说成“结党营私,跋扈专权!”

    ——所以需要更亲密的关系,更紧切的联系。让他帮舒家时能帮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这就是他得知真相以后,思虑很久的难题。睿亲王看着因他的话语又陷入沉思的女子。她的笑容消失,纤细的眉毛又蹙了起来,心中不禁软软地一疼。

    “静君,我想帮助你。我想接过你肩头的重担,让你的眉头舒展,唇角露出笑容,让你能像同龄的女孩儿家一样,成天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心里这么想着,睿亲王不禁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静君身前,她仰起头,蹙眉,有些无措和疑惑地看着他。

    从这角度看,心智再成熟,她的容貌和年龄都很小,明明就应该是个天真烂漫的世家千金,享尽清福的柔弱女子啊。

    睿亲王心里软软地疼,又有些涩涩的甜。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夏家人不会因为发现司徒云父子相残而高兴。无论为了颜面还是感情,他们都会迁怒舒家。而现在,舒家的势力并不如夏家。”

    说完,他忽然缓缓蹲下,静君瞪大了眼睛,看他竟然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当朝天子唯一的亲弟!当朝权倾天下的亲王!她的皇叔!还有……她所爱慕的男人,竟就这样跪在她的面前!

    静君一下子就懵了,满脑子空白!

    模模糊糊中却看见那双深邃的眸子充满了柔情,睿亲王赵弘凝视着她,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他说:“静君,我想了很久,请你嫁给我!”

    “请让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前,堂堂正正保护舒家!”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容易啊,终于求婚了,这是值得纪念的第一百章~~o(≧v≦)o~~

    还有等会儿我要修修前一章,大家别以为又更新了~~o(n_n)o

    ☆、第一百零一章

    舒静君第一反应是觉得睿亲王疯了!

    第二反应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晕晕乎乎,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丝隐隐说不出口的甜蜜才夹杂着对未来压力的无限恐惧一丝丝滋生出来。她微微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浑身潮乎乎的,指尖颤抖地不行,心脏也一紧一松地乱跳失控。

    她明白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一个人任性胡说可以,另一个人必须把控住局面。

    因为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没有犯错的权利和机会。

    脑子是空白的,因为太过紧张,嘴唇也失去血色,变得淡淡的颜色。静君双手紧紧抓着膝上的布料,猛地站起来,迅速侧过身子,躲开他这一拜,说:“殿下您快起来,舒静君真受不起!夏家真要对付我们舒家,我们也只好认了,你刚才说的我便当做没听见,否则我舒家岂不是成为整个梁国的笑话!舒静君就是死了也不能让父兄蒙辱!”

    她态度鲜明地躲开他,睿亲王也没死皮赖脸地跪着。说什么“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耍这种没品的无赖可不是他的风格。

    且今天的事情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谋远虑筹谋已久,见静君的反应立刻顺势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两只手牢牢控住那双想要逃离的纤细肩膀。

    “傻丫头,我怎么会害你呢?你不要一说这个就逃避,你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静君缩着肩膀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居高临下的男人,他比她要高一个半头,身体的阴影将她完全遮蔽起其中。静君含着泪说:“叔侄乱囵,天下耻笑,你还不是害我?!就算皇上撤销我嘉平公主的封号,你以为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且我舒家行事向来仰不愧于天,没做过任何背德逆伦的事情,你这样简直是要逼我死!再说你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么?!殿下,你醒一醒啊!”

    她纠结的心理完全反应到他的心里,赵弘却远没有她那么焦急,还是一副诱哄的口气:“是,我知道,静儿你听我说完,我并不是要同舒家小姐成亲,我只是要娶你!”

    “这不是一回事儿么?!”舒静君简直快要被他弄疯了。

    那人却还是一点儿不着急上火的模样,好似故意吊她胃口似的,甚至英俊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你回云州的消息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初我们一直有意隐瞒你的行踪。”

    “……”静君看着他,已经完全弄糊涂了。他说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做什么?

    “如果我放出风声,说嘉平公主舒静君为救本王而死,本王以后维护舒家自是理所当然。而本王娶了舒家的义女作王妃,又有什么背德逆伦的地方呢?”

    “……”

    恍如晴天霹雳,舒静君立刻呆立原地,傻傻地看着眼前微笑的男人。

    那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微笑着继续说:“君子善假于物也。傻丫头,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对别人又没有什么害处,偶尔变通一下又有什么干系?”

