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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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驱逐出行脚帮”。

    他梦游似的问了句:“什么?”

    “是真的,现在人心惶惶的,不少人都动摇了,老太婆还联合了丐帮的杨清,那个喻家的小兔崽子发了盟主令,月底召集,说是要把两派三十多年的宿怨说没明白。对他们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帮律师,说要查咱们账查查您的账,还说福通达这么多年被您手遮天,明明是咱们帮派的产业,现在都姓王了”

    王九胜诈尸似的坐了起来。

    “您什么时候回来,您再不露面,咱们兄弟们真不知道要跟谁的姓了啊,北舵主!”

    王九胜刚在药物作用下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突突”乱蹦,他倒抽了口凉气,觉得自己心里全明白了——那克夫克子克全小区的老太婆自己过了那么多年,怎么就突然要招房客?怎么就那么巧,招来的房客就是卫骁那个出狱的徒弟?

    闹了半天,原来都在这等着他呢。

    都是阴谋。

    王九胜想,她故意拿这个万木春当饵,引着自己上钩,再跟丐帮的杨清勾结在起,逼自己出国避祸,是要篡夺他三十多年的心血。

    “那个万木春呢?”王九胜问,“我让你们办的事,办成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对,我正要跟您说这第二件事,应该是办成了。“

    王九胜怒道:“什么叫应该!”

    “我没亲眼看见,那天去了两个许家人,个跑了,个折在警察手里了,咱们几个跟他们联络的兄弟现在也联系不上。您想,要是没成,警察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

    王九胜:“警察是怎么回事?许家人那边没传来什么风声?”

    “王总,那边放出话来,说您前脚借他们的刀除掉万木春,后脚就招来警察害他们,以后跟您不共戴天。”

    王九胜:“放屁,警察他妈跟我有什么关”

    他说到这,话音突然顿,王九胜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这是许家人的原话?说我借刀除掉了万木春?”

    “是啊。”

    王九胜听完,长久地沉默下来,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拂开窗帘,远远地望向海边。

    安全起见,他知道自己应该再谨慎点,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回国露面——他辈子都讲究个谨慎为上,击必杀。

    可是

    张美珍是前任北舵主,远离是非三十年,帮派内也还有老不死认她。王九胜现在能联系到的人越来越少,这次为了把万木春斩草除根,仓促行动,又招了许家人那帮搅屎棍不满难道他就孤立无援地在这个小破岛上,鞭长莫及地睁眼看着别人撬走他的心血?

    电话里的手下跟他起沉默了会,期期艾艾地说:“王总,不瞒您说福通达天天有经侦的警察来,我这两天也都不敢回公司了,到底该怎么办?都等着您的话呢”

    王九胜闭上眼。

    就算他辈子不回国,把那些东西都拱手让给张美珍,以他的境外资产,也够他吃穿不愁地平安养老了。

    何必呢?

    这次闹这么大,行脚帮这个有今天没明日的破玩意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也许他大方回,正好能及时脱身了。

    他想:人活辈子,辉煌过呼风唤雨过,还要怎么没够呢?

    王九胜猛地睁开眼:“给我订机票,我回去。”

    可是,贪婪也是种药石罔效的绝症啊。

    燕宁近郊处民居的小二楼里,许林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同伙都在楼下睡得人事不知,可他不敢叫声。

    月光扫进窗户,隐形的鱼线缠缠绕绕地把他圈在小块地方,最凶险的根就横在他的咽喉前,仿佛咽口口水,那玩意就会割断他的喉管。

    除此以外,他颈侧还架着把剃须刀。

    “你以为‘庖丁解牛’就是拿着小刀画弧线吗?谁教你的?杀手的入行门槛可没有这么低啊,大哥。”捏着他小命的人在他身上闻了闻,从他手里抽走手机,“你自己真的闻不到这股味吗?”

    许林惊惧地转着眼珠,不敢吭声。

    “不过还是谢谢你‘除掉’了我。”甘卿想了想,缓缓地抬起了剃须刀,“本来就是行脚帮的王九胜利用你们,咱们把他骗回来,我替你们出气,好不好?”

