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三尺第11部分阅读
观一点,而有的人现实一点。
沈熹年比海微要早到剧组,他的行程都安排到了下午。海微赶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迟,她第一天进剧组就迟到,心里也过意不去,助理还忙着到处打招呼。她离开了那么久,沈熹年是第一次再见她。人一点没有变,只是有点瘦。也许是在节食,脸上的那点婴儿肥消退地几乎看不出来。过去她总是抱怨,公司里一直要她减肥,她实际一点都不胖,不过是脸蛋骗人。沈熹年一直喜欢她的婴儿肥,因为觉得太可爱,所以也总是怂恿她不要减。如今,她的脸的确瘦了,也更加漂亮,但却变得越发陌生。
迟书良知道接下来是对手戏,所以故意留出时间给两个人对戏。
“怎么留胡子了,一阵子不见,你老了。”海微在他身边坐下,她也很久没有见沈熹年。其实所谓很旧充其不过半个月,只是他们之间一直没有联系。过去两个人即便都在外地拍戏,联络却从未断过,所以即便是分开,都能感受到对方尽在咫尺。而如今,短短半个月,却像是经年的距离。
沈熹年看着她,笑了笑,“因为你不在身边啊。”他毫不回避,那句话直达海微的心里。她没有笑,只是淡淡地问,“年子,你还在生气吗?”她问得轻,沈熹年还没来得及听清,导演便喊了开工。
那是一场争吵的戏,男主一直不考虑到女主的感受,矛盾周而复始,最终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海微的眼睛狠狠直视着沈熹年。那是双会说话的眼睛,眸子闪动的瞬间沈熹年一时有些失神。
“费允泽,你永远想到的只有自己。你是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从来只想到自己。对我来说,你是全世界,可对于你来说,我却只是小小的一部分。这样不等比例的爱情,太辛苦了。”海微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点点流进沈熹年的心里。
他突然莫名地被她样子所触动,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卡,卡。费允泽,愣得太投入了。要抽离出来。把你的话说出来。”迟书良知道沈熹年失神了,于是急忙喊卡。“唐小茹表现不错,感觉都出来了。来来,再过一次。”
海微心里很清楚,沈熹年其实是不适应。因为他从来没有直面过争吵,不是回避,就是冷战。他就是一个骨子里惧怕纷争与矛盾的人,愿意服软,但却不愿意直面冲突。海微觉得他要是在古代,说不定又是一个避战求和的伪和平分子。
“卡,费允泽,气势还要再强硬一点。你们是在争吵。不能有逃避的眼神。”
沈熹年又一次ng,那场戏拍了又停,停了又拍,来来回回好几次。沈熹年就是演不到位。最后拍到近中午,才算是勉强通过。两位主演下午还有行程安排,所以没有来得及交涉下一场戏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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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熹年赶通告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他今天一天都不怎么在状态,上午拍戏频频ng,下午的新品发布会跟一期杂志访谈也做得魂不守舍。连助理都看出了他的异样,甚至还好心提醒,要不要休整半天。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如今还有雪藏的风险,现在还不老老实实工作,怕是真的会晚节不保。
他吃力地躺在大床上,思绪混乱,身体疲惫。他从来没觉得这样累,仿佛是千斤压顶,让他喘不过气,动不了身。上一次这样还是他母亲过世的时候,办完丧事回学校,感觉人一下子垮了,连书都看不进去,只是累,一直想睡,一睡不起。沈熹年真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意识涣散的时候,门铃却想起来。
他一动不动,仿佛听不见。门铃一声一声的响,那个人像是极有耐心,静静等着他起身来开。沈熹年却依旧不动。门铃声终于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有敲门声响起来。
“年子,在不在开开门吧?”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魂牵梦萦,兜兜转转带他醒来。沈熹年起身去开门。
明亮的灯从房间里透出来,沈熹年高高大大地站在门边,挡去了大半的灯光,把海微罩在阴影里。
“找我有事情?”他挑眉问。
海微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她的眸子映衬这明亮的光,显得澄澈而璀璨,“不介意的话,我们出去谈谈。”
海微很少和沈熹年来那么正式的吃饭场合,餐厅就在酒店负一层,灯光打得很亮,里边的人并不多。他们两个今天都没有戴墨镜帽子之类,因为时间已经不早,闲散人等大多都不出来了。至于狗仔什么的,因为餐厅的各方面措施都很到位,即便就餐都需要房卡和登记证明,所以一般也很少遇到。
