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魅boss太腹黑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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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不信,你说这些只不过是想要凭空捏造破坏我们而已,陈葭茵,你真以为我有这么好骗?”

    “对对,你本来就不该信我,你多聪明的人哪,可你再聪明,”她话锋已转,“能聪明过陆骁么?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狠毒的人,用着他自以为傲的大脑玩着令人生俱的把戏。我可是亲眼见过他一日之内收购中国香港集资最多的股份公司,理由很费解,是他闲着无聊随便玩玩。”

    “以你的立场说出这些话,我不会信的。”

    “我都是个快要死的人了,随你信不信,反正我前不久让黑客黑进了他电脑,那里面有一份详细的计划,他要除掉的那个人死于意外坠崖,死者的名字,是肖琎。他接近你又是什么原因,这我倒是不清楚,只是,如果你还不摆脱他,是什么下场就连你自己都猜不到。”

    我不知所谓笑起来:“反正我不信,”我语无伦次地摇头,“不信,我总之是不信的。”

    “知道我为什么不等到明天再说么,”她语气突然冷却成一块冰,“因为现在,陆骁请了人来灭我口,他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我不会活过今晚。他是连杀人都能抹得一干二净的,等我死在今夜,他却不会有事,不过是这世上多出一缕游魂而已。可我不信这世上没有报应这回事,今天就把话说在这儿,他机关算尽,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

    我想起昨晚在漆黑瞧不见人表情的房间里,陆骁也是无缘无故地问我:“姚姚,你信报应这回事么?”

    我说我不信,可什么能让我不信。

    电话彼端传来一声清晰的枪响,仿佛爆开在我耳边,浑浑噩噩的我惊叫着丢开手机缩成一团蜷在了墙边,白静急急闯进来问我怎么了,我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腹内如刀割般绞痛,我喘着粗气指着被摔到窗帘底下的手机:“白静、你,你替我给陆骁打个电话。”

    她急忙按了键递到我耳边,又不住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死死抿着唇瞪大了眼等他接电话,他却迟迟不接。

    门口传来一阵剧烈快速的拖沓声,我爸气喘吁吁跑过来喊了我和白静道:“快!快去医院!陆骁出车祸了!”

    陈葭茵说出口的报应二字合着那声仿佛刚才发生的枪响,交织成一曲最激烈的雷雨协奏曲,我惊惧着急切回身去看我爸,他脸色难看到极点,蓦地又被窗外亮起的一道闪电映得青白交加。

    夏夜的第一道雷,原来已经来了。

    瓢泼的大雨敲击着玻璃,我爸被我妈拉出门,我妈换着鞋子数落他:“黎黎本来这几天的情绪状态就不好,你非要和她说干什么,赶紧的,我们去看看情况再回来,白静啊,”她朝着屋里喊了道,“我们去去就回,你帮我们照顾好黎黎啊。”

    白静赶紧着应下,出去送他们,阵阵的滚雷暴雨声如可怖的梦魇叫嚣着几乎要吞噬我,门被我妈嘭地合上,那一刹那的声响,仿佛点醒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白静被吓到跑进来制止我,我不住地求她:“你别管我,白静,我要是不找点事情做,我会没命的。”

    我跑出去把所有房间的灯一一点亮了,连冰箱门也打开到最大,白静跑过来一把合上:“楚黎你别慌,陆骁不会有事的。”

    我咬着牙要开冰箱门,她却死死扣住道:“你要是觉得还不够亮,我们去看会电视好不好,你看,这屋子里的灯全都开着,足够了,足够了。”

    “我要找东西,不够,你让我再开一盏灯。”

    她扣着手不放,我扭过身去跑进我爸妈的房间,我记得的,我妈枕头旁边的抽屉里有安眠药,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还有一杯没有喝完的水,我拣起三颗就往里面投,投完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我跑到窗户边上一把浇了出去,手心里的安眠药还有两颗,我急急快步到厨房拿起一个杯子泡了一杯热牛奶端给白静:“快,喝了牛奶我们去睡觉。”

    白静怔怔不敢接,我冲她笑:“你不喝我喝。”