    许林刚要松口气:“你”

    话音没落,他后颈痛,眼前黑,就朝着鱼线栽了下去。

    “完了,”许林最后个念头闪过,“我要被大卸八块了!”

    然而那些鱼线只是虚虚地搭着,许林砸下去的瞬间,就软塌塌地裹在了他身上,把他缠成了个纺锤。

    楼下想起撞门声:“警察!有人举报你们窝藏通缉犯!”

    “吓死你。”甘卿轻巧地从窗口钻了出去。

    第110章第百零九章

    在各方人士的蠢蠢欲动中,“月底”就要到了。

    三中组织高高二春游,不想参加的只要拿到家长签字就可以不去,般这种情况,喻兰川都会提前签好,让刘仲齐自己决定交不交。

    “哥,”刘仲齐端着牛奶杯,追着喻兰川问,“今天报名截止了,你不给我签名了吗?”

    正在整理领带的喻兰川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我建议你去,高二春游差不多是你中学阶段最后次集体活动了,等明年再想去也没机会了。”

    刘仲齐:“倒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哥,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去外面住两天?”

    喻兰川的目光从穿衣镜里偏出来,看了刘仲齐眼。

    “哦,是我想多了吗最近总觉得咱们院气氛怪怪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中生抓了抓头发,半带自言自语地说,“也可能是杨爷爷生病的缘故,晨练队没人组织,天天稀稀拉拉的,我觉得院里都不热闹了。隔壁也没人对,那个大骗子是出门了吗?我上次没带钥匙去敲门都没人开。”

    喻兰川眼皮垂:“过两天我换个指纹开的电子锁。”

    刘仲齐有些吃惊,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喻兰川就是副不打算常住的样子,家里家具用的都是以前的,添的少数几件几乎都是网红租房神器。

    “还有什么需要换的,起列成清单给我,等你放暑假,我把这房子收拾收拾。”喻兰川拎起包,像往常样准备出门上班,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忽然顿,问刘仲齐,“你还想学剑吗?”

    刘仲齐眼睛亮:“想啊!”

    喻兰川用种奇异的目光端详了他片刻,问他:“学剑有什么用?以后没有剑给你用了。”

    当年喻怀德老人也是这样问他的。

    少年喻兰川本正经地回答:“没有剑,我可以用棍代替,没有棍,还可以用拳头,练好剑,以后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有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喻怀德老人听完笑,告诉他:“哪有这种好事啊,小子。”

    刘仲齐愣了愣,很实在地嘀咕说:“就是想学啊,为什么要有用?三角函数跟完形填空又有什么用啊,不还是要来回来去地考?自己学了剑,以后听武侠故事更带感这算理由吗?”

    读遍书山,也不定能过好生。

    练到神功盖世不行,攒出家财万贯不行,握紧权势地位也不行。

    “算,这用处不小了,”喻兰川冲他摆了下手,“等你明年高考完的,我去上班了。”

    去年冬天,武林大会办成了集体相亲,来参加的人们个个欢天喜地地顶着“凑热闹”仨字,自带花生瓜子矿泉水,前来围观老喻盟主的孙子。提前好几天就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前后个礼拜,杨老帮主家里有络绎不绝的客人。

    谁知道不到年的光景,燕宁刚从片肃杀里缓过来,春暖花才开,人事就已经翻天覆地代谢了好几回。

    这次,百的小院悄无声息,到了月底最后天,人们却都像从地里钻出来的样,神不知鬼不觉占满了场地,对于喻兰川来说,来得几乎都是生面孔,没几个年轻人。

    老帮主杨清踩着点入场,手里已经没有了打狗棒,他坐在轮椅上,被张美珍推进来的。

    喻兰川过去打招呼,老杨就努力扒开越发明显的老年斑,掀起沉重的眼皮,疲惫地冲他笑了笑。

    闫皓给他发微信:“我们在最后排。”

    喻兰川回头,闫皓就冲他招了招手,悄悄坐在他身边,戴着个棒球帽,大概是二进宫刚出来,她瘦了圈,脸都不水灵了,看着像是长大了好几岁。喻兰川实在不放心这女孩的精神状态,把衬衫袖子挽起些,坐在悄悄另侧。

