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嘉平公主传奇第2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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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太监是真心这么觉得,孩子总是自家的好,也不管这句话对人家魏国恒王公平不公平了。所谓人比人气死人,他家王爷唯一比不上江璟的就是太死心眼,像人家江璟估计庶子女都能满王府乱窜了,自己王爷却怕连女人的小手都没摸过呢,真是可怜哦……他又是心疼又是叹息,不禁抬头哀怨地看着赵弘。

    谁知一看不得了,王爷忽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薄唇抿地紧紧的,仔细看似乎还在轻微地磨牙,眼睛寒光闪闪锋利的小刀子一样,那小脸皮抽抽地似乎和什么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杀父夺妻之恨一样,怎么了这是?

    睿亲王忽然把视线转到他这儿,老太监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刚才那话问出口了。

    睿亲王嘴角一翘,微微冷笑,忽然表情一收,立马又变成面无表情,严肃地对老太监说:“秦公公,您回去以后告诉皇上,让那魏国恒王死了这条心吧!”

    “先前还没给您说,嘉平公主为了救本王,已然葬身崖底了!”

    一句话说出,老太监立马懵了,瞪着眼睛,张着嘴巴,顿时呆若木鸡!

    睿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太监结巴着问:“王爷,您,您不是开玩笑?”

    睿亲王眼神特别沉重:“本王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叫,一,身,正,气!!!

    还不等老太监接着问,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扑哧”“咳咳”的声音。两人不禁转头往声音源头看过去,只见几个亲卫脸蛋憋得黑红,说哭不哭说笑不笑,有几个还像呛住了一样干咳不止,见两人看过来,一部分人心虚地低头,令一部分人立马佯装望天。

    “怎么了这是?”老太监还没从震惊中出来,满腹疑惑。

    后面兄弟往黑虎腰上一推,几人有默契地后退一步。黑虎反应慢,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看着自己王爷冷冰冰地警告目光,简直恨死那几个出卖自己的混球了!他浑身发毛,一张黑红脸扭得跟肉包子似的,嘴唇抖了半天才颤巍巍道:“嘉平公主殿下死得冤!!!!”

    “……我们,我们兄弟都觉得心情很沉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三章

    太守府一片缟素。

    太守夫人面容憔悴,鬓上除了别着一朵白色绒花,并未插戴其他珠宝。她今年四十二岁,看着那眼角的皱纹和黯淡的眸光,倒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个女人生活苦闷,又不受丈夫宠爱,活得不痛快,自然老得快,这未免不是一种悲哀。

    推开门,里面床上拥被坐着的是儿子。二十六岁的司徒平长相不算出众,容易湮没众人矣的普通类型,不过身形适中,眉目周正,看着倒也顺眼。

    现在他脸上的浮肿已经消去不少,黑发梳得整整齐齐,虽坐在床上也是披麻戴孝。两条腿伤得厉害,不敢下床,此刻正握着一本书,是前朝佚名人士著作的《天下游记》。里面记载着各地奇景与迥异不同的风俗,司徒平虽然很少能出云州城,却很喜欢看这种书。

    司徒平本来安安静静地百~万\小!说,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把书放到床头,抬眼便看见神情憔悴的母亲。

    “娘。”

    “平儿!”

    太守夫人让屋里伺候的丫头们先出去,带上门,然后坐到儿子的床头边,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神情怔怔地,有些发呆。

    司徒平好像已经习惯了母亲这种忧郁的神态,只安静地任她抚摸,过了一会儿双手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问道:“娘,看你的神情,是不是夏家来人了?”

    太守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听说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到云州了。是御史台冯元伦大人。此人是当年秋闱的探花,也是你爷爷的门生。记得当年还在京城的时候,他每年都要来夏府拜年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司徒平微微一笑:“那时候娘一定很年轻,一定很美。”

    太守夫人不由得摸摸自己难掩皱纹的松弛面孔,苦笑一下,摇摇头:“娘长得可没你冰珠姨娘美,不然你爹也不会到死都惦念着她,却连看也不愿意多看娘亲一下。”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一个女人如果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这辈子就会很少快乐。

    司徒平不愿意母亲陷入往日的感伤中,故作轻松一笑:“娘,那个贱人怎么能和您想比?现在她和那个贱种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我们却快离开云州这个牢笼了。娘,虽然爹往日对不起您,可您还有儿子,以后儿子一定好好孝顺您,让您一辈子富贵闲适,尽享天伦。您不要老想着不开心的事情,想想往后的日子,好么?”