“想谈些什么?”沈熹年十指交握,靠着椅背问她。
“你最近还好吗?我看你上午状态不是很对。”海微捏着勺子搅动着那杯少少的咖啡。
“哦,可能前阵子太累了。没有事,不用担心。”
“年子,你还在生气?”海微小心地问他。
沈熹年顿了顿,声音极低地回道,“我没有。”他眼光黯淡,鬼使神差地又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个电话。其实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即便他很清楚,海微是个神经有多么大条的姑娘,也许手机忘在了别人那里,也许只是人一时不在,让身边的朋友接到了。他的假设有太多太多,却始终没有一条能成功地说服自己。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不能释怀。他知道那是迟书良,所以他更加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即便是这样,见到海微第一眼,沈熹年的心还是软下来。他看见她瘦了,就会心疼,碰到她大声质询本能地就要回避,就要示弱。甚至是拍两个人争吵的戏,他都做不到那么理直气壮,强势而又无理取闹地回应她。
沈熹年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人,现实中的他绝对不可能把情绪带到戏里,可是碰见闻海微,就什么都不对头了。那是鬼迷心窍,是他的在劫难逃。这在最初碰到闻海微的时候,沈熹年似乎就已经了然于胸。
第33章第三十三章就让我们鬼迷心窍(下)
海微觉得两个人吃饭的气氛从来没有这么僵过。即便是过去他们闹了别扭,即便沈熹年总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装作不理睬她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彼此还是会习惯性地为对方夹菜,或者总会有一方先败下阵来,讨饶或是示好。实际上,这一次海微把沈熹年叫出来,也不过是想好好理一理他们最近发生的事情,把失控的情绪都悉心收起来,心平气和,敞开心扉地谈。其实说到底,她还是示弱了。海微第一眼看到沈熹年的时候,心里比谁都要难受。头发和胡子头很长,落拓潦倒甚至连她心里都有了小小的自责。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邋遢的沈熹年。那是多么爱干净又挑剔的人,家里的卫生从来都是他负责,不爱穿没有熨过的衬衣,沐浴露,剃须刀,香水都有固定的牌子,换到别的便要挑剔。从来不留胡子,头发稍稍长长一点点便总是嚷嚷着要去剪。这样有着心理和生理双重洁癖的,一直都是一丝不苟的,永永远远都保持着最最完美的沈熹年,现在却是这个样子。海微总是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因为毕竟最后搬走的是她,离开的是她,留他一个人的是她。那时候她心里有不快,索性连解释都没有,和他商量之类更是不曾谈及。海微知道他过得不好,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体重最近跌得很快,脸上的那点婴儿肥转眼就瘦没了。她也不过就脸上有点肉,如今却也这么生生瘦掉了。距离并不是致命的,感情里有了裂纹却是啃食人心的。海微觉得倘若现在不及时弥补上,今后他们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深的,这样的事情,她跟沈熹年想必都是不愿意看到的吧。
“年子,关于上次搬家的事情,其实是公司安排的。实际上是考虑到……”
“微微,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沈熹年这个时候打断了她。
海微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还存有幻想。她跟自己允诺,倘若沈熹年要她回来,那不管是谁都拦她不住。她必然回到他身边,这一次,永远都不要分开。可是,沈熹年却偏偏忤逆了她的心思。她想这样的时候,他却偏是要那样。他们的心意总是有着时差,所以永远都碰不对时间。永远都是错过。
“微微,其实现在想来,搬出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让我们彼此都冷静下来。有了一定的距离,才能看到潜在的问题。”沈熹年从兜里摸出烟来,慢慢地点上。
海微看着他沉默不语,印象里沈熹年从来都不抽烟,因为牙齿会发黄,甚至会有口气。最主要的还是影响健康,他从不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所以平时都很自持,即便是应酬场合,能不抽也尽量不抽。可现在,他却真真像是变了一个人。变成海微从来都不认识又无比熟悉的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她听到的自己语气里努力克制着的情绪。
“想抽了,就开始抽了。这个能治病。”沈熹年苦笑着看了看手里夹着的烟,眼里有莫名的寂寥。
海微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年子,如果我回来,我们还能再像以前那样吗?”
