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间狩猎师
时间是什么?虽然我们每个人无时无刻不浸泡在所谓时间中,但究竟又有谁能正确完整地定义出时间的概念呢?我们所给出的也只能是片面而主观的比喻罢了。
时间如同一条小溪,它源远流长,虽然只是缓慢地流淌着,却从未有过断流;时间好比一条大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它不会转弯,不会回头,唯一的方向便是前方。
但是,真正的时间到底是什么呢?
岑清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魁梧而又显苍老的身体被紧裹在宽大的黑色带帽长袍中,那双有神的眼睛好像要将岑清整个人射穿一般。
几秒后,男人又开口了:“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吃惊啊。”
岑清愣了一下,随后开始仰天大笑:“啊哈哈哈哈哈!”
男人一下子缩回了手,他的手与岑清的身体失去接触后,岑清的身体被定格在仰天大笑的动作上。望着眼前这高昂着头露出狰狞大笑状的少年,男人似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到岑清的后面,再次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于是岑清的身体再次恢复自由。“为什么要笑呢?”低沉的声音中似乎带了点好奇。
岑清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嘿嘿,因为世界果真如我所想的那样啊。”
“如你所想?”
“是的。”不知为何,岑清的眼中绽射出景,应该是这世界的时间被停住了吧?那么,为何会这样呢?你又是谁呢,大叔?”
男人的表情一瞬出现了停滞,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眼前的少年竟然在对话中完全占据了主动。他定了定神,吐出了五个字:
“时间狩猎师。”
“时间狩猎师?”岑清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字面上理解,狩猎时间的人?”
“嗯,可以这么说。”男人回应道。
“也就是说你们可以狩猎时间?听起来真不错啊!那怎样做可以成为像你这样的时间狩猎师呢?这应该是个职业吧,一定也有其他人吧?”
男人无语了半晌才开口道:“的确如你所言,还有很多时间狩猎师,不过,我也不知道可以通过什么方法成为时狩师。”他的确是被吓到了,一般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问时狩师是干什么的,或者为什么会有所谓的时狩师。按照以往的经验,最起码也会露出惊惧或不敢相信的神色来,而眼前的少年如此直接地便接受了自己的存在,并且还有种想要成为时狩师的想法。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诅咒的存在啊。”男人在心中感叹道。
“你骗人!”岑清大叫了起来,“那你自己怎么成为时狩师的?看这样子,你肯定一开始就是个普通人!”这小子显得一点也不见外。他的双眼中闪烁出如同那种穷人看到腰缠万贯的富人的眼神。
“咚!”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整个空间开始碎裂。就好像是视频快进一般,周围的景象,整张黑白照片进入到了下一个瞬间:
树枝上的树叶摇摆到了另一个角度,不,真正关键的是,窗户玻璃又下降到了另一高度,离安道的脑部愈来愈近。而安道,表情愈发夸张,强烈的惊惧感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嘴长成了o型,可是,腿却吓得完全不动了。就这样站在了玻璃下坠的正下方。
人遇到危险时总是本能地让身体保持静止,然而,这种情况下通常静止只会使危险更加逼近。
快进一步后世界再次定格。
男人似乎有些急了:“别的等下再说,先来救下这女孩!”
“我也是这样想的!”岑清摆出一副并肩作战的神情来。然而他又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男人似乎看出了这点,说道:“现在也只有你可以救他。”
岑清停了一下,说:“嗯,看起来似乎如此。那大叔你就带我去那边吧,你碰着我的话我就可以动了吧,我把她推到一边,要不大叔你自己去也……”
男人打断了他:“这样做不行!我们现在和她不在一个时间维度里,你根本碰不到她。现在能够动的只有我和被我碰到的你,而我只能够碰触到你一人。”
岑清一愣,眉头一皱,冷静地分析道:“但即使这样你还是说了‘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她’,这就表明,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做到。”
“当然了吗。”很显然,眼前少年的冷静让男人觉得解释起来可以很轻松,“但是会让你付出点代价。”
“代价!?”岑清木了,怎么这么像是动漫剧情,不不,难道说是像中的那样用灵魂和魔鬼交易?
