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1948我的战争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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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中国抗战的生命线,打通了就有战胜日本的可能,不然就没有什么希望。我们在广东参军时都知道,国内部队已经落魄到了什么程度,打仗没物资,那就没办法,赤手空拳打得了吗?打通了这条路,我们国家就有物资,将来就可以全面反攻。

    我们同学都是很勇敢的,部队发起冲锋,比征来的兵跑得都快,很勇敢地冲到前面,为中华民族的解放死伤了很多。我们还在训练时就碰到一次敌情,大队长一下令冲,这些孩子们百米速度,一个比一个快,枪声炮声无所谓,看上去都赶上人海战术了,其实就是发泄内心这种感情。

    有时候喝点酒想起来这些事,为了抗日,很多战友、同学

    长眠在印缅战场,就觉得很伤感。他们的结局很惨,我们活着的也没好哪里去,但是我想历史不会永远跑偏。我的这种思想,几十年来就被认为是错误的,那我也扭转不过来,印缅抗战,是我这一生里最可贵的。对有些人,跟他们说什么也没用,他们不可能听,更不可能信。我们那个时候为啥拼死啊?为谁啊?

    我们在前面进攻,几乎天天行军,后面美国工兵就铺油管、修路,我们打到哪里,美军就修到哪里。有时候我们在前面打着打着,忽然发现修路的已经上来了,都是美国兵修路,机械化设备,开森林、铺管道、修路,速度很快。美军也上战场,史迪威派上来一个军。

    英国军队再也看不见了,当时参加作战的英军是第一师,还有装甲旅。部队从军官到士兵都讲,碰到英国军队指定倒霉,跟他并肩作战没个打,他的战斗力、军事素质太差,我们根本不靠他。他们不像美军,没把握,不能打还傲,这是英军的特点。不像中国官兵特别是士兵,非常淳朴,就是我跟你拼,拼个你死我活,没想太多,比如说我死了怎么办啊,为自己考虑很少。而且非常服从命令,冲锋号一响就猛冲。很多士兵是在兰姆伽受训的,虽然接受得慢点,但一年多时间下来,已经能熟练利用地形、地物。

    英国人瞧不起我们,后来他们瞧不起也得瞧得起了,他的实力不行。

    美军比他们强多了,跟我们非常友好,有时候两国部队穿插碰到,彼此举手示意都很客气、很友好,可能跟美国的文化有关,我们共同的目标是打日本人,大家都有这种共识。但是美军也有一个问题,就是见到情况不好就把枪扔了,我们做不到,中国军人讲人在武器在。

    中国士兵今天出去打仗,回来把武器丢了是不行的,要杀头,没有武器就没法杀敌了,当兵的把枪丢了还算什么兵?那是绝对不行的,那就杀头。英国、美国军队枪一扔就跑,回来再领,跟我们的教育、制度不同。

    中国人给美国人的印象很能打,很能吃苦。能打能吃苦是有一定社会基础的,当兵的谁是有钱人?谁家是百万富翁?大部分都是农村来的农民,抽兵抽到头上,不想当就拿八百元钱让别人顶替你,家里穷拿不出来就得去当兵。当兵后慢慢就懂得,把日本鬼子打完了就能回家团圆、能种地,这是最大的奢望。这些人也是挺勇敢的,很单纯、没有更多的想法,没想要当什么大官,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日本鬼子打掉,所以大家都能吃苦,外国人做不到这点。

    第九节打到东京去(1)

    我给师长李涛、副师长刘建章、参谋长熊杰都站过岗,没有给副师长傅忠良站过,他经常在前沿的师指挥所,由前卫团的特务排负责。

    有一次站岗,参谋长熊杰给我讲过四书。

    那天轮到我给参谋长帐篷站岗,熊杰从里面出来,我给他打个立正,行个持枪礼。熊杰是大高个,大胡子,参谋长这个位置他是接刘建章的。他站在我跟前问:“学生大队的学生啊?”我说:“是的,我在给参谋长站岗。”

