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柩前面那个老太太正哭得黑天黑地，老孙呀，这个世道也啊太……太炎凉了，呜呜，你在位的时节，门前那个热闹哟啊呜呜……你……一天倒了霉就得了大麻风呀你呜鸣哟……你那点事情算什么芝麻粒儿呀放在今天哪一个当官的没有三万五万的，你才……你冤枉呀你，都是那个高长生作的孽呀……呜呀呀，可怜你给国家出了四十年的牛马力呀你呜呜……你累得得了肝炎你……可是你，你为什么迷了心窍呀就收了人家两万块钱呢你？你坏了你一世的清明呀你一世的功劳呀你，最可恨那个……高长生呀，他可是你的好朋友呀你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了他呀你……

    儿子劝妈妈妈您就不要……哭了好不？

    妈妈在继续哭骂，软骨头，我就是要哭就是要骂，我不怕他，他咋就能狠心地向自己的兄弟下了毒手了呢呜呜……我去求他，他竟然不见我这个老嫂子呀呜呜，这个小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呀……呜呜，老孙呀你好糊涂呀你是一个好人呀，临死前还要见那个龟孙呀你……还要把儿子托付给他呀你，你好糊涂呀你呜呜……那个小人还有什么脸面送花圈，呸，伪君子，呸，小人……

    恰在这个时候，高检坐着小车来了，陪同他来的还有白力、办公室主任，还有刚刚毕业的小女儿。他下了车子，他看到了角落里的花圈，他走过去，亲自拿了花圈向棺柩那里送去。他们的到来显然让死者的家属有点儿举止无措。那个老太太先是一怔，但随后就镇定了，她厉声问你来做什么？高检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自己拿着花圈和随从来到棺柩前面，放好花圈，整理好了挽联。挽联是这样子写的——老朋友八功两过一生无愧；后来者三躬一拜永远怀念。敬东兄千古，高长生携小女敬挽。他们给死者鞠躬。

    眼泪从我的心底喷涌而出，我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悲痛。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来去匆匆。过去和老朋友的相知相交过电影一样从眼前飘忽而过，什么也抓不住了，却又是那么真切。我情不自禁地哭诉起来，敬东，我的好兄弟，你走得太早了你，我都没有来得及和你说一句再见呀我兄弟……我听说，你临走的时候还要见我呀老朋友，我好后悔呀我真是，我为什么要出那趟差呢我？我回来了，你却走了好兄弟。我来的时候已经给冯书记打了电话，我说孙敬东同志八功两过，冯书记同意我对你的评价，冯书记还让我代表他来向你告别……向您的夫人、您的孩子表示慰问好兄弟，我知道你的这个心事，我给兄弟办了，你……你我的好兄弟可以瞑目了……

    我的眼前一群群黑蝴蝶在翩翩起飞。头顶的天空在倾斜，脚底的大地在倾斜。我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垒身发冷，摇晃。白力和白白两个人从两边扶住我。

    高长生靠近老太太，说，嫂子，高长生来了，您要保重……

    嫂子，我知道……

    老太太冷冷地说，高检察长，您的大驾，我们老孙可是担待不起呀……他可是你的阶下因。

    儿子说妈，您就不要……高叔……

    岛长生说，嫂子，您心里憋囚，您就骂我吧，嫂子，老高对不起朋友，可是，我知道，我的大哥孙敬东同志已经原谅了我，他如果是我，我是他，他也会那样子干的。嫂子，我们这一代人没有法子，我们都把法制、把民主看作自己的生命。天生的把国家把老百姓看得比自己比家人比朋友要重，我的大哥他难道不是这个样子的吗？嫂子，您最清楚了。

    老太太不说什么了，只是哭得更惨，更伤心。高长生亲自扶住了她，她也没有拒绝。哭了半天，老太太说。长生呀，你们这些人命都贱。

    高长生把嘴巴凑到老嫂子的耳朵边上说，嫂子，我知道，小三还没有就业，这事，我包下了。嫂子，你要挺起腰杆来，领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看着高长生，问，长生……弟妹的病怎么样子了？高检说，还是那个老样子。

    老太太叉哭起来，说，长生……你的命也不好呀你呜呜……誓妮

    我很欣赏美国作家茨杰拉德那篇著名的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盖菠比在那个小岛的豪宅虽然是作家的虚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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