“该不会是灵魂之类的东西吧?”岑清试探地问了问。
“不,当然不是!准确地说是时间,用时间作为代价交换愿望的实现。其实我也不太理解,只是,别的时狩师也这么说。”男人说出了答案。
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一种力量,可以让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成功达成,只要时间积淀到一定程度即可。
打个比方说,一个只会切菜的厨子,你让他不停地切,切上个一千年,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想必他也会练就一身绝世的刀法。
同样,对于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倘若你能交付出时间,用漫长的时间不停地去努力,想必也一定可以做好。
男人伸出了右手,粗糙黝黑的手背上印着红色的几条混乱的条纹,而左手一直按在岑清的肩膀上使之行动自由:“把你的右手放在我手背的时乱流纹上,时间交易仅限时狩师与人类,而那个人类必须要有着强烈到想要超越时间因果的愿望。我可以感受到,你想让那女孩活下去的愿望。”
岑清将手搭在男人的手背上,心里想着怎么有种搞基的感觉,开口道:“长话短说啦,大叔,再拖下去恐怕不妙啊,毕竟现在看来时间并非完全停住了啊。”
“嗯,”所谓的时乱流纹开始闪光,男人说道,“照此情形,你需要付出3200小时的时间来改变她被砸中的结果,也就是实现你的愿望,大概需要半年多的时间吧。”
“没什么概念啊。”岑清又回到了呆呆的面孔。
“你需要付出的时间是你的寿命时间,换句话说,用你的半年寿命,换那女孩不被砸中。”男人似乎有点不耐烦。
岑清低下了头,思考起来。男人可以理解,关于寿命的事,任何人都会谨慎。然而,他根本不会想到,岑清的头脑里想的完全不是自己的寿命问题,而是对这个男人所说的时间交易本身的思考。
男人顿了顿声:“你考虑一下吧,或许那女孩根本不会死,但那玻璃砸中她却是必然,也许只是重伤,伤到脑颅或者毁掉面容,仅此而已,但一旦交易,你失去半年的寿命也将是必然的。你好好想想吧。”
“成交了!”话音未落,岑清抬起了头,把男人吓了一跳,而那眼神中坚毅的光芒让男人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你,你当真?”男人不相信,问了一句。
“嗯,当真。”岑清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脸上的神情如此坚定,如果冯染那些平日里认为他怪异无脑、无法理解的同学看到现在的岑清,一定会惊讶不已吧。他坚定地说道:
“你说安道被砸中是必然的吧,那我决定救她也就是必然了。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不希望她带着任何伤痕过以后的人生。我希望她的一生是幸福的,完美的,我希望她可以永远绽放出那样的笑容,永远让人感觉像高寒的雪莲。比起这个,那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半年寿命算得了什么呢。”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后的话:“我的愿望不是只是让她活着,而是我想让她远离痛苦,拥有快乐的人生。”
“咚!”又是一声巨响,如同刚才一样,周围的黑白景象又被快进了一步,窗户玻璃离安道又近了许多,还差几十公分,而更让人想骂娘的是,安道你别只是表情上的变化,腿给我动起来啊!拜托!
岑清开始急了,大声喊道:“大叔拜托你快点啊!”
男人闭上双目。
时间开始违背物理法则地流动起来,命运的转轮开始飞速运转。时乱流纹开始变红,发出光芒。在这黑白的世界中,光在聚集,光在释放,光在奔流,如同漫天的雨水扫过久旱龟裂的大地,如同深冬雪原中篝火燃起带来无尽的温暖,这个即将发生惨剧的黑白世界被这光重新涂抹上颜色,涂抹出与原本将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同的美好的世界。
岑清只觉得身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般,不用说也知道那是他的时间,一种并非痛苦但却很难受的感觉,但他的心里充满着欣慰:
一直相信着自己可以改变命运的瞬间近在眼前,而如今真的到来了。
一切消失在光中,又在光中重生。
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一种魔法,可以让远隔天涯的人们怀抱仿若近在咫尺的思念;时间也是一种诅咒,可以让近在咫尺的人们产生如同远隔天涯的恨意。、
其实,时间是一种愿望。远隔天涯的人们愿望近在咫尺,时间的积淀使他们产生思念;近在咫尺的人们愿望远隔天涯,时间的积淀使他们恨意难消。
如今,少年的愿望是让喜欢的女孩远离痛苦,一生快乐,于是他付出了时间,实现了愿望。
雨凌中学规定所有在校学生中午必须留在学校吃饭以节约时间用来在教室休息,于是每天中午的食堂里,总会排起数条长长的队伍,学生们捧着空空的饭盒,如同教徒在教堂礼拜领取圣餐一般打好饭,随后成群地找位置聊天吃饭。
今天食堂里议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几十分钟前发生在高二教学楼前的窗户玻璃坠落事件。
“喂,知道今天高二教学楼四楼的玻璃掉下来了吗?”
“废话!当然知道,异常凶险啊,有几个女生刚好从那过啊。”
“但最后有惊无险,说句实在话,没有人受伤真是奇迹啊!”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学校是不是应该把所有的窗户检查一下?那样的话,是不是该放假了?好感达到极致时,必须要恰有时狩师在场,到那时,时狩师可以与人类进行跨越时间维度的对话,乃至进行时间交易。”
“原来如此。”岑清点了点头,“那,到底怎么样才能成为时狩师啊?”
男人不禁抚额,心想,问到最后还是这个问题。他咳了咳,接着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到底人类怎样成为时狩师,这个问题至今未有正确系统的答案,虽说也有许多推测。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所有时狩师都曾是人类,且都是进行过时间交易的人类。在进行时间交易时会有极小机率出现意外,而这意外,大都是交易的人类那方成为时狩师,这是迄今最具可信度的说法。”
男人停了停,说道:“也许你也听说过我的名字,曹文诏,明朝崇祯年间援剿总兵官。”
岑清一愣,然后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你,你是明代的人?明代的将军!?”
曹文诏点了点头,他在等待岑清更加诧异的提问,然而岑清的下一个问题则让他彻底无语:
“那,那你怎么不说该死的文言文,而是说白话文呢!?”
曹文诏呆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在这个世间已经游荡了数百年,看到了清军入关,太平天国,还看到了辛亥革命和抗日战争,现在是中国人民共和国。白话文什么的,早就学会了。”
岑清右手击于左手掌之上,叫了一声:“扫噶。”
曹文诏又说:“你讲的日文口白我也知道,吧在一个宅男的后面看了几集日本动漫。”
这回轮到岑清无语了,一个明代的总兵,知道新中国会讲白话文,居然还他妈的懂日语口白看日本动漫,这世界要疯狂到什么程度!?
就在,岑清与时狩师明代总兵曹文诏对话之际,几里路之外的安道家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带帽长袍的人,伸出的右手手背上刻着时乱流纹。
这个人说了一声:“我回来了。”穿过不在同一时间维度的大门,进入了安道家中。向后翻开帽子,一头黑色长发洒下,美丽而又有几分艳丽的二十岁女生的面容绽放出迷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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