    他说:“好啊。”就开始讲了,先从家常聊起,哪里人,多大了。然后就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做一个人要有志气、有目标,不能稀里糊涂,当兵也得当个好兵。国难当头,你们凭什么出来当兵啊?还有生命危险,在家里待着好不好?所以必须有个志向,明白为了什么当兵。当好兵也有好多要素,要提高作战素质,为什么老练打靶、实弹射击?就是要你把枪打好,闭着眼睛也能拆卸枪支、排除故障,都练熟了打仗更有把握。鸿鹄之志是说动物都有目标,人就应该更有志气。

    他讲了一个多小时,我听得似懂非懂。一个是因为他的湖南口音很重,我过去跟外省人接触少。再一个,修身、齐家可能还听得明白,治国、平天下对一个大头兵来说,就离得太远了。我们也不能治国,也不能平天下。

    二十二师的三个副师长都是黄埔六期的,蒋介石的军事人

    才有的是,解放战争失败了,原因很多,人才使用不当也算是

    一个。

    我接触到的廖耀湘、李涛、傅忠良、刘建章、赵霞还有熊杰这些远征军将领,都不是大老粗,他们受四书五经熏陶很深,个个都能讲一番。他们对抗日战争的结局是有抱负的,不是认为我们肯定不行肯定完,而是要跟敌人拼到底,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要到最后才能有个结论。熊杰后来在东北当了兵团参谋长,赵霞在淮海战场当中将军长,印象中赵霞对共产党了解多一点,但我们那时在下面,谁也不知道共产党,也没听说过游而不击。

    我回来跟卓干成说参谋长今天给我讲四书了,他说当官的就是卖弄,回头他们该干啥还干啥。

    卓干成原来在乡政府工作,算是政府机关,懂得比我多一些,学识也比我多,字写得很好,对乐理很通,乐感很好,给他一个乐谱就能唱,很多歌都是他教我的。他唱两遍,不拿词我就能唱,我俩行军走在路上就唱:奴隶们,快快起来,奴隶们,起来……

    空余时间我们经常到各部队去唱歌,有个礼拜天师政治部搞活动,我和卓干成、李自成几个去合唱,见到了在师部当干事的吴启光,过了不久就听说他跑了。他的家境很好,还有个未婚妻,战争又很艰苦,他在美国、印度都有亲戚,估计是去美国了。吴启光是我们到印缅后第二个跑的,第一个是在印度雷多趁礼拜天休息跑的,姓冯,他有亲属在加尔各答。担任主攻八莫任务的,是孙立人的三十八师。

    编者注:八莫之战,一九四四年十月中旬,日军困守八莫,拟在八莫死守三个月,驻印军兵分两路由加迈、密向八莫发起攻击,新二十二师由和平指向瑞古,与第五十师于十一月上旬歼灭瑞古日军第二师团一部后,再克曼西及大曼两地,策应三十八师的进攻。三十八师连克八莫日军外围各据点,于十二月十五日攻占八莫。随后,新六军转锋南下,渡过瑞丽河,连克曼纳、派来、贵街三大据点,迫敌由南坎向芒密总退却,为滇缅公路开放提供了契机。

    第九节打到东京去(2)

    日军在八莫的防守配备比较合理,工事两层到三层,地堡一层,中间一层,上边是架,做得非常坚固,大炮轰也轰不垮。工事前面是开阔地,进攻没有隐蔽,对防御比较有利,有的敌人阵地布置得比较有欺骗性,观察的时候没发现,部队有时就攻进火网里回不来了,打得很艰苦,三十八师伤亡很大。

    但制空权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不像第一次远征的时候,全是我们被日本飞机轰炸,没有一架是我们打他的。

    美国给中国的装备尽管不算好,但是跟日军比那是压过他们了。打八莫时,天上飞机轰炸、重炮打纵深,山炮、迫击炮、榴弹炮打前沿。当时一个连的战斗配备就有六门小炮,两挺重机枪,九挺轻机枪,冲锋枪都不算,光算炮,一个连发起进攻,火箭筒、反坦克炮、六

    ○小炮、八一迫击炮、四二迫击炮、山炮,整个都帮着这个连打敌人前沿阵地,平射炮打坦克、战车好使,打碉堡也好使,炮摆平了瞄准发射,速度很快,瞄准了一炮打过去碉堡就给掀开了,效果很好。