    她终究是一把抢了过去,朝我叹了气:“楚黎,你知道么,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这么笑,笑得越美越漂亮的时候,就是越让人起疑的时候。”

    我笑着看她一口气喝完了大半杯,还有极小的颗粒没有融尽,可是那都不重要了,白静软软倒在我身上,我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涔涔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我把杯子随意搁了,将白静半扶半拖地放在了床上。

    我爸妈应该就快回来了,我几乎搜完了我从小到大偷偷攒着的所有积蓄,身份证银行卡等等需要出行的物件都一齐放进了包里。

    雷雨交加时的公车站就连鬼影子都没有,招不来计程车不能够去机场,我冷得直发抖,却突然想起一个能救我于水火危难的人。

    这一次,就算我厚着脸皮去给他哭,我也一定要靠他的帮助了。

    陆骁此刻应该还躺在医院的急救室,我却是一刻都不能多等地想离开这座城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死肖琎,肖琎一生虽是沉沦毒品却也没有与人积恶,他不该死得这样早,我也不能再待下去了,未知总让人恐惧,就算是让我背上背叛者的罪名也好,就算是在他出车祸的当口不告而别让他恨我一辈子也好,我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我本该是一个没有忧惧的人,即便肖琎不死我不会和他在一起,我也会和另一个虽不出众但足够善心的人度完此生。

    为什么偏偏是他,他害死肖琎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雨势催人,我捂着已经有五个月大的肚子,颤着手拨通了李成的电话。

    又是和上次不同的号码,李成,你千万要接。

    求你了,李成。

    正文chapter29我发现我不喜欢女人

    更新时间:2014-5-3010:42:51本章字数:3684

    “李成,我知道我是个无耻的人,总是在需要谁的时候才和他套近乎,说白了,我就是个不要脸又爱利用人的臭女人,可是,”我缓缓伸手抹了被雨漂湿左脸,笑了笑,“雨有点大,还是不好麻烦你,我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打到车吧。”

    这招能博取同情心的招数我很少用,不知道效果如何,我静静看着手机屏,没过十秒钟,李成来电了。

    对,我也实实在在变成了一个虚伪至极会耍手段的人,当然不能怪陆骁把我教成这样的,说不定我原本就是这么个人,在紧要关头,暴露得太深刻了。

    李成有些焦急,让我不要多心,说以前会避着我完全是因为怕打搅我的生活,让我在原处等着,交待了一长串的深夜独身防卫措施云云,他匆匆下楼的脚步声回响在我耳边,我在他光辉伟岸的形象里窥见自己渺小不堪的剪影,真是令人讨厌极了。

    也多亏了是下雨的天,他从家里开来只用了二十分钟不到,我朝他招着手,他撑了把伞扶我进车,我以为他会问我爸妈知不知道我急着要走的消息,却不知他第一句是:“楚黎,我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和你一起走。”

    我愣怔看他,他笑道:“你也真是,出来虽是很急,也要多穿点衣服,雨夜天凉,冻着孩子怎么办?”

    “你,”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真的能和我一起走么?你的工作怎么办,甚至是你开的车,车又得放哪儿。”

    他一笑而过:“不管怎么样,我都要陪你一起离开的,你现在的情况,我不放心。”

    无疑,他的话语如春风里的一缕悠然暖香实实在在地让我安下心来,他又问我:“过会儿我去买机票,咱们飞哪儿?”

    “杭州。”

    他没多问,一口就应下来。

    我看着疾驶而过的匆匆景色,最后一次地用眷念的目光打量着这座毫无生气的城市,雨势渐渐没了,稀薄的云丝缓慢地移动,显出天际几颗微弱的星子,我像是见到陆骁苍白脸颊上微微睁开的一双眼,我惊得用手霍地挡住玻璃,李成被清脆的响声吓得转头看我,我摇摇头笑道:“你开得太慢了,我想赶紧走。”

    他诧异看了时速表,咽了口水道:“不是吧,再快可就要超速喽。”

    到机场时雨势已经完全停下,我呼吸着雨后新鲜的夜间空气,拖着行李箱打算走,李成却快快抢过去:“你不能太辛苦,对孩子不好。”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在我脑门上,我皱眉看着他领我往里走的背影,蓦地叫住了他:“李成,你不能和我一起走。”

    他脸色有些发白回身过来:“为什么?”