    太守夫人听着儿子的安慰,每句话都熨烫到她冰冷多年的心坎上。激荡之余,却忽然捂脸大哭。

    司徒平连忙抱住她,用手轻轻击打她的后背,一瞬间,儿子与母亲的位置好像交换了过来。

    太守夫人哭道:“是娘没用,是娘对不起你,害你做出这种……事情!”

    司徒平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丝疼痛,却又很快湮灭在眼底。他柔声道:“娘,不怨您,怨爹!他从未把咱们娘俩放在心上,他心里只有冰珠姨娘和那贱种。既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打算呢?就算事情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做。就算上天有报应,我也认了!”

    “是冰珠这贱人教会儿子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儿子生前抢走了父亲的关爱也就罢了,连死了也不放过我,竟撺掇父亲说那司徒墨是被我克死的,简直是要置我于死地!”司徒平声音低哑,忽然又冷笑起来:“既如此,我为什么要选择坐以待毙?”

    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冰珠说他克死了司徒墨,哼,那他干脆就如她所愿,岂止“克死”司徒墨,连她和司徒云也一并克死算了!既然他们三人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那他索性凑齐了三条性命,送他们去地府团聚!

    只要他和他娘能清清静静地活着就行了。

    司徒平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看着被自己设计生生砸断的双腿,直到现在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剧痛。

    “娘,等会儿冯元伦见完了该见的人,一定会来太守府。您记住要说的话,以后咱们能不能受到爷爷的庇佑,可就全看他了。”

    xxx

    睿亲王府,后花园。睿亲王和黑虎一前一后地走。前面昂着头表情沉重,后面低着头只看脚尖。

    眼看到了门口,睿亲王却一下子止步。黑虎低着头差点儿撞上去,亏得眼角瞥到王爷深蓝色的衣角才生生止住。粗手尴尬地摸摸鼻子,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睿亲王忽然对黑虎说:“你进去想法子告诉嘉平公主,让她在这里小住几日,不要出门。”

    黑虎吓了一跳,摸着鼻子支吾道:“属下,属下该怎么说?”

    睿亲王顿了一下,似乎有点儿磨牙,半天才冷冷道:“没长脑子么?什么都让本王想了还要你们干什么?!自己想办法!”

    黑虎大叹倒霉,冥思苦想半天却不得要领,一双脚就跟钉子钉在地上似的,一步都挪不动。

    睿亲王抱着膀子,皱着眉,明显一付“很少见的”心焦气躁模样。

    黑虎看王爷都怂了,心里更是叫苦,嘉平公主的剑术他可是见识过的,要他怎么开口给她说“王爷不仅莫名发疯,一口拒绝了爱慕她的男子的求婚(那人身份还很显赫),甚至还害她‘被葬身崖底’了……”公主还不得一剑劈了他!

    黑虎脚尖在地上划拉了半天,最终还是心一横,噗通一声跪下来,憋红了脸蛋道:“殿下,属下没用,想不出来,要不,要不还是您自己去吧!”

    睿亲王没想到亲卫统领会抗命,一时没说出话,又急又气,半天才挤出一句:“……瞧你这出息!”

    “是,属下是笨,是没出息,可嘉平公主‘葬身崖底’这事儿也不是属下先说的啊……”黑虎有点儿不服,还有点儿委屈,直肠子的家伙用不小的声音嘀咕道:“殿下您还不是成天跟我们说好男儿要敢作敢当,怎么关键时刻也往后缩……”

    大眼瞪小眼半天,勇敢的亲卫统领表示他竟在王爷‘恼羞成怒!冷如寒冬!’的目光中顶住了,呜他真为自己感动,简直快要流泪了。

    睿亲王脸色阵青阵白,抽抽了半天,才貌似淡定地冷哼一声。

    “哼,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明天你就去给本王扫三个月的院子!”