    打八莫时,战车还没上来,如果有战车、坦克掩护,炮火把敌人火力压住,部队可以跟着坦克往上冲,没有战车就打得很困难。

    敌人有坦克、装甲战车,但没多大用,我们一个营就有一个战防排,有反坦克武器,子弹比较大,打出去就转,击中目标燃烧爆炸,挺好使。火箭筒还可以打坦克,一炮一个,没跑,我们实弹射击时试过,在山边瞄准山上的大石头,一炮过去石头粉碎,周围的石土都滑下来了,力量挺大。火箭筒后面不能站人,打完以后火往后喷,几米远的草都着火。我刚用时觉得这很轻啊,六七斤重吧,比我扛的轻机枪轻多了,但它有一个缺点,必须用干电池,补充不上就废了。

    廖耀湘跟孙立人通无线电话,那个意思就是我把马拉关拿下来了,下面看你的了。我们离八莫很近,只要那边需要就可以派部队过去支援。孙立人的个性也很强,我用你帮?你能打孟拱,我也能打八莫,我打给你看看。后来到底打下来了。

    高级军官里面也互相较劲、互相嫉妒,你比我厉害,我比你更厉害,互相不服气。

    在缅甸,廖耀湘讲过一句话:我们不但要把日本人打到海里去,还要打到东京去,将来我们还要进军西伯利亚。西伯利亚离我们挺老远,这里都还没解决,还考虑那问题?当时大家都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但他说的这个话就值得探讨了,西伯利亚就是苏联,后来回想,这些高级军官当时就有一个意识,将来的敌人不光是日本,还有苏联,更具体的就是共产党,但当时我们下面还意识不到。

    我们基层对国内形势的认识是很模糊的,国共正在合作搞

    统一战线,我们跟第十八集团军两部分怎么合作?怎么打日本?不大知道。

    在宣传抗战的大照片里,经常会看到毛泽东、、朱德、刘伯承、贺龙、蒋介石、何应钦、白崇禧、李宗仁这些高级将领,在我们看来这些都是中国高级将领,我们唱歌也是唱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谁是共产党的谁是国民党的没有区分,营级以下的下级军官都不懂,当时的政治思想教育还没做到这一步。

    共产党就不是了,解放战争时,一个士兵都知道要打倒国民党,打倒蒋介石,但国民党军的营长都未必知道打这场战争的目的,政治教育很薄弱。廖耀湘对整个形势的认识,用后来的眼光看,是军事素质很好政治素质不行。

    第九节打到东京去(3)

    但廖耀湘反对赌钱,下部队看到有赌钱的就逮起来。廖耀湘有几个特点:不准赌钱、到城市里不准下小馆、不准上妓院,饿了下小馆吃饭都不行,要回部队里吃。我后来就没少执行这个任务,背着枪巡逻,上饭馆吃饭的都是军官,没有当兵的,军官手里有些钱没地方花,去吃碗面条现在看是可以理解的,但在当时不行。遇到了就上去行个礼,请他回营。那些军官都老老实实的,刚吃了一口甚至还没吃呢,就得走人,不走是不客气。

    廖耀湘对这些问题很重视,她老婆也到过印度,坐小飞机过来探亲,他老婆就说,我这个瞎子啊,他当指挥官管得严点,你们体谅点。不然部队怎么有战斗力呢?这个不良习惯要改掉,不改就影响战斗力。

    他们都是有文化的人,文化人说的话让人信服。

    远征这场战争,在战争史上是不多见的,环境太恶劣了,此前对这种战争环境都没有经验、没有准备。尤其在第一次远征,从头到尾我们都处于劣势,太不容易了。加上和你共同作战的友军实际上是你半个敌人,那英军比敌人还可怕,起码我知道敌人是敌人。

    侵华日军的计划,就是要把缅甸拿下来,卡住物资通路,迫使中国投降,日军已经把东南亚的泰国、越南、柬埔寨、新加坡,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都占领了,进一步占领印度、缅甸、老挝后,要把大部分部队拉到欧洲跟德军会师,野心很大。所以中国就是要把日本军队全部拖住,让他放不下,走不了。最后把缅甸日军的五六个师团全部消灭了。

    当时大家也很思乡,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很强,但是思乡就得先把战争打赢了,才能和家人团聚,那时候光荣啊,那多有面子啊,你当亡国奴什么样啊?不能打败,打败了我们国家就完了,必须打胜,就是这种心情。

    编者注:缅北反攻结束后,已回到美国的史迪威给廖耀湘发来贺电:“这是你的光荣,是新二十二师的光荣,是中国驻印军的光荣,是全体盟军的光荣,更是中国人民的光荣!”