沈熹年没有立马回答,他的一口烟抽得很慢,烟芯明灭,气一点点吐出来。仿佛是在沉思,空气静谧。
“微微,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不如还是这样继续下去。”他没有明确地回绝她,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很明了。
海微看着他,想知道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努力克制着的情绪眼看就要崩塌。她明白了,沈熹年心里还是有芥蒂,他依旧抱着负面的情绪,他们的谈话似乎并不能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微微,你快乐吗?”沈熹年在海微即将准备结束对话的时候,没头没脑地问了她这么一句。他抬起投来看她,眼神莫名地澄澈,仿佛一眼看透,又仿佛一眼能把别人也看透。
海微没有马上回答他,沉思了半晌,“到目前为止,快乐占了多数。”她又顿了顿,反问道,“那你呢,你过得快乐吗?”
“微微,其实你不需要骗我的。自从在一起以后,你过得很委屈。那天叔叔阿姨来看你的时候,我实际是知道的。你跟他们吵翻了,我就在楼下,看到闻伯伯跟阿姨两个人离开,他们其实很爱你。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后来,我开始拍电影,整夜整夜不回,彼此也极少地见面。看到剧组里的人都把你当做了我的助理,心里并不是滋味。我一直想,等自己的工作稳定以后要给你最安定最幸福的生活。我们生一对双胞胎,你可以不用去工作,在家教孩子。或者做一些轻松的兼职。甚至可以把阿姨叔叔接过来一起住。可是,你却跟我一样,进了这个圈子。你说怕赶不上我的步伐,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要求你要跟我一样齐头并进。我想一直在你的前面,把你牵在身后,所有的苦痛和难处,只要我一个人挡就可以的。只是,你却从来都不愿意。”沈熹年叹了口气,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微微,相处的越久,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会越来越突出。我相信感情始终是历久弥新的,但是有些东西势必要经历磨合才能焕然一新。我们都太在乎彼此,所以才会无形之间丢了自己,也丢了对方。很多东西就像是指间沙,握得越紧,流失的便越快。分开一段时间,未尝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他看了看她,神情淡然地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他替她穿上长风衣,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靠近身时,还是能闻见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那么近在咫尺,可心却一点点远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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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海微一直没睡好,翻来覆去,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沈熹年的话。他说的一点都不错,他们真的是太在意彼此,千方百计委屈自己,到头来却不经意地伤害了对方,甚至身边更多的人。感情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但是,感觉却随着时间慢慢消失。感觉因为经不起时间,才会被不断地磨合,时时翻新。他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时间。
由于失眠的缘故,第二天又要起早,海微颇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对戏的时候,反应总是慢半拍,连到真正开拍的时候又是ng不断。昨天晚上之后,海微面对沈熹年的时候开始有了迷惘。她不知道到底应该以怎么样一个姿态去面对他。
迟书良一直都是眼毒的人,今天海微一进组,他就瞅出什么不对劲,那时候他就揣摩着两个人之间或许又出了点什么事情,起初还是不确定,到真正开工的时候,却是结结实实地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想。
今天的这场戏是恋人之间的互诉衷肠,晚上甚至还安排了床戏。但是,这一次,两个人的状态似乎都不对头。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似乎是生分了,情侣之间缺了爱意,只有淡淡的疏离。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侣都不会演了?”迟书良趁拍戏间隙抽空把两个人叫过来。他知道自己一点都不需要专业演技上的指导,爱情戏份对于这两个演艺名校出来的高材生情侣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纳闷,明明是很简单一条就能过的戏,偏偏拍了那么多次还是让人满意不了。两个人究竟是有怎样的苦大仇深,非要把这样的负面请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沈熹年跟闻海微面对迟书良的质疑都选择了沉默,他们低着头。