    “美珍姐身后的那几位,都算是行脚帮的人,”凑过来的韩东升小声解释,“美珍姐和王九胜其实都不叫‘帮主’,叫‘北舵主’,因为行脚帮分片,除了咱们这片,还有南边的和西边的,基本是分家状态,类似于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各管各的,也不互相干涉,这回大概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做见证来的。丐帮四大长老,现在三个都在警察局扣着,今天来的这几位我也不认识——听说都是很久以前就退隐的。”

    韩东升看了悄悄眼:“都有家人死在那场大火里,不知道老杨从哪把他们挖出来的。”

    悄悄的拳头握紧了。

    这时,张美珍弯腰和老杨说了句什么,自己走到简陋的台前,拿起话筒对准音响,全场“嗡”声,打断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是我,前任行脚帮北舵主张美珍。”张美珍的目光在台下扫了圈,鲜亮的嘴唇露出点笑纹,“有些老朋友好多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有把诸位聚在起的机会。”

    她开场白还没说完,底下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出声:“我们也没想到你还有脸站在这说话——张美珍,当年你为了个野男人,把帮派架在火上烤,害了多少行脚帮的兄弟们?你自己倒是拍屁股就走,管都不管我们死活,你算个狗屁的北舵主,行脚帮不就是你标榜身价的工具吗?怎么,现在是你老皮松了,死皮赖脸倒贴男人贴不住了,还是杨清不行了,让你这老破鞋又想起我们来了?”

    他说完,四处传来“咯咯唧唧”的笑声,透着股说不出的猥琐狎昵意味。

    这种笑声仿佛是段永不过时的“b”,但凡有个女人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要她不是身白衣的圣女或者朴实苍老的母亲,都可以插上这么段。

    “谁签的盟主令?小喻爷?你召集了这么多人,就是让我们听母鸡打鸣?”

    “张美珍,你再抹红嘴唇,牙也都掉了。你但凡还有点知道要脸,就应该回去把你那张老脸遮好了。”

    “小喻爷人呢,出来说句话。”

    “小喻爷,你青春年少的,可不能染上爱闻老娘们儿屁的习惯啊,哈哈”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能听,闫皓和韩东升起转向喻兰川。

    喻兰川眼皮都不抬:“坐着,没事。”

    韩东升:“小喻爷,我还有几个朋友,让他们”

    “你没听出来吗?”喻兰川摸出手机,给于严发了微信,“王九胜回国了。”

    闫皓看了看台上的张美珍,年过古稀,口红已经没法遮住她下垂的嘴角了,卡在皱纹里的粉黛被灯光打得分毫毕现,像朵落成了枯杆的残花:“可他们他们也太过分了。”

    喻兰川发完微信,目光顺着会场边缘溜了圈,有人跟他交换了眼色,喻兰川冲那人略微点头,心不在焉地想:甘卿来了吗,她藏哪了?

    他随口对闫皓说:“张美珍什么风浪没见过,她还在乎这点小场面?”

    “哈,”张美珍笑了起来,“我听说你们前几天都恨不能把脑袋扎进沙堆里,怎么,撑腰的回来了,又有底气了?王九胜,你这辈子,哪怕有次光明正大地露面,出来说句话,我也当你有点人样。”

    “你也配跟我们北舵主说话?”

    张美珍:“你们北舵主养狗不绝育,满地拉屎,天到晚流着哈喇子操桌腿,眼里还只看得见破鞋——路人都可以报警查他狗证了,是不是啊警察同志?”

    韩东升猛地转头看喻兰川。

    “看我干什么,本次活动是报备获批的,”喻兰川收起手机,“不然我才不给你们签盟主令。”

    韩东升:“”

    会场下鸦雀无声起来。

    “我今天召集诸位,有几件事,既然有人指责我当年不管行脚帮‘兄弟’死活,那我也有话要说,当年入狱的,证据确凿,都是参与绑架,间接致人死亡,哪国的法律他们都得进去,诸位打算让我怎么管他们呢?是劫狱,还是替他们贿赂公检法?”

