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部分阅读
卿爪子,然后整盒扔进了她兜里:“酒精的,给你消消毒,黏吗?”
甘卿动了动手指,洗手液果然很快挥发,清爽了。
但还不等她回答,喻兰川就怼了句:“没你手黏,你们反派说台词的时候还非得搞点小动作是吧?没有配套动作你能忘词吗?什么东西你都摸!你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甘卿那只神出鬼没的手就突然伸了过来,狭小的车里没地方躲,喻兰川被她摸了个正着,甘卿触即走,只在他耳畔留下手上洗手液的残香。
喻兰川后颈汗毛竖,差点把肩耸起来。
“可不吗,”甘卿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邪魔外道的妖女好色,就喜欢摸人脸,犯法吗,于警官?”
开车的于严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路面,假装自己是个人工智能,平平板板地回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甘卿问:“哪个词是敏感词?”
“哪个词都是。”于严的目光从后视镜里射出来,“在单身狗面前,二位喘气的姿势都很不和谐,劳驾点注意素质行吗?”
甘卿:“要不我给你留个招桃花的福袋?”
“你福袋早就不灵了,”于严惆怅地说,“梦梦老师,自从你下凡,你的神通越来越不好使了。”
说话间,他又看了甘卿眼,认识这么长时间,于严觉得她脾气其实很随和,可以说跟忍辱负重的自己不相上下——能忍喻兰川,没点“随方就圆”的本事是不行的——她能说会笑,在人群里不太爱出风头,像大多数年轻人样,钱总是不够花,但穷得很坦荡,没有抠抠索索的感觉,是个性格比般人还好相处的普通姑娘。她笑起来目光清澈,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跟什么“江湖仇杀”八竿子也打不着。
只是偶尔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当她露出指间刀片来的时候,会流露出某种仿佛不属于现世的气质,让人闻到那股旧的野蛮的无常的江湖气,才突然意识到,她来自另个世界,路过的,是条和他们都不样的路。
“马哥”那张哭丧的驴脸着实没什么好摸的,喻兰川既不是洁癖也不是醋缸,当然不会因为她手欠摸了烂赌鬼的脸就生气,只是方才甘卿轻车熟路地带他们进地下赌场,身上那股掺杂着血腥味的漂泊感太遥远了,让人有种错觉:她只是恰好路过,和他们有了点交集,坐下喝杯茶,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去。
于严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喻兰川栽了。
栽的这坑还挺崎岖。
“梦梦老师,”于严说,“刚才咱们抓这人,能知道多少?”
“不少,这个人的人路很广,”甘卿想了想,说,“别看他不起眼,你看他骗得那么多人倾家荡产,受害者们都不敢报警。”
于严:“对啊,为什么?”
甘卿:“报了警倒是把钱保住了,警察行动快的话,没准还能把姓马的这伙人抓住,但他不是个人,身后还有放高利贷的,以及好多你想象不到的职业流氓。”
喻兰川:“比如行脚帮?”
“唔,弄不好还有许家人。随便派几个人隔三差五马蚤扰下,正常人就受不了,是家老小安全重要还是钱重要?”甘卿顿了顿,“你们现在趁他害怕,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也许可以从他这挖出不少东西,发挥好的话,还可以用这根线钓鱼。”
于严皱起眉:“他会配合吗?”
甘卿的嘴角又泛起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笑容:“会的,他只不过是个中间人,跟警察交代清楚了,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隐瞒没好处,反正没人相信他能守住嘴,到时候警察不保护他,他那帮朋友没人管他了,我可是还会去找他的。”
于严:“这这么怕你?”
甘卿的眼睛轻轻弯,没吭声。
“我不懂哈,说句外行话,你听完别生气。”于严说,“梦梦老师,其实有时候我没觉得你特别厉害。当然,像我这样的文弱书生,你肯定是口气打八个不费劲,但是跟咱们身边练过功夫的还有抓起来的那些人比,我觉得你好像也不能‘秒杀’他们。”
她半夜装神弄鬼,在泥塘后巷里溜秃头,结果溜断了自己的鞋带,蹦着回家的。
追个闫皓都能追得胃疼岔气,还没追上。
当然,这些都算朋友,她没动“真格”的。
可是动起“真格”的,每次也很惨烈,不管是跟“极乐世界”的许家人,还是对上杨平,她都差不多是“惨胜”,到现在胳膊上的石膏都还没拆呢。
于严说:“我觉得他们听说‘万木春’,就跟听见小李飞刀的反应差不多,好像看见你,脖子就已经断了。是不是也有点太夸张了?”