“我不管你们两个之间有点什么,既然现在是工作就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这种事情不是你们这些有名气的演员该做的。对方即便再不齿,都给我咬着牙齿拍完。当初费雯丽跟盖博那么不对眼,最后不还是拍下来了。这个就是敬业精神。你们专业一点可不可以?”迟书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无奈地看着沉默地两人,摇摇头。
“我给不了你要的幸福,所以,请你放开。”屏幕里的唐小如一点一点搬开握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决绝得近乎残忍。
费允泽却不干,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他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那是海微久违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一如既往的甜蜜。她甚至是踉跄着跌进去的。海微有些失神,但却努力克制着自己快要抽离的思绪。甜言蜜语就在耳边,这一刻,她是唐小如,他是费允泽,他们是戏里的人,投入的却是彼此不能言说的,真正的感情。
“当我是鬼迷了心窍。只要你能回到我的怀抱,到天涯海角,都可以。只要你能回来,只要回来就好。”沈熹年的声音轻轻,喃喃徘徊在耳畔,像是窃窃私语。海微抬头看他的眼睛,一如从前般深沉,却又如清水般澄澈。矛盾地看不清他的真心,却为他付出一颗真心。
只要一会儿就好,只要一会儿就好。海微心里一次次喊,自欺欺人般地把自己送进那不真实的柔情里。只当是鬼迷了心窍。
第34章第三十四章爱是妥协(上)
《鬼迷心窍》的戏拍得很辛苦,故事从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再延续到世纪之交,“战线”拉得极长,剧组辗转各地,拍了很长时间。这其中,演员的辛苦也是其次,最累的还是迟书良。知道内情的人心里都清楚,迟书良这一次做的是不挣钱的买卖,若是再要说得透了,还不定是桩赔钱的生意。纳闷的人有,不理解的人也有,反对的人更是大大地有,但是迟书良却还是坚持着做下来,他向来是守信的人,既然给过承诺,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海微心里其实最过意不去,迟书良这么折腾着快近一个月了,看着人一点点疲下来,原来还有些硬实的体格像被什么东西在无形间一点一点的剜了去。她知道这次的戏拍的很辛苦,因为听说是东影那边选的剧本,其实真的是很难拍的题材,那个姓翁的却像是故意刁难他,不但不给资金,还给他出难题。海微不是没有后悔过,尤其是到后来她跟沈熹年之间的关系变得一点点微妙起来,不得不承认的是,裂痕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了。她一直问自己,如今把迟书良都搭了进去,不过是为了这段感情,到头来,到底值不值得?海微有时候也问迟书良,可每次他都会狠狠白她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关照着,“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你们两个人就好好地过。别丢人。”听到这样的话,海微的心总是会暖暖的。她很多时候真的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的话跟沈熹年谈起来,会那么那么吃力,可是换做了迟书良,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一个真心坦坦荡荡地摆到他面前,从容不迫。海微自己总结下来,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太在乎沈熹年,而自己又胆小,害怕伤害。她怕把最最真的自己毫不保留地抛给沈熹年以后却得不到同样的回报,她总是妄想付出跟回报要是对等的。可现在过下来,很多时候,事情并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样。
《鬼迷》的戏一直受到外界很大的关注,媒体每次探班回来,自然不会放过对闻沈两人一番添油加醋的评论。而稍稍主流一点的媒体杂志则把眼光放到了电影公映后随之而来的金鹿影展。这一次的关于最佳女主角的角逐必然会成为最佳亮点。之前闻海微因为《情人劫》一炮而红,参加过不下七次的国内外影展,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拿到一个足以证明她实力的稍有分量的奖项。闻海微的演技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却遭此待遇,坊间便流传出她或许是得罪了什么权贵之类。或者是不愿被“潜”,所以被人强“潜”了。而这一次,又是跟迟书良合作,男一号还是金鹿影帝,自己的男友沈熹年,正所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今年冲击金鹿奖,胜算怕是会更加了一成。但情况也并不全是这么乐观。毕竟,这一次还有另外一为知名女星,佟贝妮参与角逐。一个是国际影星,一个是佰杉影后,一下子就把悬念拉到了最高点,公众的目光想来就喜欢集中到最最能够吊人胃口的地方,所以,这一次的金鹿奖可谓是看点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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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什么呆,今天最后一场戏,完事儿后,晚上是杀青宴,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海微在片场休息的当口碰到迟书良。他随意挑了张折椅坐到海微身旁。