    “因为毕竟,你以后会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如此,”他的脸色迅速惨淡,我连忙道,“我是为你好,你要是和我一起去别的地方,我这个孩子会十分拖累你,再说,”我有点难以启齿,“我们真的没有可能,这次我让你送我到机场,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打到车……仅此而已。”

    我知道这样说出口的话真的很碧池,但是我不能让李成跟着我,这样会耽误他的青春与事业,他该配得上比我好得多的人。所以,我就算再做一次不要脸的拒绝狗,也得让他彻底地对我灰心丧气从而进一步地认识我的可憎面目。

    只是事实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他如释重负地朝我一笑:“楚黎,你真的想多了,我才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才要陪着你去杭州的呢。”

    我大跌眼镜,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啊……

    他笑得更加灿烂:“你不知道,其实我最近才发现我喜欢的不是女人,这里的帅哥不合我胃口,正好你不是说去杭州么,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另一半儿,楚黎,你要是赶我走,那可就太不够交情了啊。”

    我仿佛听见刚才由于惊呆而跌下的眼镜被无数只草泥马神兽狂奔而过踏碎成渣渣的犀利声响,假使我此时此刻的神色是一幅画,那绝壁是轰然磅礴地升起一朵难以估量的巨大粉色蘑菇云,而我幸福地躺在云层中心,已然快乐地被轰上了天。

    李成催我赶紧的,我笑得八颗牙尽数露出来,别提是有多开心了:“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闺蜜,你要是遇见了心仪帅哥也别藏着掖着,我给你做参考,保证不和你抢,啊。”

    他兴奋地哎了一声,一头准备扎进买机票的队伍,我赶紧着道:“不如我们去成都吧!那里的同志都是大帅逼!”

    他身形顿了顿,朝我摆手道:“ 不好不好,还是去杭州。”

    我面上喜悦的笑渐渐收敛,换作惋惜,李成刚才说他性向变了,鬼才相信。对成都这个好地方都能排斥,谁脑子被驴踢了才相信他是同志呢。

    可是他既然都搬出这样雅俗的理由来搪塞我,我也只能由着他了。

    候车厅的电视里播出一条新闻,说是在城郊发现一具被枪击杀害的女尸,警局已经开始介入调查,就凭陆骁能用钱一手遮天的本事,我倒是要看看警局的人查出真相敢不敢对他定罪。

    最近的航班还要等一个多小时,我手里捧着李成买来的蛋糕,怔怔坐着不知道要想些什么才能轻松点。

    突然想起陆骁的手机有定位功能,我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丢进了垃圾桶,丢完了李成问我:“你要是怕你家里人找到你,就不能把手机丢这儿,万一他们根据这条难得的线索找到你了呢?”

    我心想也对,正要从垃圾桶里把手机拣起来,身边瞬间飘来一人倒了桶吃剩的泡面面汤在里头,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盯了半分钟,感叹了道:“生活又不是小说剧本,他们才不会想到找线索呢,罢了罢了,我不捡了。李成同学,上飞机前你别忘了给我妈发条短信,不不不,”我止住他掏手机的手,“当然不是现在发,照你说的一样,要是他们真的找来了怎么办,闺蜜我就不能带你去找杭州帅哥啦。”

    起飞时,我感受到了第一次的胎动。

    或许,是孩子想他爸爸了。

    飞到半途,舷窗映出一轮圆月,明天就是十五,月亮也该圆了,我心烦意乱地顺手抽了本杂志,屏气凝息看了半晌连一个字都读不出来,李成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楚黎啊,你的书拿反了……”

    好吧,我把书甩他身上,闭眼打算睡觉,他道:“先说好啊,咱们找房子要找一起的,不然我和你一起背井离乡就完全失去了意义不是?”