    编者注:史迪威于1944年10月21日被罗斯福召回,由魏德迈接任中国战区参谋长,史学界称之为“史迪威事件”。该事件表面是由史、蒋矛盾激化而引起,其背后却是中美两国的国家利益之争。

    编者注:一九四五年十月,根据蒋介石指令,杜聿明指挥中央军包围昆明城,将龙云部队缴械,并传达蒋介石之命,免去龙云本兼各职,调任军事参议院上将院长,实际为软禁,史称“十三事件”。

    远征的胜利就算不是为中国人奠定抗日战争最后胜利的基础,也可以说是有贡献。后来的历史用后来的话说,杜聿明、廖耀湘这些人都是革命的罪人、战争的罪人,但是应该说,他们在这段历史上是对国家有贡献的,没有这场胜利,当时的中国抗战就要更艰难。

    当时卫立煌领着国内三十多万远征军已经收复云南腾冲,正在往缅甸打,就要和我们在碗町、芒市会师了。

    大家就议论下一步往哪儿去?那时有这个说法,缅甸的日军残余不能往云南跑,必须往东面泰国跑,大家估计会继续进攻腊戍、南坎等地,然后向老挝、泰国、越南追击逃敌,上面的将领可能也有这个意思。

    十二月中旬,三十八师攻克了八莫,十二月三十一日,我们奔赴八莫新开辟的飞机场,飞行一个多小时到了密。

    一九四五年一月一日,在密机场又上飞机,大家不理解为啥老坐飞机,就议论这是要上哪儿去?有的说是不是要追击日军?也有人说了,是要回国吧。飞了两个多小时后,看明白了,我们是回国了。

    缅甸的日军还没投降,追击残敌愿望落空,大家心情挺不好的,就觉得不能让敌人喘息。日军跑到泰国还可以重新组织有生力量,元气慢慢恢复,将来还是个祸害。滇缅公路已经打通了,油管也接上了,但必须得保卫,靠英国那些饭桶部队能行吗?就只能靠美军了。这时史迪威已经被调走了,好像是跟蒋介石搞得合不来。

    大家再转念一想,回到自己的国家继续抗日也好,当时没想那么复杂,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政治派系斗争。

    调我们回国是为了压龙云。云南的形势不大安定,云南王龙云不大听蒋介石的,阳奉阴违。那时有很多地方势力老蒋也不是能控制得了的。另外日军在中国已经

    攻陷贵州的独山,要往重庆进攻,云南沾益距离贵州很近,必要时可前往阻击日寇的进犯。

    第一节深信历史不会把你们忘记(1)

    一九四五年一月一号凌晨,我们在云南的沾益机场下了飞机,师特务连是第一批回来的,到达后的任务是守飞机场,接应主力部队陆续到达。

    本来回到祖国应该是很兴奋很亲切,但是我们感到很凄凉,到处静悄悄的。晚上站流动哨时,就听到远处传来钢琴声、歌声,一个男高音唱:一样的月亮,一样的月亮,月亮下面是故乡,故乡啊,在何方,邻家的好孩子可要歌唱……描写失落的家乡、祖国、爱情,哎呀,歌声很凄凉。

    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月亮颂》,听了以后心情挺不好,心想这是啥?不像我们在缅甸,到处是枪声、炮声、胜利之声,来这里一听是这个声,是又一种感情,又一种感觉。