    “哎!”某人丝毫没有引之为耻,反而如释重负,特欢快地答应了,倘若后面再加条粗黑的尾巴,怕早摇得跟最忠实的大笨狗一样了。睿亲王立即扭过头不再看这“面目可憎”的家伙,他觉得上火,心口疼,简直憋死了!

    黑虎临阵脱逃了很高兴,未免还有一点儿良心不安,于是鼓励着睿亲王殿下往“火坑”里冲,安慰他说嘉平公主平日那么尊重他,他还是有希望活着出来的。

    睿亲王大怒,一脚把这乌鸦嘴的叛变者踢树丛里,不顾他的哀嚎,自己整了整衣襟,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走向合拢的门前。

    ——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唉,他一时妒火攻心,也没问过静君的意见就先行替她做主了,心里着实怕她恼火,这事儿还真没胆子说。算了,不然到时避重就轻,先把话题引开?

    岂知手刚搭上去,还没敲呢,木门忽然无风自开,里面闪电般伸出一只素白的小手,一用力就把他给拉进去了!

    然后雕花木门再次紧紧关上!

    静君等在里面这么久,早急得不行了,一双杏核眼紧紧盯着睿亲王,问道:“你和秦公公说什么了?!我在这里觉得你心里不安宁,好像一下子特别生气,是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快告诉我,该不是和我们家有关?”

    睿亲王先干咳了一声。他发誓这辈子他的脑袋都没转地这么快,忽然一把抱住静君,按着她的脑袋,小心不让她看着自己的脸,用无比沉痛的声音编道:“静君,刚才实在吓了我一跳,没想到夏家出手这么快!你知道这次的钦差是谁么?正是御史台冯元伦。我还记得他是当年秋闱的探花郎,也正是夏家老侯爷的得意门生。司徒云不是死了么,这次是你爹爹派人去城门口迎接的他!”

    静君身子果然一僵。

    睿亲王心里都不敢松气,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好啦丫头,先别怕,我当时也只是情急,没顾得上多想。其实这次皇上派钦差来办案,冯元伦最终如何还是要看我的意思,一时之间他不会和你舒家撕破脸的,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对策!”

    他心里一动,忽然顺势将静君推开一些,眼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丫头,之前我问你那件事情想好了吗?”

    静君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明显有些反应慢,呆呆地“啊”了一声,才道:“这么短时间,我,我还没想好呐!”

    睿亲王难得见她反应这么迟钝,心中暗喜,觉得上苍庇佑,自己蒙混过关的机会变大,根本不容她思考接着问道:“这事儿怎用想那么久?静君你听我说,你喜欢我,是不?”

    静君脸霎时变红,低着头不说话,脑子更乱了。

    睿亲王催着问,她只好含糊地点点头。

    睿亲王心中大喜,紧接着又问:“我方才那瞒天过海的计策也没有什么纰漏,是不?”

    静君用她暂时迷糊的小脑袋仔细想了一下,似乎是没什么纰漏,睿亲王又急着催问她,静君迫于压力,又不由自主点点头。

    “所以,你现在只担心你家里人不同意。要是他们也愿意这门亲事,你就可以嫁给我了,是不?”

    ——是……哎?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静君绯红着脸蛋,迷惑着眼睛刚刚抬起头,还没开口呢,那人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搂着,薄薄的温热的嘴唇胡乱亲着她的额头和脸颊,静君惊讶惶惑至极,刚升起的一丝疑惑又被丢到了爪哇国里,只觉得心跳如鼓,快被这男人亲得喘不过气了!

    “你,你,你干嘛!!”

    “别这样!“

    男人高大的身躯紧紧笼罩着她,鼻息间也尽是他的气息。静君被抱得很紧,好像天地间都幻化成这小小一方天地,只有他和她。他温热的呼吸就贴在她的耳侧:“静君,我真的喜欢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家人同意,你就愿意嫁给我了?啊?快告诉我?难不成你还想嫁给别人?”

    健壮有力的手臂用力一勒,静君纤细的腰肢感受到压迫,慌乱间只记得说:“不,我不想嫁给别人!”