    这话太敏感,她方才“警察同志”几个字出来,很多人就紧张了,怀疑张美珍不怀好意,要拿话柄陷害自己,时没人接话。

    “我不管的人,王九胜管了吗?三十六年了,早放出来了,当年参与这事的,今天还有活着的吗?站出来,告诉我们声。”

    个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没有。”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见个瘦小的男人站了起来,头发油乎乎的,两鬓斑白,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外套,沾满了机油,站在人群中间,局促又畏缩地咽了口唾沫,他缓缓地站起来。

    “我我叫阮小山,三十六年前,因为这事被判了七年。”

    紧接着,又有三四个人默默地站了起来,有男有女,全带着那种服刑人员特有的臊眉耷眼,站成排,束着手,好像手腕上还挂着手铐——张美珍和杨清居然把受害者和加害者起找来了!

    悄悄猛地震,就要站起来,被喻兰川和闫皓人只手,强行按回了座位。

    与此同时,角落里有人悄悄地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条信息发了出去,片刻后,手机回执显示发送失败。

    那人这才发现,会场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信号。

    第111章第百十章

    这正是其中个给张美珍恶意起哄的人,穿了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发现这里突然没了信号,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动声色地往窗边蹭了蹭,他试图找点信号。同时,竖着耳朵留心听张美珍他们说话。

    就听张美珍问:“你是说,王九胜没管过你们?”

    “我出狱以后也想过去找以前的兄弟,但他们都阔了,成‘总’了,也联系不上人家底下跑的都是小辈人,我也不知道谁是谁。”自称阮小山的这位没完没了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占着手和眼,不敢往丐帮那边看,嘴里说,“我因为时冲动,法制观念淡薄,只知道讲究所谓‘江湖义气’,没能充分考虑到自己行为的后果,以至于闯出大祸,害人害己”

    他这长串话,说得比“贯口”还顺溜,口气下来没有标点符号,可见在监狱里改造期间没少做思想汇报,七年有期徒刑,舌头经过了千锤百炼,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

    张美珍个愣神,他已经“突突突”地念叨完了“悔不当初”和“痛死悔改”两大主线,马上要进入升华主题——展望未来部分。

    张美珍连忙打断他的思想汇报:“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阮小山茫然地看了她眼,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似乎是没法对自己的生活做出有效的归纳总结,他只好含糊地说:“到处帮帮忙吧,人家给点零花钱。”

    张美珍问他:“当年那桩绑架案,是你带的头吗?”

    阮小山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无可恋地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太多遍了。

    张美珍尖尖的眉梢挑,又意味深长地问:“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己要去的?没有人指使?没有人撺掇过你吗?”

    角落里,灰衬衫的男子第三条微信又发送失败,额头见了汗,他焦躁起来,正好听见张美珍这句话,忍不住扯开嗓门:“张美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拿三十六年前的事攀扯谁?”

    “我只想彻底了结了这桩恩怨,”张美珍淡淡地回答,“当年我们两边的人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前因后果,现在大家都冷静了吧?也该把旧事都掰扯清楚了,省得带进坟墓里去。”

    阮小山听了这话,“噗通”声跪了下来,他身后那几位条件反射似的,也都跟着跪了。踮着膝盖往前挪了几步,阮小山带着哭腔对着杨清的方向说:“我对不起你们我其实就想吓唬吓唬你们,没想着能出人命我没想到”

    杨清身后稀稀拉拉地坐着排老年人,眼望去,凝成了团沉沉的暮气,被仇恨和愧疚磋磨了三十多年,这些苦主们连拍案而起的力气也没有,这会,他们就寂静麻木地听着凶手嚎,几双眼睛盯着阮小山,谁也没吱声。

    “杨帮主,”张美珍转头对杨清说,“这些孩子都是我当年看着长大的,当年做错了事,该坐的牢坐了,该毁的生活也毁了,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把火是怎么着起来的,有错,但是罪不至死,对不对?”

    杨老帮主的手搭在塑料拐杖上,略微闭眼。

    “但这里面总有人该死,”张美珍说着,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像是对谁隔空喊话,她问阮小山,“你起来说,当年为什么要绑人,你们怎么想的?”