“本来就是呀。”甘卿笑,点也不在意,脾气很好地说,“我师父当年教我的时候就不太用心,基础不行。再说我个天生的右撇子,强行改左手,手指头能掰开缝就不错了。现在还能在外面混,全是仗着祖荫吓唬人。”
喻兰川掀起眼皮,隔空抽了于严下:“不懂就少说两句,露怯。”
于严连忙端正姿态:“哎,好,盟主,您指教。”
喻兰川没看甘卿,眼角余光却挂在她身上,淡淡地说:“‘万木春’又不是跟人打擂台的。”
春花嫩得不堪击,春草又矮又小,每年的河冰都在乍暖还寒的夜里几经反复,岸边杨柳只有层轻薄朦胧的绿意,可是这柔弱的力量却能无处不在,最终让凛冬彻底败下阵来,销声匿迹。
万木春这门,世代单传,人单力薄,可是世世代代,总能出人意料,刀锋点到的地方绝不走空。这块招牌从春先生到卫欢再到甘卿,至今没砸过,仅仅是这仨字,就是阴沟里的噩梦。
可是
于严听他说了半,没下文了,追问:“我知道,所以呢?”
喻兰川不吭声了——可那是“万木春”,不是甘卿。
万木春无处不在,而甘卿只是个人。就算是当年的卫骁,也只敢化名“卫长生”,躲过别人的耳目,才能过几年安稳的日子。
如果甘卿按部就班,从此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对于那些恐惧“万木春”恐惧得要命的人来说,她就是个活靶子。到处推销保健品的许家人短暂地撤出燕宁,王九胜也跑国外去了,可这都是时的,等风头过了,他们腾出手来,非得除她而后快。
如果甘卿想把万木春“噩梦之刀”的传奇延续下去,继续悬在那些人头顶,她在百就留不长。
只有不可捉摸才无懈可击,她迟早要去延续祖辈漂泊的命运。
喻兰川想到这,心口像被灌满了冰水,心脏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这事要说起来,全得赖卫骁。
春先生借着解放后那几年的时代东风,趁势金盆洗手,后辈满可以低调行事,该做饭做饭该念书念书,不露刀锋,渐渐让“万木春”淡出人们的视野,像无数消失在历史里的门派样泯然众人。
可卫骁年轻时初出茅庐,偏要让万木春在他身上青出于蓝,偏不舍得埋了这把三寸二分的刀,怀璧其罪,最后被裹进恩怨里,拔不出脚来。
“对了,”于严这货见半天没人理他,又去哪壶不开提哪壶,“甘卿,我们抓了行脚帮这么多人,现在因为杨平涉嫌吸毒谋杀朱俏杀人未遂的堆破事,把以前的案子也给牵扯出来了,照这么查下去,不定要查多少人,万不能网打尽,你最近还这么高调,他们会不会报复你?”
甘卿满不在乎地耸肩:“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来。”
于严和喻兰川几乎异口同声:“不是闹着玩的!”
甘卿笑了起来,不等喻兰川变脸,她忽然抬起眼,轻轻地说:“你们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吗?”
她左手指缝间夹着小刀片,像那天在面店里给智障少年表演玩硬币样,刀片轻飘飘地在她几个指缝间翻,处理得极其锋利的刀锋贴着她的皮肉,冷冷的光滚成线,几乎有几分惊心动魄——
傍晚前后,甘卿和“马哥”坐下聊天的早点小吃摊上,几个男人坐在了甘卿他们坐过的桌边。
“来了——”老板端着油乎乎的菜单走过来,目光往四下瞟,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马老六今天被个女的从场子里拔了份,当着人面拎出来的,那女的个头挺高,帽子遮着大半张脸,桌上这几条痕迹就是她留下的。”
几个男人听完,掏出软绳和尺,仔细地量了桌上的刻痕:“样长,三寸二分。”
“切面平滑,刀到底——什么刀?”