    唱歌的估计是个知识分子,一边弹钢琴一边唱,我喜欢歌曲、喜欢音乐,听到他那歌声就挪不动步,不走了就站在那里听,听了几晚上我都会唱了。

    前后住了一个星期,全师部队全部空运到达。其间在机场就见过一架b29,终于见到大飞机了,都跑过去看重型轰炸机什么样。那时候中国啥都没有,落后透顶,生产不出来飞机。

    我们是一月一日回来,一月二十七日,消息传来,孙立人率新一军攻克了八莫北面的腊戍、南坎,和远征军五十三军会师畹町、芒市,整个缅北战役结束,中国的第二次远征获得全面胜利。

    编者注:第二次远征,中国驻印军伤亡一万八千余人,歼灭日军近五万人,滇西中国远征军伤亡近七万人,歼灭日军两万余人(一说四万余人)。中国军队两次进入缅甸对日作战,是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首次出国作战,历时三年零三个月,中国投入兵力总计四十万人,伤亡近二十万人,全歼日军十八师团、五十五师团、五十六师团打通了中国西南际运输线。

    由于在滇缅战役中失败,侵入贵州的日寇陷入四面

    受敌的态势,火速后撤。国民政府得以从滇缅战场腾出三十余万军队,准备投入全面反攻。新六军各部奉命急行军到曲靖县城集中。廖耀湘下

    令,把学生大队在缅甸分下去的学生全部集中,成立新

    六军二十二师直属学生教导营。廖耀湘说,这将来就是新六军的基层干部,尽管在印缅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但仍需继续训练,以后补充基层部队。

    回到教导营一看,学生大队在缅北一共是四个连分

    配下去,现在都调回来,只编了两个连加一个战防排和,

    一个通讯班,缺了将近四个排,再一查广东同学就剩三国四十个了。

    广东同学大部分都是分到二十二师,分到新一军的就一个李直轩,他是力行中学的,提干提得很早,在缅甸就提了上尉,同学里面就属他提得最快。没调回教导营的那几个我们都知道,郑醒华、黎兆基他们八个留在师部和军部参谋处、军需处、机要室没回来。

    在印度跑了一个,在缅北跑了吴启光,一共就跑了两个,说了半天没有谁了。分到六十五团第一营的有十多个,就回来一个黄树开,分到二、三营的也回来不两个,大家就疑惑,那些人都哪儿去了?起码还缺三个排差不多有一百来人,有四分之一的人没回来。

    后来有人说,没有了,就是都留在缅甸了,但留在缅甸的不是人,是他们的白骨,战死了。都补充到步兵连去打,必然就有牺牲。

    在缅北,尽管大家都在一个师,但是战事频繁,根本无暇联络,除非同在一个排、一个班可以了解确切信息,在另一个营、另一个连就很难了解彼此状况,部队也从来不发布伤亡之类的消息。书包网想百~万\小!说来第二书包网

    第一节深信历史不会把你们忘记(2)

    抗日战争的有些场面是很感人的。今天如果部队开始进攻,

    都抢着去,你是营长我也是营长,你是团长我也是团长,都抢着要打头阵,谁捞不到打都不平,都有意见。这种精神,这种气势,能不打胜仗吗?我去我绝对和他拼到底,没有说你去了我才不去呢,没有。

    缅北战争的残酷就表现在森林作战,隐蔽性太强,伤亡就要大。不一定从哪来两枪就打倒你两个,他打两枪就跑了再找根本逮不着,大森林里没阳光,十米以外见不到人,白天和晚上差不多。

    但不管什么理由,不往前冲那是不可能的,干什么来了,不是为了祖国,为了打败日本人来当兵的吗?忘了当初的誓言啦?“不灭倭奴誓不归”嘛,我们在部队的时候老唱这首歌,鼓舞志气。

    这些同学牺牲了,我心里挺不好受,都是当初一起从广东走过来的,现在没有了。其中就有在八莫遭遇战牺牲的李同学,他是广东师范学校毕业的,没有人看见他的尸体,但是没有了就是牺牲了。

    战争的结果就是这样,胜利也不是容易换来的,牺牲了连掩埋都不掩埋,部队在前进打仗没工夫,尸首搁在那儿半天就被蚂蟥、蝼蚁都给吃光了,家中连封阵亡通知书都没有收到,更谈不上抚恤金,挺惨的。

    后来就想开了,行啊,都是为祖国嘛,为民族解放做点牺牲是必然的,你们倒下了也是光荣的,我没倒下是捡着了。我没倒下是因为年纪小,被分在了二线连队,伤亡的可能性相对小,要是分到步兵连里也够戗,能不往前冲吗?我也是跟日本人拼了。为了国家民族的兴亡,你们的白骨永远留在缅北的原始森林了,但是我深信历史是不会把你们忘记的。

    结果后来的历史真就把他们遗忘了,可在我心里他们都是烈士,是为国家为民族牺牲的,他们是死得其所,但有谁想起他们来?