    阮小山拖着两条不灵便的腿脚,艰难地站起来:“我那时候虚岁刚二十,给人家招待所的饭店拉货送货。饭店里有个服务员,小男孩,又瘦又小,还是外地的,老有人欺负他,我帮过他两回,那小男孩就特别崇拜我,觉得我认识的人多厉害有面儿,直缠着我想入行脚帮。”

    阮小山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恍惚,仿佛是没有真实感,觉得回忆的都不是自己的事——当年他也是个人物吗?也有人崇拜吗?也这么意气风发过吗?

    张美珍轻声问:“后来呢?”

    “那天我上他们店里去,老板清点东西的时候,那小男孩跑过来,偷偷跟我说”阮小山的目光躲躲闪闪地投向老杨身后的苦主们,逡巡几圈,也是好不容易才从这些老脸中认出了点旧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左边的位——正是张美珍亲自去养老院找来的“老宋”。阮小山盯着他,喃喃地说,“我当年就说过了他们反复问我,我反复说,可是没人信”

    老宋缓缓地站了起来:“是哪个招待所?”

    “叫平安路招待所。”

    “平安路,”老宋眼角轻轻地抽动了几下,露出个有几分古怪的笑容,“杨帮主,那年杨平跟你闹别扭,把老婆和刚出生的孩子扔家里,自己招呼也不打就走了之,他住的地方你没打听出来吧?就是平安路招待所,我们都在知道,只是没告诉你。您二位情深意重,非得按着头把两大帮派凑在起,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和朱长老心里闷得慌,去平安路招待所找杨平喝酒,顺便商量怎么把这事搅黄了没想到隔墙有耳,是被行脚帮的小细听见了。”

    阮小山说:“我那个小兄弟说,听见你们密谋炮制场假绑架案,挑拨离间,要逼杨老帮主和行脚帮翻脸我听完,就打听了杨平住在哪间,扒到窗根底下监视他,听他跟别人联系,没多长时间,我就把他们打算怎么办把人安置在哪都听明白了。”

    他还没说完,全场就“嗡”的声,头次听明白这其中内情的人们炸开了锅。

    阮小山眼眶通红,不理会别人,蜷在那自言自语:“那小男孩,我对他多好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偷听,听就听了,为什么还非得告诉我?他这不是害我吗”

    灰衬衫的男子趁乱溜着墙边,从后门钻了出去。出门就有信号了,只是时断时续,他低低地骂了句什么,迈开两条腿跑到马路对面。

    过马路,信号又满格了。

    灰衬衫的男人找了个隐蔽的墙角缩进去,拨通了电话:“喂,王总,他们叫来了警察,还屏蔽了会场信号,刚才连信息都发不出去老妖婆不知道从哪,把三十多年前那事里的冤大头们挖出来了——阮小山,您还记得吗?就带头绑票的那小子——坐牢坐傻了,老妖婆直在那给他挖坑,引着他说背后有人指使,我看她是想让他把您牵扯进来。”

    “拿警察壮胆,想吓唬我,让我不敢露面?”电话里的王九胜笑了,“美珍姐这个人,当了辈子大姐大,看着是个霸气的女中豪杰,实际又傻又天真,没长大似的。就算她买通了那几个傻子,当场指认我是幕后主使,警察还能把我抓进去吗?三十六年了,她叫来充场面的小警察们那会都还没出生吧。”

    “就是!”灰衬衫见缝插针地拍了个马屁,“她准知道您回来露面,她就没戏唱了。”

    王九胜听惯了马屁,充耳不闻,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知道张美珍是怎么想的,当年她时大意,栽得稀里糊涂,把北舵主的位置拱手让给了自己。那回行脚帮和丐帮被“打/黑”行动扫边,都狠狠动荡了回,两边涉事人员不是死了亲妈,就是进了监狱,得利者只有他王九胜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头驴,也该回过味来了。张美珍看来是想趁着行脚帮再次内乱,王九胜避走国外的机会把旧案翻出来拨乱反正。

    她准备得还挺充分,连丐帮都不知怎么被她请动了,出来配合她表演。

    可这个傻老太婆,真知道她那正人君子的杨大哥干过什么吗?