    “那你家人同意以后,你是不是愿意嫁给我?!”

    他一连问了好几遍,静君脑子都成浆糊了,也不知怎么就胡乱点点头,说出那句“是”!

    睿亲王得偿所愿,大喜过望,捧着她的小脸就用力亲了下去。静君唇舌遇袭,如遭雷噬,简直被亲得七荤八素,恍惚间只听那男人说:“好,我这就去你家提亲!静儿,你乖乖呆在王府,千万不要出门!冯元伦是夏家的人,要是见了你难免会拿你开刀,无论你家人还是我都会担心的,知道了么?”

    “哦。”

    静君呆呆答应。那男人便高高兴兴地出门。

    等不知过了多久静君才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被自己蠢哭。

    xxx的!就算真答应嫁给他也要慢慢图之,先相处一段时间再和家里人慢慢说啊,哪里这么快就成事了?!这速度快得简直和抢亲有的一拼了好么!

    还有那死混蛋竟然对自己使美男计,呜呜真是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所以表问我为啥静君没发觉睿亲王说谎,啊不~~其实只是诱导和隐瞒~~

    她那时心里乱成一团,根本就分不清两人的心情了~~

    而睿睿却好像刚刚相反,“骗”人的技能那是蹭蹭蹭往上涨啊╮(╯_╰)╭

    ☆、第一百零四章

    睿亲王先找了舒卿哲。他认为求亲是一件大事,况且他提出的时机太过紧凑贸然,需要先找一个帮手同盟。

    秦大福本来要去找冯元伦汇合,睿亲王怕到时候再掺和进去这老太监,事情变得更麻烦,便找托辞把他留在睿亲王府,并且严重警告府中下人,万不能让老太监和嘉平公主相见,甚至连公主在这儿的消息也不可以说。

    彼时舒卿哲陪父亲接见钦差大臣冯元伦,谈得很不投机,脸色有些阴沉难看。年轻人城府不够深,他父亲怕他当场忍不住,一下子把话说僵了,便找个借口把舒卿哲打发到外头。

    想起临走前冯元伦那老狐狸般得意洋洋的笑容,舒卿哲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张俊脸拉得老长。周围仆从见他气场不对,都比平时更加小心。舒卿哲也没走远,一直在正厅附近的回廊处溜达。忽然听下人说睿亲王来访,立马先把心事放到一边,亲自出去迎接。

    穿花拂柳,脚步生风,不多一会儿便见着笑吟吟的睿亲王。两人多年的交情,早已经混得很熟。见面也不多客套,略寒暄了几句,睿亲王便随他一起走进舒府。

    舒卿哲对睿亲王藏不住话,且睿亲王也是最清楚这件事情的人。论起来他家老二实属于无妄之灾,平白断了腿,受了折磨,还成为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舒卿哲再大度也难免替弟弟鸣不平,更何况他平日还是个最为护短的脾气。一路走着便一路抱怨道:“这钦差大人是不是和夏家有什么牵扯关系?说着话儿总有意无意偏向司徒云,尤其是听说司徒云死了以后,话语态度更加严厉,把我们家老二当罪魁祸首似的。爹怕我和他吵起来,先把我赶了出来,但我见爹的神情也很生气。”

    睿亲王唔了一声道:“你没猜错,冯元伦是夏老侯爷的门生,夏家对他恩情不浅,他对夏家也算是忠心耿耿。”

    舒卿哲脚步一顿,呼吸一滞,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如此说来,他们蛇鼠一窝,我家老二岂不是快要倒霉?”

    睿亲王见他担忧气愤,便微微一笑,安慰道:“放心吧。本王既在此,岂容他胡来?卿遵既然没做过那些事,本王自然不会让他替人顶罪,白担了那恶名。”

    他声音不大,语气间却充满了自信与力量。舒卿哲和他相处多年,岂不知道他的脾气,最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听了这话以后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焦躁情绪都被安抚了下去,不由得深深看了睿亲王片刻,叹道:“真多亏了有殿下!跟着殿下就是痛快!”