“我没看见。”店主小声说,“我就看她伸手在桌上乱画了几下,马老六看着都快尿出来了。”
“那就是指间刀,”其中个男人说,“卫骁的绝活。”
“马老六可不是什么硬骨头,但我不怕他跟警察招供,”另个男人说着,伸手敲了敲桌上的刻痕,“我就怕这个。”
“那可是十七岁就能杀卫欢的人。”
“好在她现在就在燕宁,有固定地方落脚。”
几个人对视眼,店主压低了声音:“我们王总的意思,是不要夜长梦多。”
第107章第百零六章
“星之梦真没开门,我昨天好像看见他们家官博说梦梦老师辞职了,老板正在找新的顾问,还以为愚人节开玩笑呢。”
“什么?梦梦辞职了!我看她昨天朋友圈还在更新呢,翻译那个什么星盘解析。那她以后是不是都不更了?不是怎么我追个工具书也坑得这么突然!”
“天意小龙虾也装修,这老孟什么毛病,马上到旺季了他装修,我看他今年是不想干了。哎我□□大爷!这路你们家的?走路长点眼成吗?”
两个十三中的小太妹骑着自行车,穿过狭窄的泥塘后巷,边走边聊,前面的女孩正偏头跟同伴说话,突然有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冲到路上,她车把晃,差点发生剐蹭,破口大骂。
男人默默地退到路边,没还口,任凭女孩银铃似的骂着大街掠过,他阴沉着脸,看了眼门窗紧闭的“星之梦”和“天意小龙虾”,从兜里摸出手机。
“她可能要跑不清楚,那个孟天意也不知道去哪了,店里只留了个外地小学徒,狗屁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边说了句什么。
男人的目光边警惕地四下逡巡,边低声说:“可她住在张舵主家里我知道张已经跟咱们刀两断了,那毕竟是”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低头:“他们?你确定吗好吧。”
当夜,凌晨点,辆低调的黑出租停在百十号院南侧的胡同口,开车的司机正是去星之梦踩过点的中年男人。
车刚停稳,两个乘客模样的黑衣男人下了车,个中年人,个年轻些。
中年人的脸从中间凹了进去,像被人拳杵的,方腮尖下巴,有点咬牙切齿的劲儿,恶狠狠的。
他对司机摆摆手:“谢了,会你要是害怕,不用等我们,绕开监控直接走就行。”
司机拉下车窗,紧张地笑了笑:“我们行脚帮,自古干的都是赶车摆渡之类的小买卖,实在”
“知道你们行脚帮的人都胆小,放心,我们‘春字部’办事,牵扯不到你们。”黑衣中年人轻慢地啐了口,脚尖捻了捻自己喷出去的痰,冲同伴点头,这俩人在四周游荡了会,然后前后地贴着墙根,顺着百小院角落的自行车棚翻了进去。
个物业清洁工打扮的人在那等着他们。
“清洁工”态度比司机还谄媚,点头哈腰地迎上来:“我在这等二位半天了。”
“许林。”黑衣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我徒弟,去年我不在,我们‘春字部’的几个小辈人都折在这院里,还以为藏了条什么龙,原来是那个万木春的叛徒,今天特意过来讨个说法,谢谢行脚帮的兄弟们送信。”
“清洁工”就按亮了手机屏幕,给这俩人看手机里的照片——全是偷拍,全是甘卿。
“她今天出去了趟,中午点左右回来的。我直在这盯着,没下来过。1003那屋晚上七点亮了灯,有个送外卖的上去给她送过吃的。”
许林问:“屋里还有别人吗?我听说她是租的房子,房主还跟你们行脚帮有关系?”
“清洁工”回答:“是,不瞒你们说,这房主就是我们行脚帮以前的北舵主张美珍,后来因为点私事,跟咱们刀两断了,这个人我们已经帮你们引出去了,我看着她走的,在门口叫的车。”
许林点头:“她几点熄的灯?”
“十点半,每天都是十点半。这个点钟应该睡死了。”
自称许林的这位听完,走向楼梯口,同时招手,他身后的年轻人从兜里摸出个口罩,扣上帽子,把脸遮,顺着百小楼角的管子爬了上去,这二位兵分两路,默契十足。
等他俩走了,“清洁工”才偷偷地溜出百十号院。
方才送人来的黑车司机神出鬼没地在条小路口探头,“清洁工”把外衣扒,随手塞进垃圾桶,钻进了车里。
司机问:“那俩傻逼许家人进去了?”