    学生教导营第一任营长是邱钟岳,黄埔十四期,他从六十五团少校团副位置上调过来。一连连长李德威,黄埔十五期,原来是六十五团上尉指导员,一排中尉排长李大良是黄埔十八期,二排中尉排长廖可彦是黄埔十八期,三排少尉排长陈积年是黄埔十七期,我被分配在一连三排。

    连长李德威打过我十八大板。

    那次我去找邱钟岳,提了一个要求,我说我离开家乡这么长时间了,从没看到亲人,这次在曲靖看到一个同族的堂哥,打算礼拜天休息的时候去看看他,晚上不回营了。他不置可否。

    堂哥在第八兵站当采购员,我是礼拜天去的,礼拜一早晨回来的,就不行了,没批准啊,按军纪要打我十八板。

    我自己拿着扁担去找连长李德威:“报告连长我回来了,挨处分了。”连长就笑了。

    执行的都是我们同学,一个班出来一个人打两下,也不能真打,扁担落下来时是后半截落下来,同学之间舍不得打,扁担高高举,慢慢落。

    排长陈积年对我很好,说你也不吭一声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说我哪里知道回不来,去了人家给我做吃的,吃完了饭才知道天已经晚了。回来要走十几里的乡村小路。

    在曲靖我们又训练了三个月,和在缅甸、印度训练时一样严格。训练内容除了队列操练,还要练三角瞄准、班排连攻防,比在印缅舒服一点的就是取消了夜间训练。

    训练之余,我担任图书管理员工作,把同学手里的书籍集中起来,放在图书室供大家阅读。

    不久,上面下令挑二十个学生成立军官训练班,训练半年下去当排长。这是第一次从我们学生中选干部,我肯定争取不上,才不到十八岁,连当兵也不够年龄。李自成被选上了。

    过一段又挑第二批,这次是选驾驶员去跟美国教官学开车。我估计差不多能被选上,开辆吉普,带个团长以上的干部,你到哪儿我就开哪儿,不挺好吗。结果也没有份儿,大概还是嫌我小。

    一个月后,六十五团一营营长陶逸调任学生教导营营长,邱钟岳调任一营营长。李涛把老婆接来了,住在师部旁边,他老婆是广东人。刘建章、傅忠良、赵霞都住在师部,没接家属。

    在曲靖我们还参加了一场婚礼,学生大队时的少校指导员陆志民结婚了,学生大队解散后,他一直在六十五团当少校干事,新娘子小个儿,很漂亮,跟我们讲广东话。结婚后陆志民不想跟部队走了,通过一些关系,调到省政府当科长,本来少校没有资格当科长,大概是考虑他参加远征军回来的缘故,那以后再没有他的消息了,估计后来解放战争云南起义时他也跟着起义了。

    第二节咸盐水就饭(1)

    四月末,一个命令下来,部队出发。光知道要到前线,去哪个前线不知道。排长陈积年是广东人,跟我关系挺好,我负责管理连里的图书馆,他总来借书。我问他:“我们去哪儿?”“去湖南。”“到湖南干啥?”“反攻,湘西战场兵力不足,我们去。”我们是空运到芷江的,途中有一架飞机失事了,起飞不久

    撞在山上,一架c47运输机能装四十多人,一个排的人报销了。

    到芷江一下飞机,命令我们急行军赶赴六十里外的安江,大家合计前面是啥战斗啊,怎么这么紧张,也没听说还有等着我们打的仗啊?