    睿亲王笑一笑,没说话。

    路边映着日头,是波光粼粼的一片小湖。水边土地湿润,堤岸镶着一圈鹅卵石,沿着水边又种着不少斜柳。夏日炎炎,枝叶茂盛,翠绿飘扬,一些细长的柳枝甚至垂落下来,浸在水里。

    睿亲王扶着一株柳树,忽然停止了脚步,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片湖。

    舒卿哲察觉到他的动作,有点儿奇怪,不由得也停下来,转身走到他身边。

    睿亲王斟酌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舒卿哲,告诉你一件消息。本王也不知你听了是忧是喜。”

    舒卿哲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提心吊胆,心想该不是老二又出了什么倒霉事,还未开口,只听见睿亲王淡淡道:“本王听皇上身边的秦公公说,魏国使臣给皇上上了折子,魏国恒王江璟想要求娶你妹妹静君。”

    说完以后,他便转过头去,目光灼灼,不动声色看着舒卿哲。

    舒卿哲乍一听到这消息,先是化身石像,接着表情就裂开了,忽然一脚踹向旁边的柳树!那棵五十余年的老柳剧烈地摇晃一下,大半枝子垂入水中,湖面荡起一片涟漪。再看这一脚可够狠,粗粗的树干上明显断裂三分!

    舒卿哲脸色铁青,怒不可遏:“这花心萝卜竟还敢惦记静君!早知道如此,本将军在京城里就该暗中下手阉了他!”

    骂完,又瞪着眼睛问睿亲王:“皇上可没有答应吧?”

    见他生气,睿亲王放下一半的心,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没,因为云州的事儿暂时把折子留中了,不过等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了,此事也不会拖延太久,定要重新再议。”

    舒卿哲心里乱极了,漆黑的眼珠转过来转过去,咬牙道:“不行,我可不能让妹妹嫁给那混蛋!不止他人品靠不住,那魏都又远离云州,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两国交往一向利益纠葛瞬息万变,静君去了那里岂不是成了和亲?以后再难见家人一面不说,万一两国纷争就会沦落为人质!”

    “我怎么能让妹妹受这种苦,看来一定要在皇命出来之前,先给妹妹找定一个夫婿!”

    睿亲王抿唇微微笑道:“你以前不是也曾托本王为静君挑选夫婿么?”

    “现在倒正好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谁?!”

    “我!”

    舒卿哲听了这句话,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憋红了俊脸,却一句话说不出。就算千道雷劈在他头上,也不能使他像这样震惊!看睿亲王简直像是白天看到了鬼。

    睿亲王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神情更是凛然认真至极。他盯着舒卿哲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卿哲,你原先对本王说过的话,本王一直记在心里。你现在还是那时的想法么?”

    舒卿哲瞪大了眼睛,被他提醒,忽然又想起那个夜!那时他和妹妹吵架,睿亲王劝架,他曾冲动之下脱口而出,说他若是他妹夫就好了。当时睿亲王没有反应,他情知冒犯,也只好装作没说过。

    舒卿哲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殿下,你……你怎么想通了?不,也不是想通的问题。我确实希望殿下成为妹妹的夫婿,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事在人为!只要你愿意帮助本王得到老将军的允诺,本王一定会飞书皇上,求皇上成全这段姻缘!”

    男人的眼神透着坚定。

    舒卿哲咽了两口唾沫,问道:“你意已决?”

    睿亲王道:“绝无反悔!”

    于是舒卿哲不说话了。低着头想了半天,他忽然想起往日妹妹哀伤落寞的神情。妹妹喜欢谁,还有谁比他这个哥哥知道的更清楚?

    舒卿哲又抬起了头,这次漆黑的眼珠没有惶惑,反而透出一股温暖的笑意。拍着睿亲王的肩膀道:“好小子,有你的啊!这个忙我帮定了!”

    xxx

    正厅里,气氛十分凝重。

    冯元伦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对神情不虞的平西大将军淡淡地说:“多谢舒大人款待。时候不早,本官也该去睿亲王府拜见亲王殿下了,这便告辞!”