“嗯。”假清洁工点点头,“当年卫欢为了许家人的资源,把师门功夫出卖给许昭,这才有了‘春字部’,现在这帮功夫练得稀松二五眼的玩意跑回来说人家万木春的正根是叛徒,你说好不好玩?”
“打起来更好玩。这帮姓许的在山旮旯里搞邪教搞得膨胀了,拿燕宁当他们家自己后院。”司机轻轻踩着油门,把车开了出去,“那个万木春今天没去泥塘,应该是感觉到什么了,咱们现在人手不够,赶上这波严打,兄弟们不是进去了就是东躲西藏不敢冒头。王总应该也是想尽早解决这事。要是让她跑了,藏头露尾个十年八年的,上哪找去?也是颗定时/炸/弹。”
假清洁工问:“这俩行不行啊?”
“楼上那位万木春只有条胳膊,”司机拉下车窗,点了根烟,“条胳膊对四条胳膊,你说呢?”
“毕竟人家才是正根”
“功夫这玩意,学到手里的就是真的,什么正根歪根的。”司机喷了口烟,“不把‘庖丁解牛’完整地榨出来,许家人当年能那么痛快就把卫欢给卖了吗?你看着吧,有场好打。”
凌晨点钟的楼道里静悄悄的,黑衣中年人许林缓缓地靠近1003,像尊塑像样,悄无声息地在那站了会,片刻后,手机震,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已经在窗外就位了,从兜里摸出了工具,开始撬锁。
隔壁的喻兰川还没睡,正在书房审合同,突然,他抬起头,目光射向门口。
新型的门锁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撬,许林猫着腰,尽可能把动作放得很轻,门之隔,喻兰川从门后面抽了根高尔夫球杆,另只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他准备拉门的手突然被人从背后扣住了!
1003窗外,许林的徒弟蜘蛛似的攀在十楼窗外,伸出根小棍,小心翼翼地避开窗户边框,悄无声息地把不太厚的窗帘挑开了角,往里张望。
小卧室里,床正对着窗户,床上的人睡熟了,动不动,半长不短的头发搭在枕头上,全然没察觉到自家大门已经快被人撬开了。窗外的黑衣人用工具把自己固定好,从背包里掏出把弩——和当年甘卿追踪向小满,在黑民宿里遭遇的那伙人手上的弩模样——箭尖对准了床上的人。
门口的许林最后轻轻别,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股家居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过了头,有点熏人。许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左手拎着弩,右手拎着匕首,确定其他房间都没人后,他往开了条门缝的次卧走去。
门缝大约两寸宽,许林大概不缺维生素,夜视力非常好,射出两道探照灯似的目光,他把目标和窗外守候的同党都收进了眼里,随后猛地推开房门,房门弹开的瞬间,他左手已经放了支箭,当当正正地钉在了床上的目标,“噗”声,紧接着抓紧了匕首,准备给对方致命击。
这时,许林的耳朵捕捉到“咻”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朝他射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弯腰躲开,床上的被子猛地从下面掀开,道黑影朝他扑了过来。
许林并不意外,如果“万木春”那么好杀,也犯不上让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他瞬间拉开架子,做好了用“庖丁解牛”跟对方较高下的姿势,与此同时,窗外埋伏的弩/箭见缝插针地发射了。
这师徒俩配合默契,可以说是“颗红心,两手准备”,明暗双线并行。
万木春防了手,没防住背后冷箭,没来得及到许林跟前,就被冷箭射了下来,摔在了床角。
许林笑了。
喻兰川突然被人从身后靠近,汗毛都炸起来了,捏着球杆的手背上青筋跳,他沉肘垂肩,寒江七诀里的“平潮”式已在掌中,准备把身后的偷袭者懒腰砍成两半。
然而就在他将将要把球杆从出去的瞬,耳边传来“喵”的声。
喻兰川:“”
球杆甩自己腿上了。
他又惊又怒地转过头,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他家的甘卿轻飘飘地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小喻爷手下留情,您杆能把我打进洞里。”
说完,她目光往下溜,落在喻兰川胸口上——睡衣本来领口就大,喻兰川在自己家里,本来就只是随便扣了两颗扣子,方才还崩开颗扣,有胸有腰有棱有角,室内的微光还给他打了层恰如其分的阴影。
甘卿:“十多年之后可以刮目相看了。”
喻兰川把攥住衣襟,伸长了球杆杵了她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半夜三更耍什么流氓你们家什么情况?”