他是瘦了,近看的时候,脸上的轮廓更加硬朗分明,人像是更加地威严。迟书良有皱眉的习惯,眉间的川字纹很深。他不戴眼镜的时候人更加好看,痕迹很深的双眼皮,勾人的桃花眼,颇为俊气,但是他本人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太严肃,所以眼镜从来不愿摘,总以为这样人看上去会显得更柔和一点。实际倒也真是如此。
海微听迟书良的话,也不过微微笑笑,沉默了半晌,才没头没脑地问,“你说,这一次金鹿奖,会是佟贝妮,还是闻海微?”她没看他,眼睛望着虚空,像是问别人,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迟书良思考了半晌,才幽幽地开口,“这种事情,自然谁都没有把握的,毕竟佟贝妮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她的野心和对事业的企图心,甚至都不输于一个男人。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至少,你的实力公众都是有目共睹的。”他的话说的很含蓄,没有正面回答海微的问题。因为他的心里也真的不知道,结果到底会是怎么样的。
海微痴痴地笑了笑,用低低的声音道,“这一次怕不会是不一定了吧,我演的可是我自己啊。”她的话里有些淡淡的委屈。迟书良知道,海微演这个戏心里的纠结不会比沈熹年好到哪去。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戏里的争吵,戏里的安慰,戏里边的分分合合最终都是绵延进生活里,绵延进他们彼此的感情里,像是活脱脱的见证。他们在生活中争吵,在戏里和好,在生活中误会,在戏里错过。海微其实一直把自己不能表达的感情在电影里,在戏中,在拍摄的过程下一点点传递给沈熹年。她从始至终都在努力做着妥协,原因只是因为她爱他。只是,这样看似无为的行为,最终能不能真的传递到沈熹年那里,她就不得而知了。
迟书良没有再说话,他一直有想要抱一抱她的冲动,可是,手却终究只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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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金鹿影展安排在了京城。
海微一直在矛盾,到底要不要回去看看爸妈,毕竟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她有好几次有过想回家,或者打电话给他们的冲动,但是,最后都被自己生生压了回去。至少,海微觉得在自己困难或者失落的时候,是最不应该打电话回家的,因为害怕那个一直死死支撑着,故作坚强,并且已经开始一点点坚强起来的自己在家人面前溃不成军。她始终还是讨厌软弱,讨厌依赖,所以她选择倔强,选择坚强。
滑盖手机在拇指的作用下,翻上翻下,海微焦躁的情绪连一旁的迟书良都看出来了。
“怎么,影展还没开始就已经紧张成这样了。大场面又不是没有见识过,还发虚呐?”他打趣着问。
海微自嘲地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迟书良间她失落的神情,当是沈熹年没跟主创一同来,而是自己单独行动,心里不乐意。便也不再多话。
红毯依旧星光璀璨,镁光灯与影迷的尖叫不绝于耳,海微这一次没有多做停留,在签名板上签完名后,便匆匆入场。
《鬼迷》的席位和佟贝妮剧组正好相邻,海微入场的时候,沈熹年已经早早到了,此刻,正在和佟贝妮聊着什么。
海微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小小,过去她跟她的档期从来都不一致。碰见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小小近几年都是在国内发展,电影产量并不高,但只要接拍了的,便都是既叫好又叫座的。她跟迟书良也有过合作,所以,都是相熟之人。
“微微,好久不见。”佟小小先看到海微,于是上前来打招呼。海微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人自然都变得迟钝而陌生起来。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伸出手。
“是的,很久很久没见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相遇。”她握住她的手,彼此的指尖都微微泛着凉意。
小小却笑起来,“我倒是早早就想到了。微微,你注定不会平凡。”她的话里似乎隐隐有着深意,海微听了也只是自嘲一般笑了笑。
入席后,海微自然坐在沈熹年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自从对手戏拍完以后,海微的那部分戏就先搁置了。因为她还有别的行程安排,所以她的戏份便都推迟。等到海微再回剧组,沈熹年又离开了剧组。而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便一直都没有出现。仿佛是在故意逃避着什么,固执地不愿意面对。他们都是胆小鬼,一个追累了,一个逃远了,彼此间便渐行渐远,远的一发不可收拾。