    灰衬衫问:“王总,咱们现在怎么办?您过来吗?”

    “不了,让他们在台上蹦吧,我不上台演猴儿,”王九胜说,“等十分钟,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

    灰衬衫接到了王九胜的指示,有了主心骨,放下电话,他跑到附近的超市里买烟,优哉游哉地站在街边喷云吐雾。

    此时已是暮春初夏之交,暑气露出了端倪,燕宁满城的槐花开得铺天盖地,叶子密实地遮着天光,也遮住了视线——灰衬衫背后的大槐树上,甘卿静静地伏在树冠上,借着风吹树枝“沙沙”声的遮掩,她从兜里摸了颗麦丽素扔进嘴里,巧克力边有点化了,粘在手指上,被她随手抹在树上。

    会场里的凶手阮小山开始是强忍哽咽,过了会实在忍不住了,他开始像小孩样嚎啕大哭。现场气氛异常诡异,凶手们和苦主们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打算找谁寻仇,反倒是有点想抱头痛哭的意思。

    三十六年,天大的义气也烟消云散了,再回想起自己这惨烈的半生,有什么呢?图什么呢?过得算什么日子呢?

    可有多荒谬呢!

    三条狗凑在起也得咬出个高下尊卑,权力争斗无处不在,比这更惨烈更荒谬的事数不过来,只不过因为旧江湖已经山重水复,江湖规矩与义气也都成了封建糟粕,他们在意争抢的东西在后人看来完全是吃饱撑的,所以惨烈之余,又格外的滑稽起来。

    闫皓偷偷地看了悄悄眼,小哑女像是已经成了尊塑像,远远地站在局外,茫然地看那些人就着黄连泯恩仇。

    他打了个哆嗦,缩脖弓肩,感觉自己的社恐更严重了。

    等他们哭够了,直冷眼旁观的张美珍才重新示意众人安静,又问阮小山:“你那个在招待所打工的小兄弟,现在还有联系吗?他在干什么?”

    阮小山反应比刚才还迟钝两拍,好会,才摇摇头,嗫嚅着说:“后来就没见过了,听说是进了行脚帮,别人介绍的吧现在应该是在福通达公司,改了个大名,到外地分部当副总去了。我想着找过他,联系不上,好不容易弄来个电话号码,他电话都是秘书接的。”

    “哦,”张美珍轻轻眯眼,“你们妻离子散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家破人亡,事后谁也没捞着好处,看来就成就了两位,个王九胜,‘临危受命’接任北舵主,还有个是听墙角的小服务员,当初天天被人欺负的外地小盲流,摇身变,现在也成丨人成总了。”

    老宋红着眼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美珍说,“就想知道,当年您朱长老和杨平三位,不说是什么高手,可也不聋吧?个小服务员,又不会飞天遁地,在外面偷听那么久,您三位谁愣是也不知道?”

    老宋愣了愣。

    张美珍又转向阮小山:“你偷听完之后呢?”

    “他们打算先找个招待所住宿,然后租辆车去外地转圈。我就找了几个兄弟,提前埋伏到我偷听来的地方,半路偷袭,把人都打晕劫走了。当时喝了点酒,也没想好把这些人怎么办,就先找地方关起来,等着看看丐帮第二天的脸色。”

    张美珍说:“那个旧工厂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吗?”

    阮小山摇摇头:“不是,还有北舵王九胜。”

    “王九胜怎么知道的?”

    “手底下兄弟有人告诉他的,”阮小山嘟嘟囔囔地说,“他人缘好。”

    张美珍笑了:“是啊,我脾气又急又暴,天到晚只知道谈恋爱,对帮派未来也没个成算,所以你们有什么事,都去找王长老帮忙,是不是?”