    抗战胜利前夕轰炸日本本土的飞机从哪儿起飞的?不是从美国,那距离太远航油不够,是从芷江的飞机场起飞的。

    日本人为了解除来自芷江机场的空中威胁,集中十余万大军直奔湘西芷江。湘西战役是何应钦为最高指挥,黄埔三期的王耀武率领四方面军打的,他手下部队有十万多点,与日军相比不占优势,所以蒋介石下令,命廖耀湘率领新六军的二十二师、十四师火速空运芷江。这是当时中国对日作战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战役,但是新六军参加湘西战役,有一些史料没有记载。

    年纪大的同学就说,现在我们开始全面反攻了,从芷江起飞的飞机,都飞到日本本土轰炸东京了,日占区的很多军事设施也都被我们摧毁了,所以日本人要来侵占芷江飞机场。

    芷江的飞机很多,不少是美国的鲨鱼式战斗机,这种飞机很小很简单很灵活,都是陈纳德的十四航空队的,就是飞虎队,这时他的大部分飞行员都是中国飞行员,已经被训练出来了。陈纳德原来在美国什么也不是,但在中国出名了,罗斯福对他是要啥给啥。他老婆就是陈香梅,西南联大的,广东人。

    b29是抗日战争后期出产的,天天从芷江机场飞到日本上空去轰炸,飞得很高,在一万公尺以上扔炸弹下来轰炸。美军投到日本广岛、长崎的原子弹就是用的b29。

    全国各个战场上已经开始全面反攻,很多人已经看到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中国的。

    编者注:芷江机场,抗战时期为中美空军重要军事基地和前线机场,有“远东第二大机场”之称,因“飞虎队”的进驻而驰名。

    芷江在湖南西部,日军从长沙、邵阳进攻芷江需要翻过海拔很高的雪峰山,湘西地形很复杂,都是大山,抬眼一望,山连着山,那时候湘西的土匪就很多。

    赶到安江后我们驻在江边的小龙田,江上架起浮桥运输卡车、大炮。

    小龙田离安江县城也就五里地,安江地方不大,但窑子到处都是。李涛下令了:上下官兵,一、不许上小馆;二、凡是逛窑子的通通逮回来。其实这个命令在云南时候已经下过一次了,但这个任务师部特务连执行不了,一看是个营长、团长就行礼,惹不起啊。李涛就下令由我们学生教导营执行。我们不管那个,学生不讲情面,什么营长、团长,通通都滚蛋。不管是谁,谁不服从立马带走,连师长都不行,命令是你下的,你下令你不执行谁执行?

    我们就背着冲锋枪,三个人一组巡查。那些老鸨子一看到我们就头疼,怎么又来了?把生意都给搅了。到饭馆一看到军官吃饭,就讲:“回去吧,别吃了。”“刚要来,付了款了。”

    “不行,付了也不行,就是不能吃,执行命令。”

    这样军纪就好多了。

    第二节咸盐水就饭(2)

    在云南,供应我们每人每天一二两豆油、二两花生,没有黄豆就给蚕豆,一斤半青菜,供给保障很严格,远征军回来的嘛,大家就想吃这个。

    到湖南就不行了,当地的物价天天涨,我们的副食金不够用,今天发下来明天拿着钱出去买,啥也买不来。开饭了一端饭碗,一个班就一碗汤,咸盐水里漂着几根白菜,我说这是啥

    伙食啊?

    我这个人不安分,就觉得这里有问题,连长贪污了吧?他把菜金都吃了,给我们吃这个。不行,找他去。我和黄树开、卓干成三个就去找连长了。

    连长是李德威,我们就问他,怎么回事啊,你们三个菜、四个菜的,连长、排长的在一桌吃,我们在外面就喝咸盐水,你还让我们活不?李德威说,我什么也没少给你们啊,发多少菜金,就买多少啊。

    有一天,副师长刘建章来部队,正赶上开饭。刘建章看看,很奇怪,说这也没有菜啊,怎么就一碗汤啊?都是用缅甸带回来的铝制大碗装汤,一个班一碗。

    我站起来:“报告副师长,天天是咸盐水就饭。我们的菜金都哪儿去了?肯定是连长贪污了。”我告了连长一状。

    刘建章说:“不行,得改善,这是什么事,学生没菜吃,能行吗?”