    舒老将军心里虽然不痛快,仍站了起来相送:“冯大人慢走,招待简慢,还望勿怪。”

    冯元伦低垂着眼睛,半笑不笑:“哪里哪里,舒大人客气了……”

    话未说完,忽然听外面下人进来禀报,说睿亲王大驾光临了。

    厅上两人对望一眼,皆是一惊。尤其是冯元伦,他掐着时间准备去睿亲王府拜访,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碰见睿亲王。

    冯元伦可不认为自己面子大到能让睿亲王亲自来见他,他这个钦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质上就是皇上借给睿亲王,替睿亲王出气的一个工具。云州其余人虽畏惧他皇命加身,怕他一语定他们的生死,在睿亲王眼里,他这个钦差却真不算什么。

    眼睛一瞥,冯元伦已经偷看到舒匡面露喜色。心里咯噔一声,如冷水泼头,心想王爷来此难道是为了他们?往日只听说云州将帅十分和睦,却没想到私交竟然这样好。

    王爷此时降尊纡贵亲来舒府,可不就是给舒家撑腰么。看来自己先前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以后行事如何还要掂量着来啊。

    两人携手出去迎接睿亲王的大驾,庭院中见了王爷的龙颜,便跪了下来。

    睿亲王免了他们的礼,淡淡寒暄几句,几人便又回到了正厅。

    婢仆撤下旧茶,换上新茶,冯元伦一边小心应付王爷的问答,一边小心观察。只见王爷对他神情淡淡,对舒匡却是温和极了。言谈间先问候了舒卿遵的伤势,听说他腿还时时疼痛,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就命人送来许多珍贵续断药膏,连着许多滋补圣品,跟不要钱的大野菜似的。恩宠之厚重令人触目惊心。

    王爷又笑着对他说:“冯大人刚来云州不知道,本王欠了嘉平公主两条性命,连卿遵的两条腿也等于是被本王连累打断的,岂敢不尽心。”

    这话让舒老将军感动地红了眼眶,冯元伦却从心里打了个激灵,浑身冒出一层白毛汗来。

    他岂会听不出来,王爷这是提点他呢!他真没想到睿亲王竟然这么不避讳,这么态度鲜明地站在舒家一边!

    ——这云州军神,名扬四海,威震八方的睿亲王爷不是一向中间派么,坐镇朝堂时也不偏不倚,怎么这次对舒家这么偏心?!

    冯元伦又想起夏老侯爷交代的事情,想起司徒云的死,顿时觉得自己如坐针毡,芒刺在背!自己顺风顺水这么多年,难道气数已尽,晚节不保?怎么会遇到这么难办的烫手山芋!

    心慌意乱间,王爷又淡淡说嘉平公主已经为救他而死,司徒云虽然气死,一来事情并不能证明是卿遵干的,二来舒家已经赔上一条性命。

    “倘若再有人不依不饶,好办,就让他来找本王要交代!”王爷坐在那儿饮了口茶,头也不抬地说。

    冯元伦此刻唯有诺诺,哪顾得上发现舒老将军已经变了脸色,这就要站起来,幸亏舒卿哲站在他身边,背后拉了父亲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继续搞定老丈人……

    ☆、第一百零五章

    老和尚带着小和尚,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站在睿亲王府门前。

    小和尚好奇地四处打量,伸出僧袍袖子擦擦脑门上的细汗:“师父,我们走了好久,终于到了!师父,徒儿的芒鞋都破了,腿脚好累,等会儿能进去坐一坐么?”

    “师父,一路上好多凶巴巴的人都不欢迎我们,睿亲王也会这样么?他会不会嫌我们晦气,连茶水都不愿意布施给我们,就把我们轰出去呢?”

    “师父……师父……!!”

    老和尚一身半旧的麻布衣料白色僧袍,脚蹬芒鞋,面色红润,慈眉善目。虽然风尘仆仆,却步履悠闲。看上去朴素至极。闻言便微微一笑,缓缓道:“净心,你若害怕,为什么不上前去问他们呢?”说着,伸手一指,正指向门前的仆役。

    睿亲王府的仆役也出身军伍,身材十分雄伟,看上去孔武有力。净心只有十二三岁,见状立即吐了吐舌头,吓得缩到老和尚背后,稚气道:“师父,他们看起来好凶,徒儿可不敢……”说着声音就小下去。

    老和尚任他拽着自己的僧袍,也不去扯他,微微笑道:“他们是人,你也是人,为什么要怕他们?去吧!你上前去问,他们若让我们进去,我们便进去;他们若赶我们走,我们就走。又有什么可为难的呢?”