    阮小山小心翼翼地看了她眼,说:“他赶过去,是劝我们放人的,带了酒,苦口婆心地跟我们喝了半宿,最后把我们都劝服了。人我们肯定会放的,要不然还能怎么样?都是老的小的,气头过了,咱们也不可能动手打人杀人吧。但丐帮弄出这么恶心的事,我们也不甘心就这么饶了他们,就想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人丢了,急得火烧眉毛,我们再出面,非得逼着他们把自己做的事都认了,再把人质还给他们。我当时真的没想太多,也没把这帮人质当回事,大家伙都喝多了,就留了个人看着,其他人都回去睡觉了。”

    “我看这就说明白了吧,”张美珍站直了,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行脚帮众,“诸位,那个旧厂房平时都没人去,早不着晚不着,偏偏关了屋人的时候着了,除了这几位把自己作进去的,就王九胜个人知道这事哦,对,他还把看厂房的都给灌醉了。事后他片叶不沾,还飞黄腾达咱们这位北舵主是披着皮的什么东西,你们心里不奇怪吗?这么多年,行脚帮落在他手里,底下兄弟们除了开黑车开黑店,还有什么出息?就他个人手里握着福通达那么大个集团,在燕宁的别墅就不知道有几套,我说要查他的账,不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后门被人把推开,方才溜出去找信号的灰衬衫大模大样地走进来,得意洋洋地举起个牛皮纸信封,“诸位,姓张的当年就想跪舔丐帮,没成,现在又趁我们北舵主不在,抱着杨清的大腿回来兴风作浪,污蔑北舵主杀人放火——张美珍,杨清,你们看好了,杀人放火的到底是谁!”

    会场外,给灰衬衫送信的行脚帮弟子侧耳听了片刻,目光往四下扫,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就钻回小面包里,吹着小曲,准备功成身退没看见他的后备箱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个人。

    甘卿靠着后座的靠椅背做遮挡,打开手机,发送了自己的实时定位。

    第112章第百十章

    “是我。”杨平得到了根烟,他的双手被锁在桌上,只有手指能动,夹着烟,他把脸凑上去吸,大口尼古丁进入肺腑,在他胸口里云山雾绕地兜了圈,口喷出来,他还喷出了点长吁短叹的意味,“是我找人点的火,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没想杀那么多人。”

    苗队把眉毛挑出了发际线,心说:又不是故意的,这帮王八蛋还有没有别的词?

    “骗你干什么?没这个必要,”杨平盯着指尖往上浮的烟,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只要是有伤亡,我目的就达到了,死那么多人,把事闹那么大,又上报纸又上新闻,帮警察追着不依不饶,对大家都没好处,对吧?我当时是真没想到那破厂房里有易燃易爆物,点了就炸。行脚帮那帮傻逼挑的好地方,吃口屎都能忘了放盐。”

    苗队冷冷地问:“伪造绑架案的主意是你出的?”

    “哪能,”杨平皮笑肉不笑地牵扯了下嘴角,“这馊主意能是我想出来的吗?听就是那几位想闹事还不敢的丐帮元老,脑子有坑——你说你伪造个绑架案,还能伪造辈子吗?过两天人不还是得回来?帮又老又小的,脑子也不好使,有个说漏嘴的,这就成笑话了——当时他们找我聊这件事的时候,正好王九胜在我那,我跟王九胜不是朋友,不过我俩都个目的,就是让张美珍死得远点。因为不方便让丐帮的人碰见王九胜,我就让他先回避了会,等把那俩蠢蛋打发走,王九胜才出来跟我说,这事可以假戏真做。”

    杨平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陈述“昨天吃了面条”样,死了那么多人,似乎也只是他时大意,不小心炒糊了卤。他皮上浮着蓝紫色的血管纹路,手背太阳岤全是,法医说这应该类似于种兴奋剂,搭配了某种目前还没有研究的使用方法——也就是他们所谓的“邪功”,能深似海。

    “谁知道那个旧厂房里什么破风水,人个都没跑出来,全死在里头了,我们实在是都没想到,”杨平说,“这篓子捅得有点大嘛,都慌了,这事的后续是王九胜手安排的,行脚帮的傻子顶罪进局子,剩下的都送走,连我手下那俩小兄弟起。”

    苗队:“邻省的面粉厂?”