隔壁的许林笑容没展开,就突然僵住了。他汗毛先是竖,随后意识到了问题——落地声音不对!
个大活人摔在地上不是这个轻飘飘的动静!
许林猛地上前步,撕下了那黑影身上的床单——只见那是个毛绒玩具,头顶黏着个人的假发套,地下绑着两个抱枕。
毛绒玩具笑容可掬地跟他大眼瞪小眼,手里还捧着个木牌,上面非常文艺地质问道:“你的生,将以什么立足呢?”
第108章第百零七章
原来这个自带馊鸡汤题记的毛绒玩具四肢上绑了鱼线,绑法乍看有点像提线木偶,让人眼花缭乱的,但其实仔细看并不是——相传,古时候有种机关,平时或是藏在水下或是虚虚地埋在土里,旦被触动,就飞出千万条又细又韧的金属丝。因为力道足够大金属足够细,巨大的压强切金断玉能如细线割芋肉——鱼线端牵在门上,许林想出其不意,猛推门,直接把床上的布偶拉起来跳了段倩女幽魂。
窗外的小徒弟听出屋里动静不对,用弩挑开窗帘,月光扫,凝在松松垮垮的鱼线上,散落在屋里,像张引而不发的网。
许林的后背忽然爬了层白毛汗。这时,他才借着月光注意到,这间小卧室里除了床上的玩偶,几乎是个空屋——床单窗帘像是刚洗过的,衣柜半开,里面空荡荡的,水杯充电器等必要私人物品概没有,连床头台灯的电源都没插。
这明显是个没人住的房间。
那行脚帮又是怎么回事?“她几点出去几点回来,还叫了外卖”听着跟真事样。
这找不着北的师徒俩,个在屋里个在屋外,时都静止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举牌玩偶身上,对着默哀反省似的。
好会,许林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隔开老远,用小弩捅了捅地上的玩偶,玩偶翻了个身,背后张没粘牢的字条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上书俩大字——傻逼。
许林瞳孔缩:“快走!”
但已经晚了。
他话音没落,楼下忽然爆炸似的响起声警笛。
至此,许林已经来不及细想这里面的事了,和他窗外的壁虎徒弟掉头就跑。
他俩个往窗外爬,个往楼道蹿。
徒弟连架在窗户上的弩都没顾上拆,眼看楼下来了好几辆警车,只能奋力挥舞着四肢往旁边爬去,企图找个背阴的角落溜下去跳墙逃走。
他方才被玩偶惊起的魂还没定下来,手心都是汗,边爬边往楼下看,唯恐被车灯扫到,忽然,束微弱的暖光打在他身上,异样的感觉攀上他后背,他慢半拍地抬起头,跟隔壁阳台上的人看了个对眼。
那人跟他样戴着口罩,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双弯弯的笑眼,手拎着根高尔夫球杆,手撑着头,也不知道参观了他多久。
大壁虎徒弟差点被这人吓出心梗来,手脚都木了,根高尔夫球杆蓦地从窗口伸出来,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手指上,这下要多缺德有多缺德,十指连心,大壁虎眼泪都疼出来了,他仰起脖子,张开大嘴,连鼻涕再眼泪起,把惨叫吞了,边哭边拼命地往上爬。
然而球杆不给他机会,不等他爬上去,第二杆已经打着旋地转了过来,稳准狠地砸在了他膝窝上,正在攀登的大壁虎哼都没哼声,直接掉了下去。
这时,根大铁钩从八楼扔了出来,正勾住了大壁虎的腰带。八楼的韩东升双臂青筋透过厚厚的脂肪层露了出来,绳子飞快地下放,拽住了大壁虎,刚好在他落地前瞬止住了下坠。
大壁虎的腰带“啪”下断了,他大头朝下地摔在了辆警车车顶上,在几个民警的目瞪口呆下,露出了黑裤衩和半个雪白的腚。
他师父许林跑得更加惊心动魄,百楼小,结构也非常简单,除了电梯,就俩楼梯通道,底下人堵就能堵个正着。
许林耳目极灵,刚下到六楼,他就已经听见往上跑的脚步声。紧接着,警察的声音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回荡。
“两个楼道和楼梯间都看住了!”