    小和尚想了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转。老和尚仍笑得云淡风轻,红润的面颊没有一丝汗渍。小和尚看老和尚没有动弹的意思,且老和尚功力高深,不渴不累,自己却咽喉冒火,腿脚灌铅了。撅着嘴巴又求救地看看老和尚,见他仍旧无动于衷,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施,施主!小僧和师父是来自京城灵安寺的僧人,小僧的师父是贵府睿亲王爷的故人,来到贵地想要见王爷一面,请您通报一声!”

    仆役忽然见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光头小和尚,互相望了一眼,虽然有点儿诧异,态度倒还算和气。

    一人说道:“小师父,真是不赶巧,今日我们王爷刚出府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然你说说你师父的法号,我们禀报上头。你们若不着急的话,也可以在门房里等一等。”

    小和尚没想到他们态度竟然这样和气,心里放下一块大石,稚气的小脸就露出笑容来,连连合掌躬身:“多谢多谢!小僧法号净心,小僧的师父法号无尘!”

    那仆役不曾去过京城,也没听说过无尘大师的威名,便请了一老一小两位僧人去门房歇脚喝茶,又出了一个人去里面禀报。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睿亲王既然出门,嘉平公主又“被葬身崖底”,秦大福是京城来客,禀报的人便找了侍卫统领黑虎。彼时他正抱了一把大大的竹扫帚,在庭院里扫得虎虎生风。

    小厮擦擦头上的汗,小跑过去,笑问道:“黑爷,您今日怎么有兴致扫起院子来,这不是大材小用么?把扫帚给小的吧,小的来扫!”

    黑虎呵呵笑道:“别,你黑爷没事儿正在练手呢!你小子有什么事儿,竟跑得这一头大汗?给你黑爷说说?”

    小厮便把方才那事儿说了。黑虎跟着睿亲王日久,自然知道无尘大师。闻言不禁吃了一惊,心想:“这位活佛怎么到云州来了?可不能怠慢了他!”

    连忙将扫帚往那小厮怀里一扔,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又整整衣襟,这才大踏步朝门房跑去。

    那边门房里,小和尚赶了很久的路,又累又渴,现在坐在木凳上,喝着茶水吃着糕饼,很是高兴。老和尚只是饮了半杯茶,慈爱地摸摸小和尚光滑的脑袋,低声对他说:“净心,你看,有时候外貌凶恶的人其实并不可怕,是吗?”

    小和尚一边往嘴巴里塞糕点,一边连连点头。还没有说话呢,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把粗豪洪亮的声音:“无尘大师光临王府,真是令咱们这儿蓬荜生辉!在下黑虎,乃是睿亲王府侍卫统领,在此见过大师!”

    话音未落,门框处就闪进一个八尺大汉,穿着金线滚边的侍卫劲服,脚蹬黑靴,腰袢挂着一柄黑鞘扁平大刀,双手合抱,恭敬地弯腰行礼。

    里面随意聊天的仆役吓得都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老和尚,万没有想到这穿着朴素的老和尚竟有什么深厚背景。小和尚也嘴巴塞满糕点,呆呆地看着师父。

    ——哇,这么厉害的大汉都对师父这么尊重,师父真是好威风啊!

    净心大大的眼睛里面都冒出无数的小星星。他是被大师半道上收留的孤儿,对师父的过往还真不清楚呢。

    老和尚便微微一笑,竖起单掌:“施主免礼。”

    黑虎闻言仍不敢起身,弯腰恭敬道:“下面人无知,不认得大师的名号,真是冒犯了。还请大师跟随黑虎移驾花厅,我们王爷去了舒府,怕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老和尚欣然接受:“施主客气了,老衲多谢施主的招待。请问施主一件事情,京城来的秦大福公公是否已经到了贵府?”