    我眯着眼看他:“房子不在一起为什么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我打定了主意要照顾你啊,”他精神焕发地笑,似个孩子,“看你好好的,这才是我最想要的。”

    没有什么会比爱过一个人又决然离去更能花尽勇气,我曾经有无数次的设想,设想陆骁失去了新鲜感终于厌烦我,他一定是丝毫不留余地地一脚将我踹开,而我或是抱着他大腿凄惨地哭,或是牢牢盯着他利落的背影黯然地笑,却怎么也料想不到,先离开的会是一向不谙如何爱人的我。

    那应正是我不懂如何爱人,才会狠下心上演一次又一次的离开。

    在日本,在这里。

    李成摇摇我的手:“怎么还是不开心?”

    我瞄他一眼:“我怎么不开心了?”他表示不信,我举手发誓:“我开心,我倍儿开心,终于能离开陆骁那个大魔头,我当然开心了。”

    “那,”他看着我,脸色认真且犹豫,“你开心,又为什么要哭呢?”

    我急遽偏过头去迅速揩了眼角,我明明是个不太爱哭的人啊,怎么自从遇见陆骁起就没断过这个水龙头。

    李成轻轻拍了拍我肩膀:“楚黎,你和我在一起的话,我是不会让你伤心的。”

    我快快转过头去作势要掌掴他:“好小子诶李成,你这不是在玩儿我吗,说了自己是同志之后还想来泡我,你可真够有种的哈。”

    说完已是笑出声来,李成也笑,良久,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任由在一望无际的黝黑苍穹里前行的飞机带着我们驶向茫然不知的不确定境地。

    我猜得出他想说什么,可我也闭上了嘴。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话不必说总有一些事情不必问,被珍藏在心里的秘密就像清酒,积淀的年岁越长,便越香。

    李成虽不像陆骁那样腹黑精明,却也足够聪明,他深切地知道,在我与他之间保持一个微妙且平衡的关系,是最好不过的情形,这也就足够了。

    我抚着肚子闭眼陷入沉思,待产的日子必定会无聊,也该早些给我儿子取个名字了,以前还想着让我爸给他外孙子取个遭人疼的小名,现在却是不能够,往后或许连外公外婆的面都不能见几次。

    也不知道到了杭州,李成会怎么安顿我们娘儿俩。

    我灵台处仿似开了一道光,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自己已为人母了。

    可是时光总是这样,在你惊觉着已经和过去告别,怀了满腔的惊异欲回身去看一眼往昔,那往昔时光早已无声无息潜入暗夜,走远了,再看不见了。

    到底,我该学着成长些,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让别人宠着的小孩子了。

    正文chapter30思鹿,思陆

    更新时间:2014-5-3010:42:51本章字数:3793

    杭州的生活节奏比我以前生活的慢很多,也正好有闲暇让李成找新的工作,找新的公寓,而我,当然只能晒晒太阳养养草,约好医院定期做检查。

    李成打算给我买花养,我记起我爸的话,心有余悸地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他很奇怪:“自古美人都爱花,怎么你倒是个例外?”

    我一本正经地放下杂志,深沉地回看他:“哦,可能是因为、那些美人都太俗气,而且,她们肯定不对花粉过敏。”

    他像是被噎到,紧了紧领带出门上班,临走前道:“楚黎,不如请个保姆吧,你看我又不会做饭,吃了几天的馆子也不好,不卫生。”

    “好啊,”我头也没抬,把杂志翻了一页,“不过先答应我,请保姆的钱肯定得由我出。我吃的住的都是你的,再不让我花点钱,我的钱都不能同意了。”

    李成哑然失笑,走后不到一个小时,果然来了个中年女人,她自我介绍说姓吴,让我喊吴阿姨就行了,我见她走近厨房打扫的背影干练得不得了,面相和善衣着整洁,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只是方言口音有些重,一句话说出来,我得琢磨三四次才回过神。

    等李成下班进了厨房,我准备跟进去溜达一圈,却见到吴阿姨对李成悄悄说着话,不光是说,手势也没停。我眼睁睁看着吴阿姨竖起一根食指点了点脑门儿,对他小声问道:“李先生,你的老婆是不是……”她斟酌着如何开口,好半天才接着道,“是不是有些呆傻啊……我跟她说几句话,她要等好久才回我一声呢。”