“举报人说这伙人就是上次抓的那两伙邪教分子的同党,危险性很高,身上很有可能携带武器,大家都小心点!”
“注意点楼顶和外窗,上次他们就爬楼跑的!”
“他同伙已经落网了!”
“还差个,男,四十来岁,留分头!”
民警们都不缺钙,跑到六楼也就是两分钟的事,许林慌不择路,跑到了六楼的公共楼道,眼看见楼道尽头的垃圾通道——过去的老建筑才有这种垃圾通道,每层有个长方形的口,掀开以后可以直接把垃圾扔进去,通道通往楼下的垃圾箱,由物业定期在楼下清理。
垃圾通道入口上挂着把小锁,许林没多想,用蛮力把拽了下来。
这条通道按理说是塞不进个大活人的,可许林身体“咔咔”地响了几声,竟然凭空矮小了截,这人会传说中的缩骨功!他就像个半身不遂的病人,扭着把自己塞了进去,随后咬牙切齿地把自己的筋骨归位,叼起个小手电,顺着垃圾道往下爬。
合上的垃圾通道入口“咣”声,靠近垃圾通道的户人家里住了个尿频的大爷,起夜时候听见,推开靠近楼道侧的窗户张望了眼,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谁啊,大半夜弄垃圾道玩?那年就封了。”
许林路昏天黑地地爬到了底,坐在地上,跟通道口加了锁的大铁门面面相觑,闻到了股来自03年的“余香”。
“掉下去的那个安全抓住了,老的经验丰富,应该能跑。”甘卿冲八楼帮了她把的韩东升拱手,从兜里抽出张纸巾,把喻兰川的球杆仔细地擦了遍,扔给他,“有空把窗户换下吧,你这种老式窗户,从外面拨就开。”
喻兰川没动过大爷爷的老房子,因为搬来的时候只是为了省年房租,直也没想在这个“老破小”久留,更没想到在这捡了个甘卿。
他没应声,皱着眉打量她。
甘卿平常打扮很随意,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在超市跟菜起买的,常常不太合身,所以都是宽松款的。半长不短的头发常年披散,没形没款,盖住大半张脸,素颜,因为个子高,走在人群里会微微低头,点锋芒也没有。
此时,她戴着口罩,穿着身紧口黑衣服,还有双落地时能悄无声息的运动鞋,头发全扎了起来,只有额角鬓角几缕碎发垂在脸上,凸显出眉目和小截高挺的鼻梁,眼睛亮得像藏了两把刀。她手插兜,靠在窗边,干净利落,行将出鞘似的。
喻兰川:“你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甘卿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以前的衣服——十七岁以后就没怎么长过个子,那会的衣服比昨天买的还合适。”
鞋是好鞋,轻便又合脚,衣服现在穿出来,居然也不怎么过时。
毕竟,卫骁从来没有像她糊弄自己样糊弄过她。她小的时候,应吃穿,虽然不是名牌和山珍海味,也都是他能力范围内供得起的最好的东西,他像养朵娇贵的小花样,沉默而精心地照顾着这个捡回来的女孩,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残酷的来龙去脉。
“小喻爷,我可能马上要离开阵。”
“你这就要走?”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起,又同时住了嘴。
“不是商量好的吗?”甘卿先开了口,“想引出王九胜,就得趁着他现在人手不足的时候,让他害怕得睡不着觉。老杨帮主要给过去的兄弟们个交代,我也要给我师门个交代。”
喻兰川低低地说:“我没想到这么快。”
“王九胜人在国外,鞭长莫及,什么都没安排好,生怕我跑了他找不着,让他辈子不安生。所以急急忙忙地动手,就差对着许家人喊声‘借刀杀人’了,这跟他以前算计丐帮算计我师父不是个档次的,说明王九胜这回真是狗急跳墙,”甘卿说,“好事——之后还得靠你们配合了。”
喻兰川心不在焉地点头:“那”
“嗯?”
那交代完呢?
他想,这些苦大仇深的旧事真能了结,重新变成“万木春”的甘卿,还能回来吗?她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吗?
尽管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喻兰川从来是走步看三步,心里明镜儿样。
甘卿的目光和他碰,忽然说:“我刚才本来想悄悄地进来落个脚,没想到你还没睡——工作这么辛苦吗?”