    “唔,应该吧,”杨平点点头,“面粉厂应该是后来去的,我也不太清楚,应该也辗转过不少地方。王九胜那么多钱,安排俩人为什么难?我练功忙,没那么多功夫管他们这些闲事。”

    苗队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狰狞的血管上:“你练的什么功?”

    杨平轻飘飘地看了他眼:“外行,说了你也不懂。”

    苗队:“从哪学的?”

    “天下邪魔外道,都在许家。”杨平坦然回答,“我这门功夫,叫‘脱胎换骨’,就是得先天不足经脉全废的人才能练,吃多少苦,呵,你们这种下班就知道看电视玩手机的小年轻想都想不出来,非得是骨头最硬的人才练得出来,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可能老天爷也知道,我不跟卫骁把仇报了,死都闭不上眼。”

    苗队问:“他们为什么要给你?”

    “要不也失传了,没人能练。”杨平摊手,“许家人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是三十多年前许昭时代,你自己掐手指头算算,许昭要活到现在有多大岁数了?百奔百二了,那他妈不成丨人瑞了吗?许昭这条主心骨没,他们‘许家人’也天不如天,内部没人压得住事,就会内斗,天到晚不是在山沟里给空虚的留守老人洗脑,就是弄个‘极乐世界’之类的玩意四处骗钱。我是丐帮少主,跟他们混是给他们脸。”

    苗队:“谁把你介绍给他们的?”

    杨平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反应还挺快的——也是王九胜。”

    “那场大火之后,我跟王九胜没怎么联系过,他有天突然来找我,说朱聪那个小崽子不知道怎么抱上了万木春卫欢的大腿,正在翻查旧案。我说万木春算个屁,卫骁都是个只会藏头露尾的小人,他的孬种徒弟能有什么新鲜的?王九胜就告诉我,卫欢已经叛出师门,正式把他们家祖宗洗手的水喝回去了,为了找人,他卖身给许家,替他们杀人接活。卫欢不算什么东西,可是许家人不能小看不过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有钱有势就有合作基础,没什么不能谈的。”

    “我们起吃了几顿饭,双方都挺有诚意,许家人缺有本事的人帮他们办事,我呢,只要能找卫骁报仇,怎么都行。他们反正已经拿到了庖丁解牛的功夫,卫欢用处就不大了,再说那小子跟卫骁个德行,天天觉得自己高人等,实在不怎么听话,朱聪更是个定/时/炸/弹。”

    苗队:“于是你们把卫欢和朱聪引到了面粉厂,设计了那场爆炸——面粉厂里的人不是你兄弟吗,连你们自己人起杀?”

    杨平冷冷地说:“他们先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怎么说?”

    “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被王九胜安排到外地,整天好吃懒做,说自己手里捏着当年的证据,靠敲诈勒索活着,好多次——都知道我肯定没钱,勒索主要是勒索王九胜,这事是王九胜后来告诉我的。卫欢和朱聪追查旧案,路杀过去,把他俩尿都吓出来了,这回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找到我头上了,写信让我想办法,还威胁我说,要是朱聪找上他们,我们都得玩完。那封信落在杨清手上,我差点被那老不死活活打死!”杨平冷笑了声,“既然这样,正好锅烩了他们,灭口。”

    苗队沉默了会,端详着杨平,忽然笑了。

    杨平平生最讨厌别人笑,脸皮立刻绷紧了:“你笑什么?”

    “笑你,”苗队说,“大叔,你挺逗的,知道吗?你自以为是合作伙伴,其实是王九胜跟人家换卫欢的交易筹码。面粉厂是人家王九胜的产业,是人家的地盘,你那俩傻兄弟在人家的地盘上写信要挟你,你还相信王九胜跟你是伙的受害者?你怎么想的?”

    杨平看见王九胜寄给甘卿的照片,就知道自己被出卖了,要不也不会痛快交待,然而他还是不能容忍自己被愚弄这件事被别人点明,鼻孔瞬间怒张出两个黑洞。

    “卫欢和朱聪之所以查到面粉厂,就是因为听说了你不明不白地被亲爹打折了腿,觉得蹊跷,才会去查当年在你身边的人,你才是王九胜放出来的诱饵。是他的备用背锅侠。”苗队字顿地说,“你?br/>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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