    我满脸黑线地咳了咳,李成赶紧要扶我回客厅坐着,吴阿姨偏过头越过李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看我,似乎生怕我发神经病冲过去揍她,我愤愤捏着拳头:“吴阿姨您怎么说话的这是,我可不是他老婆,我是他好姐妹好不好。”

    吴阿姨像吃了苍蝇一样憋着嘴瞪大眼,李成忍住笑对我道:“有你的啊楚黎,都会声东击西了。”

    我叹了气:“你还别说,这个吴阿姨说话啊,还真挺像我妈的,以后有事没事斗斗嘴,正好做胎教呢。”

    他突然沉默了一会,又道:“你是不是想你家里人了?要不你给她们打个电话?”

    我摇头摇得比谁都快:“不不不,有你和她们联系就够了,我要是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一准把我给骂死,先骂我不告而别忘恩负义,再骂我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我把他去拿手机的手一把按住,苦笑道,“你可饶了我。”

    其实并不是害怕被我妈臭骂,只是怕听见有关于陆骁的任何消息,我生来怯懦不敢面对任何突变情况,像只鸵鸟只适合一辈子风平浪静地活着,若是稍有一点风吹草动,我立刻会被击溃,然后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我妈深谙我极易逃避的心理,更深谙我耳根子软的性格,如果她说陆骁有个好歹,我只怕真的会忍不住要狂奔回去,可我不能这样不理智了,我如今不是为我一个人活着,我做的所有的事情,还要对得起李成。

    日子安然无恙如水滑过,转眼已是夏末秋初,在杭州住着的三个半月里,从初夏至盛夏再迎来残夏,我的肚子越来越显,水肿的程度也越来越深,李成每每陪我去做产检,医生总是责备他怎么不懂得体贴妻子,而我尴尬着打圆场,说他实在是工作太累。

    其实李成有问过我要不要去报班做做胎教放松下,我心疼他丁点工资不予理会,李成也更不会对我逾矩以至于大晚上地跑来我房间给我按摩拿捏。

    而从上周起,我开始不间断地梦见陆骁。

    或许是身心太过于难受,我连翻身都困难的日子里,就会加倍地怀念从前舒活筋骨的日子。

    相同的梦境带来的没有恐慌,只有倏忽梦醒时一丝轻微的惆怅,而惆怅被重叠复制着占据在我头脑里,我开始没日没夜地臆想。

    李成察觉出我的不对劲,却也不好多问,也是,都只有产后抑郁症的,谁听说过产前还能胡思乱想出抑郁症来。

    那天吴阿姨做了我养胎期间辣文吃的猪脚花生,我咕咚咚喝了足足三大碗高汤,一个劲儿地夸赞吴阿姨的手艺倍儿棒,李成一脸欣慰:“看来得给吴阿姨涨工资了,把你逗成这样可不容易。”

    我腆着大肚子站起来:“你明儿放假,送我去商场买点衣服,现在天气有点冷了,我天天晚上都冻醒呢。”

    他急忙道:“你觉着冷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呢,壁橱里多的是被子,我过会儿就给你再加床被褥。”

    我边擦嘴边回味:“哎,我总感觉吴阿姨是不是在猪脚汤里加了点牛奶,口感真的太绝了。”

    李成收拾碗筷的当口抬头看了我一眼:“想喝牛奶?”

    我想了想家里一直没买过奶粉,都是直接吃的维生素片,遂摇头道:“不想啊。”

    按李成这厮的个性来说,如果我说想喝,他绝壁会立马出门去超市给我买一箱奶粉回来,这晚上多冷的天啊,得控制好他的情绪。

    我照着cd里的教程做了会有氧运动,淋浴之后觉得有点困意,趿拉着拖鞋就进屋去睡了。

    李成还在忙活,我面带愧色朝外间喊了声:“成哥啊,这几个月真是太辛苦你了,你伺候我们娘儿俩这么周到,等我儿子出生了,认你做干哥哥行不行?”