喻兰川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恹恹地说:“偶尔吧。”
甘卿叹了口气:“钱赚到哪算够呢?非得过赚五块花十块的日子吗?你啊真不好养活。”
这像规劝也像别离,喻兰川隐约从这话里听出了点不祥的意味,仓皇地抬起目光,还不等看清她的表情,甘卿却忽然越过他,伸手,从他阳台的书架上抽出了本旧的口译教科书。
“这个先借我看几天,”甘卿说,“得学点能赚钱的本事了。”
喻兰川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甘卿拿了他的书,冲他笑了下,从他家大门出去了。
足有分钟,他才回过味来她是什么意思,心里倏地跳,转身追了上去。
甘卿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109章第百零八章补全
垃圾通道的铁门上有条小缝,外面的声音可以钻进来,被困在“遗迹”里的许林贴着那条缝,屏息凝神,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徒弟是真被抓了,他听见有个男的喊:“这个先带走你们倒是给他件衣服遮遮——其他人继续搜。小于,你没事也先跟他们回去,万抓不住目标,你负责准备材料,悬赏通缉。”
许林把拳头攥得直响。
这些年,大城市越来越不好混,稍不留神就会被举报逮捕——去年的“极乐世界”不就被锅端了么?他们只能不断往各种小地方转移阵地,许林感觉自己就快要去老少边穷地区竞选村支书了!
因为有这个趋势,招来的徒弟和信徒的素质当然也越来越堪忧。
许林自诩是得了“万木春”真传的,“万木春”的功夫可不是胸口碎大石类,那是绝对的技术路线,没点灵气学不会——比如他那帮被甘卿手端了的弟子们,个个就笨得跟驴样,请刀之前还得先描线打草稿,乍看,还以为他们要在人脖子上纹条大青龙。
许林拿得出手的徒弟寥寥无几,能跟他配合默契,出来帮着放暗箭的更是凤毛麟角万里挑。
这回好了,他的毛和角就这么折了!
许林怎么想怎么怄得慌,就在这时,个女人的声音远远地穿啦:“对,那是我家。”
他眼角跳,张美珍!
“我不知道,有个房客住这可能是得罪人了吧。”
“今天?今天是有几个好久不联系的故交突然跑过来找我,说晚上有人来幸亏都是外地的,对燕宁不熟,用他们的车报信的人是谁啊?说倒是能说就是开得不是正规出租,我说了不会给他们惹麻烦吧?”
“我房客说她自己解决,让我躲出去会,她保证肯定没事,还提前把房款结清准备搬走了。我怕她个小姑娘出事,就报警了你们也没看见她呀?哦,那看来是跑得挺及时。躲躲也好,现在什么人都有。”
许林脖子上根大动脉“突突”乱跳。
这就难怪了。
他想,为什么行脚帮能信誓旦旦地保证张美珍不在,因为她根本就是知情故意走开的,什么万木春几点叫外卖的信息,都是那几个行脚帮的混混编的!
甘卿共两次出手,次是循着向小满,把他们许家人在燕宁活动的春字部锅端了,次是追到了“极乐世界”搞非法传教的农家乐。两次她其实都不算露脸,因为事后看出她来历的人都给警察抓了。而“万木春在燕宁城里”这个消息,分明也是来自行脚帮!
行脚帮这帮搅屎棍,混在里头两头卖,王九胜可真是“千招会不如招鲜”,能靠“祸水东引借刀杀人”这八个字吃辈子。
借丐帮把张美珍拉下马,借杨平当自己的挡箭牌,借万木春的刀让卫欢和他师门同门相残,再设计杨平亲手杀了卫骁。
现在,卫骁的徒弟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恰好行脚帮势力微弱,他又想都不想,直接把他们许家人推了出来!
王九胜!