    “可是很多人都知道我的长相,哪里那么容易瞒天过海!”

    “居移气养移体,陈供奉擅长药膳疗补,你的师傅哑婆婆看样子也很精通那方面,只要稍加注意,外貌是可以改变一些的。当然,即使你外貌不变也没什么关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上面肯定有几个人是瞒不住的,也无需瞒住。只要绝大部分百姓不知道就好了。静君,你相信我,只要你愿意,我发誓绝不让舒家的名声受到毁损!真有不识相的,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有命去说三道四挑拨是非!”

    男子声音低沉好听,怕她接受不了似的,每一句都说的很慢,很清楚。他的语气,语调,话里的意思无一不表明其坚定不移的立场。

    静君看着他。这个男人她是那么地熟悉,每一丝轮廓都让她深深铭记。她本以为他是温和守礼的君子,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也有这么异想天开,胆大妄为的时候!

    那本是她认为没有任何希望的困局,所以她从不愿费力气妄想。

    没想到这人却轻易打破了她往日的认知。希望与惧怕一起冲击心脏,静君隔着衣服紧紧抓住胸口的佛珠,那串他赠送给她的佛珠,整个人儿都混乱了!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静君漆黑的眼珠不自觉地漂移,祈求似的喃喃道。

    睿亲王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炙热地要燃烧起来。握着她肩膀的手松了开来,却又紧紧握住她的一双素手,举到自己面前轻轻亲了下去。

    静君的脸蛋腾地红了!薄薄的嘴唇吻到皮肤的触感跟过电似的,他们靠的那么近,独特的男子气息充满鼻端,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不自觉地想用力抽出手,那人却握地特别紧,大手包小手紧紧黏合起来一样。他直直看着她躲闪的眼睛,简直有些固执:“静君,你不要躲了,你看着我,我是真心实意的!”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争得简直有些面红耳赤,胶着间却忽然听见咚咚咚敲门的声音。那声音好似敲在了心坎上,两人顿时一动不动。

    黑虎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京城来人到云州城门口了。这回连宫里的秦公公也过来了,因秦公公担心殿下的安危,现在已经在府门前等候,正等着见您呢!”

    紧拉着手的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想到这京城来人竟这样快!

    睿亲王咳了一声,扬声道:“让秦公公再等一会儿,本王立刻就去见他!”

    静君趁他愣神时已经一用力将手抽了出来,两手拢在胸前,不由得退后一步,满脸通红惊慌的看着他。

    睿亲王苦笑一声,知道没时间了,还是不甘心,看着她眼睛特别诚恳地说:“静君,你留在这儿好好想一想行吗?你不要拒绝地那么快,好好想一想,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么?”

    “如果我们有幸福的机会,为什么还要弃之不顾呢?”

    静君僵了半天,终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睿亲王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个微笑,他高兴地想抱她,却怕吓着她,生生又停住手。

    睿亲王蜷起了手指,手指上似乎还残留她皮肤的温度。

    “静君,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看看秦公公,有什么消息马上就会回来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555~~夜里睡觉不小心冻了肚子,今天生理期第一天简直痛死,浑身冒冷汗,哭都哭不出来~~

    当女人真辛苦,下辈子好想投胎做石头~~

    ☆、第一百零二章

    秦大福进了云州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睿亲王的安危,听人说睿亲王已经露面了且毫发无损,这才放下一颗心。紧接着却又听说云州太守司徒云暴毙,一口气不禁又提了起来。

    一时半点儿不敢耽误,立即去睿亲王府门前求见。

    睿亲王身边的人有不少认识他的,立马把人接进去通报,过了没多大会儿,便见睿亲王匆匆赶过来了。远远一看,风度翩翩长身玉立,有段日子没见,王爷似乎比京城时更俊秀了!

    秦大福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张老脸笑得跟开纹的核桃似的,双手一拍袖子打了个千儿,远远地便叫道:“老奴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王爷啊,皇上在京城里可惦记您了!”

    睿亲王疾走两步,连忙上前扶起他:“不必多礼,秦公公快起身!从京城来云州一路辛苦了吧,绣荷,快上茶!”