    他握着洗洁精跑到门口来大惊失色:“什么??干哥哥??”

    我咳了道:“怎么,干哥哥还不行,难道认你做干弟弟啊?”

    “不是,”他瞪我,“起码是叔叔辈儿的啊,好歹认我做干爸爸才行吧?”

    “我这不是怕你嫌老嘛,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干爹就干爹。”

    他脸色有点奇怪:“是干爸爸,不是干爹……”

    “不都是干字打头吗,爸爸和爹还有很大区别了?”

    他明显是想到了极其不纯洁十分肮脏的事情,支支吾吾跑走了。

    这年头的大人,思想怎么都这样啊。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很是不踏实,恍然像听见大门那边有响动,一声之后又没了声响,思绪似乎沉沉浮浮茫然不知所踪,我知道又是要睡着的前兆。

    却是门边的小路灯开关被人轻轻一按,有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泡了一杯热牛奶,来,喝了再继续睡。”

    我揉着眼睡意朦胧地看着慢步走过来的身影:“陆骁?”

    记忆如锁。李成的身形在背光的视角中渐渐具象成清晰的轮廓,他顿住脚步,似乎深深望过来,我惊觉陆骁再不可能会出现在我的眼前,终于在心尖最柔嫩的地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明晰痛意。

    李成轻轻将牛奶搁在我床头柜上,接着轻轻说道:“开心些楚黎,若是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立刻就带你回去,只要你快活。”

    我怔怔呆坐着被隐藏在最深处的不堪情愫吞噬,一如黑暗漫无边界地再次袭来,我缓缓伸手下去,拭到了湿滑的液体。

    “李成……”我清楚地听见充斥着恐慌的声音在咽喉处汹涌而出,“快!送我去医院!”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半月,孩子却早产了。

    李成事后对我说:“楚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内疚,要是下定决心送你去心理咨询师那里讨论情况,也不会让你精神受伤甚至于早产啊,我听见你分娩的时候喊得那叫一个惨,恨不得生了翅膀立马把孩子他爸给拽过来!”

    我虽是虚弱,也还没忘瞪他一眼:“孩子他爸不就是你吗,带个干字而已,就想不认账了?”

    他乐得嘴都合不拢,“哪有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凑过去把我儿子的脸蛋亲个没完,嘴里不停哄着,“宝宝啊我的好宝宝,怎么就这么萌呢你。”

    我看他美滋滋的样儿,恨铁不成钢地接过月嫂给我褒的汤:“这么喜欢小孩,怎么就不说赶紧找一个好姑娘开始生呢,”我摆摆手,“别给我扯犊子说你是同志了好不好,你看看你,走在街上都不对男人多一分眼神儿的,还吹自己是同志,哪点像了啊,还有啊,别天天叫我儿子宝宝宝宝的,有正经小名儿呢。”

    他不理:“我才不急,我这才刚过25呢,我妈都没催过我,所以啊,我还是先和你齐心协力把宝宝养大再说。”

    我把喝完汤的碗递给月嫂,擦了擦嘴,拍手道:“我也抱抱小兔崽子。”

    一看我儿子都睡着了,我兴致盎然地捏他鼻子,轻声叫他:“姚鹿鹿,你妈都没睡你就敢睡,这么懒可不行啊。”

    当时生了他,还有他妹妹,和我预想中一样,的确是死胎。

    李成当时支吾着不打算告诉我,我嗤了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还不知道啊?她虽然连这个人世都没见过一次,可总归是我孩子,你过几天把骨灰领了,我想给她建个墓。”

    他问:“孩子该取名了。”

    “女儿小名就叫思思,儿子小名就叫鹿鹿吧,学名等以后再说,我现在累得不能用脑子,得先休养一阵。”

    李成替我掩好门,我死撑着没有哭,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像陈葭茵说的一样,都是我的报应,谁让我连怀上了她都不知道呢。

    思鹿思鹿,思思已经不在,想念陆骁的这份心情也不会再来了。

    我设想着能安然带大仅有的儿子,即便是以后遇见,我也会很坦然地对他说:“哦不好意思,这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正文chapter终章我是陆骁的独白君