等待的时间因为彼此间的静默而变得越发地漫长,海微坐在沈熹年的身边,不知原因的莫名紧张,局促而焦虑,像是怀春的羞涩少女,这么逊的自己,海微打心眼里看不起。所以,当音乐响,帷幕起,颁奖典礼开始的一刻,她真的是长长地输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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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迷心窍》这一次收获颇丰,拿到了最佳导演,最佳音效,最佳编剧的数项大奖。
“下面,我们要颁发的是,最佳女主角奖。”影展方很会做噱头,颁奖嘉宾邀请的是沈熹年跟迟书良,无论哪一个,似乎都颇有深意。
两个人刚刚站到台上,场面便有些热烈得不正常。掌声跟哨声同时响起来,观众大半都是圈内人,对于他们的事情,也多多少少略知一二,所以都调皮地起哄。还好,两个当事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迟书良毕竟要老练,还跟沈熹年开起玩笑来,一来一去,终是沈熹年招架不住,回过头来老老实实地颁奖。
最佳女演员的候选人在屏幕上依次滚动。
“第29届金鹿奖最佳女演员奖——”沈熹年说的慢,场上的气氛便越发的紧张,摄影师的镜头给到四个女嘉宾身上,每个人的表情里都有着故作镇定,却始终压不住兴奋。音乐声急促,只等沈熹年说出最后的结果。
“最佳女演员是——”
“闻海微”
大屏幕上出现海微的面容,那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幸福从镜头里被无限放大。
第35章第三十五章爱是妥协(中)
星光璀璨之下,海微的脸孔被映衬的熠熠生辉。
“想感谢的人太多,这个奖对于我是来之不易。”她抱着自己出道以来第一尊分量这么重的奖杯,心情雀跃地不知说什么好。海微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和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的心跳。她终于第一次体会到当初沈熹年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台上的那种心情。从心底喷涌出的甜蜜一点点发苦,变酸,酸涩的眼泪都要蒸腾出来。获得成功的时候,人其实是最最脆弱的,一直以来的委屈和苦痛都会统统潮涌上来,矫情得不可以。大脑就像是在放电影,回想起来的却都是过去吃过的苦,受过的伤。那本来就难抑制的情绪便是溃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最要感谢的自然还是迟导,不管是一开始的《情人劫》还是现在的《鬼迷心窍》都是他一路扶持着过来,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闻海微,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作品呈现到大家面前。所以真的要好好感谢他。是他造就了闻海微。”
说到这里,海微向刚刚坐回到位子上的迟书良微微鞠了一躬。镜头很合时宜地切到他身上,屏幕上都是他一边拍手,还不忘谦逊地笑着摇头否认的脸孔。迟书良其实长得很俊朗,即便是坐在一个个耀眼夺目的明星堆里边儿,也丝毫不逊色。反倒是丰神俊朗,少了些世俗的脂粉气。
“当然,《鬼迷心窍》的所有剧组工作人员,没有你们,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片子,更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就。”
海微顿了一顿,那个时间好像是用来平复心绪,她停了好几秒,再次开口便是不一样。
“还记得上一次有个人站在这里,对着镜头,对着大家,对着几乎是整个世界的人说出了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场下便是一片哗然。但是谁都不能阻止她真心表露。然而,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迟书良一再朝不远处的空位子望。自从海微上台领奖后,沈熹年便一直不在位子上。只是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匆离开。到底是谁的电话,能让这个男人丢下自己的恋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如果没有他的宽容和支持,也许,今天我也不可能与他肩并肩地站在这个颁奖台上。我一直在奔跑。以后,我们会一起共同努力下去。”台上的海微其实还不知道沈熹年的离开。从上台直到现在,她都一直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那是她第一次站到这个舞台,所以过于沉醉,沉醉到一不小心便把沈熹年从眼里漏了出来。
海微知道沈熹年不在的时候,会场里所有人也都已经知道了。随着镜头带进大屏幕的是空空荡荡的座位,那么刺眼,仿佛是什么利器,一下子便戳中了海微的痛处,抽走了心底既充实又柔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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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了。我都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海微脖子一仰,一杯威士忌便喝了下去。
迟书良默不作声地陪在她身旁,也抿了一口酒。脸颊上的酒窝因为抿嘴的缘故一点点凹陷。