    黑虎闻言抬起头来,一下子看到老和尚深沉平静如同古井水的眼睛里精光闪烁,饶他跟着王爷也算是浴血奋战,见多识广,仍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广阔博大的压力,甚至产生了顶礼膜拜的冲动。心中惊奇,连道厉害,嘴上已经说道:“回大师的话,秦公公此刻正在府上,大师莫不是想要见他?”

    老和尚嘴角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不瞒施主,老衲此次本应与秦施主同行。既然他已经身在此处,还请劳烦施主带路,老衲还有事情要与他商量。”

    “好办!”黑虎顿时想明白肯定是皇上派他来的,于是身子一转,手臂一伸:“大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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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府。

    送走失魂落魄的钦差大臣冯元伦以后,正厅陷入一阵难堪的静谧。

    挥退了周遭下人,关紧了门窗。

    平西大将军呼吸声渐重,一把美髯都要吹起来了,眸光比冯元伦在时还要阴沉,粗厚有力的手指在桌上敲击,咚咚有声。

    “殿下,不知老臣小女哪里得罪了您,为何您要说她已经死了呢?!”

    “舒卿哲,你方才拉着为父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王爷要这么说?你究竟有何缘由,竟要帮……瞒着你亲爹!”

    舒卿哲苦笑,也不辩解,原本侍立在父亲身边,这就立即跪下了,低声道:“爹,您可千万别生气,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娘在天上怕也不会安心!儿子这次也非有意隐瞒您,实在是……”

    睿亲王打断了他的话头,看着平西大将军说:“此事不关卿哲,是本王拜托他的。老将军要怪就怪到本王头上好了。……本王今日来此,其实是有要事和您商量。”

    “哼,老臣哪里敢怪罪王爷?!不知殿下找老臣商议何事?”平西大将军虎目圆睁,心里已经暗暗觉得不好。

    睿亲王手心冒出汗,浑身潮热。老将军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但今天硬着头皮也不能退缩。

    睿亲王深呼吸一口气,缓解心中的紧张,然后看着平西大将军的眼睛说:“在此之前,本王先向老将军致歉。以前有些事情,本王碍于情势,并没有和老将军详说。”

    “本王被毒女兰若义所擒时,静君前去相救,没想到最后我们两人都中了毒女兰若义的生死蛊……”囚洞的相处,逃离,重伤,落难,崖底的相互扶持与相处,都由赵弘低沉的声音慢慢道来。他无比坦率地说出了生死蛊的困局,自己对静君的情愫。那点滴的往事通过详细的诉说,似乎又一一浮现眼前。

    他的心灵也随着述说,而变得越来越坚定。最后,甚至完全无畏于老将军阴沉郁怒的可怕目光。

    舒卿哲跪在地上,一会儿偷看看老爹,一会儿偷眼看睿亲王,唯恐他俩一个怒不可遏竟厮打起来。睿亲王说的事情,有很多是他还不知道的,心脏虽然随着往事跌宕收缩,却又不禁分神想到:妹妹平日总是打死不承认喜欢睿亲王,没想到竟为了他连小命都不要了,啧啧,下次见了定要揶揄她一番,看这个小丫头还敢在自己面前装样子不?

    睿亲王说完,忽然垂着眼帘,从袖中掏出一盘乌黑的鞭子。

    这鞭子色泽乌黑发亮,盘得极紧,乍看竟像一条休憩的毒蛇。

    睿亲王抚摸着鞭身,慢慢展开,只见鞭身较细,只有一般鞭子的三分之二,长度却不减,乌黑发亮的鞭身上暗刻着盘旋的龙纹,看起来坚韧无匹,又十分华丽。舒家父子都是武将出身,位高权重,一生看过的奇兵异刃不知凡几,此刻见了这造型奇异的鞭子竟也不由得抽气。

    舒卿哲心想我的乖乖,这鞭子又细又韧,一鞭子下去就得皮开肉绽,疼不死人才怪!睿亲王从哪弄来这么个玩意儿?平日也没见过他使这么娘儿兮兮的兵刃啊……啊不对,这时他拿出这个想要干啥?!

    “这鞭子是由东海深渊的紫金精铁,混着三分雪山之巅的天蚕玄冰丝所制,传说水火不浸,坚韧无匹,也是本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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