    更新时间:2014-5-3010:42:52本章字数:3191

    (一)

    听母亲说,我是陆家长孙,故名字是爷爷亲自取的。

    之后堂弟的名字就只是借了我的偏旁再造字,可以想见,待遇没有我这样好,此为后话。

    那时候老爷子还没戴老花镜,精神矍铄地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个“骁”,定作名字取骁勇善战之意,父亲虽在事后说当时有想反对的心,但因爷爷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牛脾气,便也作罢。

    长在陆家的这十几年,爷爷反对西化,母亲也从未提要我学西洋乐器的话头,日日有闲暇便跟着爷爷练毛笔下围棋,连在家穿的衣服,都是中山装或是对襟扣的丝质衣裳。

    家族企业是爷爷退役后政府拨款集资的,奶奶仙去后他早已撒手不管,任由父亲和叔叔经营,每每出去聚会,我总会听他的老队友夸赞陆家英杰辈出,而爷爷只负着手仰面一笑,拉出跟在他身后从不多话的我,话音里透出自豪道:“要说咱们陆家的好小子,他可比他爸爸又强得多。”

    一派的夸奖奉承,自记事起便是从未间断过的,或许是爷爷听腻了,在一个冬日撒手人寰变作一具冷冰冰的躯壳,我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也不曾哭。

    丧事办了整整一月,各类名流前来吊唁,我见不惯假意哀嚎的面孔,去了后院舒缓心情。

    后院的花园里都是爷爷亲手植的白梅,被雪覆着也能开出玲珑有致的形状,不像人,受了点寒苦便寻死觅活。

    到处都是相关于爷爷的气息与回忆,我记得他临终前艰难地出声交待了我这么一句话:“要是你父亲不忍心将我火化,你也要提醒他是爷爷执意坚持的,爷爷总是觉着,烈火焚身不过是一瞬间的痛苦,比慢慢在阴寒地底被虫蚀腐烂好得多。”

    诚然,他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有常人不及的铁胆。

    也正是遗传了他的性格,我从小到大成日就只知冷着脸,连母亲都看不过去,皱眉问我:“你莫非也是像你爷爷一样上了年纪?还没长大呢性格就这样冷淡,往以后去还得了?”

    她的话我听听便罢,就如刚才她让我到爷爷灵前哭个一星半点也好,我却觉得,爷爷摆脱病痛离开人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种了满园的白梅正好在他离开的那晚尽数绽开,我知道,他走得无牵无挂。

    “阿嚏!”

    我面无表情回身看向打断我思绪的人,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她一边在鼻子前飞快地扇着,一边睁着墨般的眸子问我:“哥哥,阿嚏……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冷么?”

    不常有人主动亲近我,我一时生了些兴趣,问她:“你又怎么会出来,不是说冷么?”

    “我听大人们说这里有花儿才过……阿嚏!才过来的,”她不住打着喷嚏,不得已捏住鼻子,瓮着声音道,“爸爸总说我是对花粉过敏不让我看花儿,可是我们班里的小女孩儿们都喜欢花儿呀,我趁爸爸不注意,偷偷儿地跑出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有,还是这么多的。”

    我被她奶声奶气的话逗笑,走过去替她捏着鼻子:“你爸爸是为着你好,你知道自己花粉过敏还跑出来看花儿,不听话。”

    我见她不在乎眨眨眼,便稍稍沉下脸问她:“还这么无所谓,走,我带你进屋去,你是谁家的孩子?”

    她扁扁嘴作出一脸委屈:“我叫你哥哥白叫了,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也是和我妈一样凶巴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还教训我啊。”

    我无奈叹气:“那好,我替你拧着鼻子带你看看花儿,哥哥该怎么称呼你呢?”