这次的金鹿奖办在京城,本来典礼结束以后,公司便派车接海微回酒店。但是她却如何都不愿意。她从来都是倔脾气,做了决定的事情便是驷马难追。助理跟经济人都没法,最后只得随了她的意愿。
海微有自己的车子,拍戏的时候便听迟书良吹嘘过自己京城的豪宅。说的久了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其实迟书良知道,这些都是其次的。如今这个时候,大倒苦水才是海微真正的目的。他知道她心情必不会好。于是也不推脱。两个人换了车子,九曲十八弯,绕了很久才到。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虽然觉得苦,但不是不幸福。现在什么都有了,却感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了一样。你说人有多么可笑。”海微摇摇头,还想喝酒,迟书良却及时阻止她。
“世上安有两全法,任何东西得来都是要代价的。这个你不会不知道。有得必有失,不然对别人就太不公平了。”迟书良幽幽叹了口气,又继续道,
“两个人如果在一起了,是谁都不能分开的。真的能让彼此分开的只有他们自己。你们自身都是有问题的。”
海微是有点醉了,她迷迷糊糊地听他的话,此时又傻傻地笑起来。
“呵,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几乎是不管不顾,那时候家里人不同意,却也执意要在一起。这些年来,都不曾回来过,也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海微的神情悄悄暗淡。
迟书良是第一次听海微谈及家里的事情。以前两个人在一起吃吃喝喝,无非是圈内的隐私八卦,偶尔他也会开些海微跟沈熹年的玩笑,多数时候都是开心的话题,正因为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会觉得轻松。而这一次,气氛却全然不一样。
“怎么,趁着这机会,回去看看家里人。你是累了,该找个地方充电。到底谁的爱都没有妈妈的爱来得纯粹真切。”
“那么多年不见,我……”海微在这个时候开始显得踌躇不定,该算是近乡情怯。
“好了,不要有顾虑。想到什么就去做。年轻就是用来任性的,你看,它有那么好的借口。”迟书良轻声轻气地劝道。
海微斜着眼睛看他。迟书良捏着杯子,晶莹的液体被他随意的左右晃动着。从头顶悬着的吊灯里洒出的暖色光密密地从上方铺开。像是被神眷顾一般,沐浴恩赐。海微从没有近距离地打量过迟书良,他跟沈熹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沈熹年如果是柔里带刚,那迟书良就是刚中带柔。他的轮廓线异常分明,气质也冷峻,还好他总是会笑,所以也不至于显得那么拒人千里。眼睛明明是晶亮,却常常失神,时而落魄,时而又精神抖擞。迟书良对于海微来说,道行太深,她一直看不懂,便也不远去深究。她并不觉的有什么不妥,能遇到这么一个知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明天就去吧。我送你。”迟书良见她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只当是默认了。
“哦,今天那么晚,你就住这里吧。”他又继续说道,
海微听此话,才突然意识到现在竟然已经午夜一点多,她踌躇地看着手表,心底还在矛盾,迟书良却早早看出她的心思。
“别纠结了,我去别的地方住。”说着,他便拿了车钥匙,走时才回头又道,“所谓狡兔三窟,还愁没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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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到楼下的时候周围人都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迟书良很早就来接海微,他向来活络,转眼就搞来一辆标致,不是什么起眼的车型,也算是掩人耳目。
海微穿黑色地长风衣,大大的蛤蟆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就到这吧,烦了你那么久。之后只管做你的事情吧。看完爸妈我也要马上回去工作,公司里的事情很多。”
迟书良没有看她,低头点了根烟。海微不再多说,匆匆下车以后,便径直朝楼栋里走。
后视镜里能看见她瘦削的背影从视线里一点点走开,迟书良深深吸口烟,长长叹出气。车内烟雾缭绕,夹杂着皮椅的膻气和男士香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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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微低头在门前伫立了好一会儿,仿佛是下定决心,深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那边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牵动了海微的心。
那是漫长的等待,当门打开的时候,仿佛是曾经隔着的千山万水一下子变得近在咫尺,海微在看到杨跃第一眼的时候,所以之前小心翼翼砌垒起来的心理防线像是不攻自破。
“微微,你终于回来了!”
杨跃是愣了半晌,才开口。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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