    副师长走了,第二天还是如此,我去找李德威,我说你怎么回事,副师长说话也不算数?就给我们咸盐水?

    李德威说不是我给你们咸盐水,是那点钱只能吃咸盐水。我说放屁,那你怎么没喝咸盐水,我们就喝咸盐水?他很生气,你们这是干什么,造反啊?我说造反怎么的啊?李德威带着左轮手枪,他伸手摸摸手枪。我们每个人平常腰里都带把刺刀,我说怎么的,你还敢把手枪拔出来?拔出来我就下你的,不信你就试试看。

    旁边三个排长,一个十七期的,两个十八期的,都没敢动。李德威也没敢拔枪,就报告营长陶逸去了:以黄耀武为首,因为伙食问题,怎么怎么样捣乱。陶逸说把他调走。

    能把我调哪儿去?调哪儿去不也还是在教导营吗。我们跟普通的士兵不一样,那些兵是给什么吃什么,不敢叫,我们是学生兵嘛。

    我们三个就从一连被调到二连,卓干成跟我还在一个班,当步枪手。到二连我也是如此,二连连长段吉升是南京人,黄浦十五期的。黄树开后来回香港了

    实际上并不怪连长,发下来的那点钱就买不来菜,东西贵嘛。当时没明白这个道理,就寻思我们为什么是咸水?就是你们贪污了、克扣了。教导营的这些军官一般很开明,都是黄埔军校出来的,一看

    这些学生不好管,除了打仗、训练以外,生活问题不怎么管,都是让学生自治,大家都是学生出身,不像对普通士兵那么严厉。

    后来没辙了,就成立学生教导营伙食委员会,第一次选举的时候,大家说黄耀武敢干,让他干,我就当了第一任委员。

    后来一说选伙食委员,大伙就喊黄耀武、黄耀武,结果我连任五届,一般是一个月重选。

    我这个伙食委员真给大家想办法,把发下来的黄豆通通挑着,找老百姓的豆腐房磨豆腐改善大家伙食,没有工钱给人家,就给他黄豆。

    当时在二十二师,除了我们学生教导营,没有一个连队是有伙食委员的,都是特务长、军需上士管,后来到东北都有了。

    部队的供应规定一人一天一斤半米,司务长领完了,过秤,交给伙食委员,伙食委员指挥伙夫做饭。假如一个连名义上有一百七十六人,实际是一百六十五人,我这个伙食委员就领一百六十五人的份,剩下那十一份哪儿去了,我不管,我们自己是够数了。连长说我们实际有一百六十五人,我没少发一份伙食。他把那十一个名额的伙食扣下来吃空缺,谁也不能管,他没克扣任何人的,吃的是空缺,这个问题廖耀湘是默许的。

    第二节咸盐水就饭(3)

    在东北我当指导员参加九兵团政工学习班时,廖耀湘给我们讲话就谈过这个问题:“连长有家,得养家糊口吧,他哪来的钱啊?发的钱不够养家,吃几个空缺可以。”

    连长和连长也不一样,有些连长开明,给下面一个排长吃一个空缺,排长的花销就富裕点儿,吸个烟什么的,一个月四十五斤米,卖掉也顶点儿事,多一个人的薪水总比没有强。有些连长就不行,有空缺自己都留下,谁也不给,这样的一般都是打昆仑关的老兵,他本来就穷,熬上连长不容易,这回就狠狠把住。黄埔军校下来的就不是这样,让大家都有点儿。

    日军先是在雪峰山东坡得手,开始向西下坡,冈村宁次下令,非要把芷江拿下来,芷江机场起飞的飞机能够炸到日本本土,对他们威胁太大。王耀武四方面军的三个军,就玩命地打,又把他们顶回去了,阵地反复争夺。其中有一个军打得不是那么理想,速度慢点,就计划让廖耀湘上前接防把那个军替下来。

    我们上来了,但他们不交防,不服气,怎么就你新六军能打啊,我不能打啊?我们只好在后面等着,这一等不要紧,他们伤亡更大了。他们较劲儿啊,怎么的,瞧不起我?我打不下来,就得你们上?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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