    她笑了笑:“叫我姚姚就好啦,我爸爸虽然叫我黎黎,可我还是觉得我妈妈叫我姚姚有个性点儿。”

    我事后才察觉,和她短短几句话之间自己已经笑了无数次,且我也从未见过哪个小姑娘笑起来能比她更漂亮,我后来问过母亲,母亲道:“她爷爷和你爷爷从前住一个军区大院儿的,后来你爷爷随父入伍,就没有联系了,没想到他们家重情谊,还过来参加追悼会。”

    爷爷去世后家里俨然如清规戒律一一除尽的盛世欢腾之景,母亲与父亲商量着终于可以送我出国,从前我倒是无所谓,可如今心里想的事却有所不同,是以反对家里为我安排出国一事。

    我母亲不予置评,父亲却是站在他书桌前面对我严厉有加:“今后陆家一半的生意都要给你,你如果不出国深造,如何能接手家里的企业?”

    “你和叔叔同样没有出国深造过,难道陆家现在如日中天的事业不是你们弄起来的?”

    “正是因为那时候你爷爷教条不许我们出国,才会想让你去深造,将来接手便轻松些,”他冷着脸,像陆家一贯的传统,“要是你将来一事无成,陈家的女儿只怕会看不上你。”

    无非又是联姻之事,我垂眼盯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默不作声,父亲负手静静看着我,半晌后又道:“也罢,我知陈家的女儿配你不上,是我感谢当年的陈家少爷肯教我西方的商业理念,所以才有这一联姻,你若是不喜欢,我现在也不会强迫你,你却要答应我,出国好好念书,不然将来你如我一般欠了别人家的人情,要联姻的就是你儿子了。”

    也好,姚姚还小,能够等我在国外的这几年,届时我回国事业有成,她就算忘记了我,我也有本事让她再记起来。

    却是我本该想到,那不过是父亲诱哄我出国的权宜之计,他说话不算数,病逝前也仍是逼我娶了陈家的女儿,我这辈子本是一件错事都没有做过,却堪堪正是秉承这不做错事的原则,才会选择遵从父亲的遗愿,至此一错再错,幸而,陈葭茵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我抓住了她这一把柄,成功地和她离了婚。

    去机关找人是件容易的事,这些部长当年都是我爷爷的属下,区区这点事儿,他们十分钟之内就能办妥。

    我确切地查出她所在的大学,加之教育资源很有前景,我入了股成为她校董事会成员,只可惜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时,似乎并没有认出我来,而我,也只是稍稍见了她白璧无瑕的侧脸,仅此而已。

    她的确是完完全全地忘了我,或许她自小性格开朗,遇见的人多之又多,我不过是她儿时的一些残梦剪影,记不住也是正常。

    陈葭茵断断续续与我来闹,母亲可怜那女人让我不与她一般见识,碰巧日本那边的生意不太妥当,我便去日本待了将近三年,朋友的一场婚事邀我回国观礼,我便将日本的生意都交给了叔叔。

    我将日程提前了三个月,一来是去她家拜访,二来,将国内的一切安定下来。

    挑了个她在学校的时候去了她家,简单说明了来意后,她父亲知道我爷爷是谁,更是对我所作所为深信不疑。

    她母亲是个开门见山的人,说她因情所伤正愁没人带她走出阴霾,我心中觉得好笑,她小小年纪,能为什么情伤到。她母亲却道,她交的小男友父母离婚都在国外,现在吸毒酗酒无恶不作,姚姚因为担心他导致学业一落千丈,更甚至,他毒瘾发作起来的一次,差点划断她的手腕动脉。

    这样的人,活着也是没有什么意义了,死了倒干净。

    我安排了一场意外,说是安排,不过是叫人调查清楚了他的生活习惯。

    听说他酷爱飚车,时常都会出点不大不小的事故,我得知他的家正是半山腰上的一栋别墅时,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一切都如我设想的那样简单,从调查到部署再到封口尘埃落定,不过花了三天时间,此事告一段落后,朋友的婚期近了,我让姚姚的母亲也带她过去散散心,正巧朋友还缺一位伴娘,我指了宾客席里的她。

    经年之后再见,我猜到她与儿时的模样会稍有不同,自然是不同的,我的姚姚长大了,又更标致无双了。

    是谁道了声祝新人相守白头,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