    一番寒暄后,主仆在屋中坐定。

    秦大福赶了一路,风尘仆仆,早已经口渴了。饮了口甘甜的香茶,放下茶杯这才说:“殿下,不瞒您说,这次云州太守把事儿报上去,皇上是震怒啊!皇上这次派了御史台冯大人做钦差,说甭管官职高低,有无背景,只要与王爷被劫持一案有关系的,全部严查,一律重办!皇上脱不开身,让老奴代他走这一趟,这一路上老奴心里真是七上八下,想起王爷您被害就心如刀绞啊,唉,就别提心里面有多难受了,真的,王爷您怎么这么倒霉呢,想想王爷您小时候,还这么丁点儿高,多玉雪可爱的孩子啊,怎么长大了到云州受苦,天天带兵打仗风吹日晒不算,还没娶妻生子呢,偏又逢此大难……”

    睿亲王看老太监说着说着就要抹眼泪了,不禁干咳了一声,他可知道传说中的大内第一高手有多鸡婆多啰嗦,要是任他忆苦思甜下去,两个时辰以内就不要说正事了,连忙笑了笑打断道:“本王多谢秦公公的关心,也请秦公公回宫以后代本王问候皇上。此次虽然飞来横祸,到底有惊无险,也算上苍庇佑了。”

    “上苍庇佑,真是上苍庇佑!”老太监忙跟着念叨两句。说了这半天话,见到王爷以后的那股激动劲儿总算下去一点儿了,才缓了口气,想起了什么不禁又问道:“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皇上和老奴都被搞糊涂了,怎么云州太守说是嘉平公主劫持了您呢?”

    睿亲王抬眼看着老太监好奇宝宝的目光,咳了一声,微微一笑:“怎么会是嘉平公主劫持的本王?!说真的,恰恰相反,这一次又是嘉平公主救了本王。”

    接着他简单扼要地把兰若义冒充舒静君的事情说了,然后淡淡道:“蛮国残兵不甘沉寂闹出这些动荡,那兰若义已经死了,嘉平纯粹是受了冤枉,司徒云没搞清楚真相就上书皇上,急着撇清自己,栽赃舒家,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说到司徒云,于是又将他毙命的事情也一一述说了,睿亲王亲疏有别,话里话外自然维护舒家。

    老太监听得目光惊疑不定,冒出一脑门冷汗,睿亲王说得简单轻易,其中的惊险纷呈却仿佛历历在目,王爷可真是差一点儿就没命了,也难怪云州太守当时乱了手脚。不过司徒云做事太不厚道,这气死也算是自作自受!活该!

    他对云州官员不熟,喜恶都随着王爷,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墙头草顺风倒有什么不妥。

    睿亲王保护舒家不介意使用一切可利用的帮助,遂将夏家的纠葛也说了一些。这老太监深得皇上信任,有他在一边把关,夏家以后想蒙蔽圣听使什么坏招可没那么容易。

    秦大福对王爷的信任感激涕零,连连拍着胸脯保证,一付超无敌热血模样。

    说完这些以后差不多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掐掐时间钦差大臣冯大人也快来王府拜访了,老太监毕竟要跟着钦差大臣混,这就要起身去接人。

    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事,不由自主地感概:“没想到嘉平公主小小年纪,看着柔弱,却是智勇双全的奇女子啊,难怪有人惦记呢。”

    这话飘入睿亲王的耳朵,他先是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接着毛都炸起来了,送人的手臂顺势一拦,挡在老太监面前劈头就问道:“惦记嘉平公主?!秦公公说的是谁?”

    难得正经的王爷会对这种八卦问题感兴趣,老太监很高兴,其实他最喜欢跟人讨论这种话题了,小眼睛一亮,噼里啪啦打开话匣子就说道:“说起来王爷您也认识呢,就是那回跟您一同入京的魏国恒王江璟。前些日子魏国使臣派人上了折子,说这位小王爷看中咱们嘉平公主了,想求皇上娶她为王妃。也巧了正赶上云州太守的折子,皇上心里头当然是急着您,没空儿理他,就先将折子留中了,估计那江璟小王爷已经急得跳脚了吧。”

    老太监叹口气,摇摇头:“不过谁不知道魏国恒王风流成性,空有一副好皮囊,成天拈花惹草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老奴说凭他跟王爷您比,那可是差远了,嘉平公主被他看上,也不知是祸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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