警察们在周围搜了两个多小时,无所获,这才分批撤走,许林蹲得两条腿发麻,终于熬出了头,重新顺着垃圾通道爬了上去,趁着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他重新从六楼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潜入黑夜里。
从1003沾染的熏香气味好像附骨之疽,不依不饶地缭绕在他周围,在古老的垃圾通道里蜷了半宿也没减损点,可惜许林的鼻子已经麻木,没察觉。
他就这么香喷喷地诅咒着王九胜,跑回去找自己的同伙了。
刑警苗峰走进审讯室,里头的杨平听见人来,毫无反应,头也不抬地坐着,他骨头外包着层薄皮,青筋都浮在皮上,眼窝深陷,质地就像颗放皱的枣,显得还挺有嚼劲。
别的犯人身上只有副手铐,杨平比较特殊,从医院出来以后,精钢的手铐被他挣开过次,实在是个危险人物,因此得到了优厚的待遇,被里三层外三层地锁着。
苗队见过杨清和杨逸凡,那二位个仙风道骨,个气场非凡,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祖孙两代人中间为什么会夹着这么位。
“听说你拒不配合调查,既不承认吸毒,也不承认杀过人?”
杨平把眼珠朝他拨了下,冷笑出口黄牙:“我吸了什么毒,化验出来了吗?杀了什么人,你们有证据吗?”
苗队面不改色地回答他:“还真有。”
杨平愣。
“你的老朋友,田展鹏等十几个人,集体指认你和八年前个名叫‘卫长生’——曾用名卫骁的人——死亡有关,供词已经经过反复确认。”苗队说着,从胳膊底下抽出个文件夹,“我们还收集到了这些东西。”
他说着,把文件夹里的东西倒出来,正是甘卿曾经收到过的那打神秘照片。
杨平猛地坐直了:“这是什么?”
照片谁拍的?
杨平睁大了对乒乓球似的眼睛——那天被他拖下水做见证的人全在照片上,他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不可能没事自己出卖自己那泥塘后巷的事还有谁知道?
“这是个热心市民交给我们的,我也想知道,”苗峰略微倾身,“这是什么?哦,说起这些扑朔迷离的照片,还有件事很有意思,那些指认你的朋友们致认为这些照片是你拍的。”
杨平:“你放”
“因为他们还收到了封信,我们也拿到了,”苗队笑,“想知道写了什么吗,我给你念念?”
杨平呆坐好会,忽然,他眼角抽筋似的跳了起来:“王九胜!”
太平洋的个度假小岛上,王九胜突然惊醒,眼前阵发黑,他连忙摸索着爬上床头柜,把抓起药,就着睡前剩的半杯水怼进了嘴里。完事推开枕头,梗着脖子往后仰,他躺成个尸骨已寒的姿势,僵硬地盯着天花板,长吁短叹地等心悸过去。
安眠药越吃越多,越吃越不管用,该做梦还是做梦,只是梦里脑子发蒙,梦见什么睁眼就忘,唯独剩下那种胸口被人屁股坐扁的感觉。
酒店侧是落地的大玻璃窗,外面连着个游泳池,夜风吹,树影婆娑,躺在屋里能听见遥远的涛声。可是这些细细密密的白噪音并没有给他带来安宁,王九胜闭眼,就觉得周围充斥着窃窃私语,空荡荡的屋里好像挤满了人样。
该死的冤死的阴魂不散的。
突然,电话铃响了,王九胜激灵下,抓起电话:“喂?”
他原来用的电话号码已经停了,扔在国内,新号码只有少数心腹知道,用来遥控燕宁的局势。
王九胜是赶上过严打的,八十年代跟丐帮冲突烧死人那次,行脚帮就狠狠地动荡过次,但风头过了,他不是照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么?他不但篡了张美珍的位,还趁机洗白帮派,有了自己的产业,步步地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福祸相倚,这都没准,王九胜辈子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每次事故都仿佛是他的机会。
他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他本想暂时出来避避,都没往远处走,想等风平浪静点就回国。可谁知这风浪不但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翻越大,他的人个个地失联,到现在,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越来越少了,让王九胜有种被独自抛在海岛上的恐惧,他几乎有点盼着有人来电话了。
“王总,”电话里的人语气急促,“她开始带着红蝠令活动了。”
王九胜:“谁?”
“张美珍,最近咱们的人三天两头被警察带走调查,车队拉活的地方都有警察蹲点,店里也在到处查牌照,没牌的直接封。帮里有不少流言蜚语,他们都说您老婆孩子早就挪出国了,您肯定是不准备回来,也不准备管我们死活了。张美珍趁机联系了帮外地的老不死,在商量把您驱逐出行脚帮。”
三十年来,王九胜直觉得行脚帮就是他的私产,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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