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总裁归第12部分阅读
便不会被枪打;可是孟丽这人给脸不要脸,一次次这样故意过来打压,兰溪忍不住回敬她一局
孟丽的脸色果然不好看起来,“是么?”仿佛不甘心,却也再说不出什么来,只讪讪转身,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开去。
陈璐微微张大了嘴巴看兰溪,“兰溪姐,你好厉害啊!”
兰溪朝陈璐眨了眨眼,“别告诉别人哦。”
忙着带陈璐,显得自己忙忙碌碌一整天,可是临近下班了,兰溪还是怔忡了下来。
再逃避,总归也得拿着陈璐的单子,去给总裁签字啊。内勤的工作是可以交给陈璐,但是陈璐毕竟刚来,许多程序她根本还没上手。
总裁倒也坐得稳,竟然都不亲自出来看看陈璐。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不能再拖下去,兰溪便只好拿了单子到月明楼办公室去。推开门,月明楼正向后仰靠在大班椅上,只掀了一条眼缝儿瞅她,“我还以为你今儿一整天都不来了呢。我等着签你这张单子,等得哪儿都没敢去。”
兰溪咬紧了唇——刚刚竟然离奇地差点笑出来。
兰溪走过来将单子搁在月明楼桌面上,低着头怕被他看出笑来,絮絮叨叨解释,“这一天要带着陈璐熟悉公司各处啊。咱们公司这样大,初来乍到的都跟走进迷宫似的,这一圈转下来,就到这个时候了。”
“哼。”月明楼哼了声,却捏着单子没急着签字。
兰溪等着呢,便抬眼看了月明楼一眼。
这才看见,他面色不好。
“我头疼。”月明楼咬着牙关,“你过来给我捏捏。”
兰溪就更深地垂下头去。他是有偏头痛的毛病,很多年前还是天钩的时候就有。一疼起来,吃止痛片都没有用。她给他捏过,他说比吃药有效多了。还逗着她说,“是不是你手指头会放电,生物电流嘶嘶地就流进来,我一通电就好了?”兰溪当时就只好回他一句,“原来你是个充电电池啊。”
她真想装作不知道来的,可惜再没了那层面具。
“快过来呀!”他咬着后槽牙哼哼,捏着单子恼羞成怒了似的,“你不给我捏,我就不给你签字!”
兰溪就一闭眼睛,真想回敬一句:“你家公司的事儿,你还拿来要挟我?月集团倒了,姑奶奶我都直接拿遣散费拍屁股走人好不好!”
可是内心再强大,面子上也得低眉顺眼。兰溪叹了口气走过来,手指分别揉上他两边太阳|岤去。她指甲留得不长,但是天生十指尖尖,于是便替他轻轻扎着,不光是指的按揉。
“嗯……”他满意地悠长叹息,阖着眼睛,故意轻轻哼着。
哼着哼着就下道了——就像是那个啥了似的。
兰溪脸红,便松开了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他一眼,嘴上还乖顺地说,“看样子总裁的头痛已经没事了。麻烦签字吧,总裁不签字,陈璐今天就不能下班;陈璐不下班,陈秘书长就不高兴——总裁总不至于要惹陈秘书长吧?”
她语气里的针尖儿,月明楼如何听不出来?他依旧保持着舒服的仰躺姿势,却朝她呲出犬齿来,“签就签。笔呢?”
兰溪真想把他从椅子上给掼下去算了——笔就在桌子上呢,还跟她要!
兰溪忍了,伸手将笔塞进他手里去。他这才跟老太监似的“嗯”了一声,收回长腿,坐直了身子,将笔尖搁单子上去,一笔一划开始写那个“月”。
兰溪真是又想杀人——他平素签名都是花体签,一划拉就完了,哪里需要这么一笔一划地写?他分明是故意跟她磨洋工呢!
一半的“月”还没写完,他忽地转头来瞟她,“你怎么没生气呀?”
“嗯?”兰溪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裁说什么?”
“陈璐啊。”他继续描花儿似的写着,“我都把她弄总裁办来了,你怎么都不生气的?”
兰溪只能冲天花板翻白眼了,“总裁别说笑话。公司是总裁的公司,安排员工进来是总裁的自由,我一介小小助理,凭什么不高兴?”兰溪忍不住再加了一句,“更何况,我这个小助理现在也已经变成了ceo的助理。”
月明楼发贱地就笑了。他就喜欢听她明里暗里地骂他,真舒服。一整天想着五叔的那些郁闷,这会儿都被她给吹散了。
好不容易“明”也写出来半边了,他忽然勾手向兰溪,“诶,这个单子不对劲儿啊,你过来看看。”
兰溪猝不及防,当内勤的手里各种单子太多,又是请假单、加班单、请车单、报销单的……难不成她情急之下拿错了单子过来?兰溪便赶忙凑过来看,手肘就趴在桌面上。
他的呼吸都喷在她颈侧,她心底霍地竖起小小的防备,却已是晚了——他凑过唇来,“叭”地就亲在她颊上,然后像是偷了腥的熊孩子,哈哈笑着往后躲开。
“总裁,你!”兰溪气得原地跺脚。他却挑了眉,却不收敛笑,就那么盯着她,“觉得不忿,你亲回来啊!”
兰溪使劲深呼吸,指着单子,“总裁拜托你赶紧写完。快点!”
“哦。”看她真生气了,月明楼这才收尽了笑谑,乖乖捏着笔趴下去,一笔一划将“楼”也给写完。然后跟交卷子的小学生似的,双手将单子端起来凑到兰溪面前,“我写完了,给。”
兰溪真被他折磨死了……他这样,他是想要干嘛呀!
兰溪只能一跺脚接了单子就走,大步腾腾一直走到门口去,才想起来彼此的身份。只能忍着回过头来,轻轻躬身,“总裁,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月明楼手肘拄在桌面上,用手掌拼命挡着面上泛滥而开的笑,使劲点头,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这么笑出声来,“嗯嗯嗯,去吧去吧。”
看她气得撂着蹶子跑出去,却没敢摔门,反倒是将门小心关严——月明楼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盯着门板大声笑出来。
好了,他又活过来了。
就算五叔公开跟他宣战,就算打断骨头筋都跟着疼……他至少,还有她。
月家大宅,正是一片繁忙景象。家里的佣人穿梭来去,捧着各色杯碟盘碗,大厅中间的八仙大桌累累叠叠起来。美食美器,看得人食指大动。
可惜,桌边一共只坐着四个人。
与桌面上的杯盏,以及桌边串流来去的佣人比较起来,便只觉凄清。
月家老爷子月中天看了一眼桌上便皱眉,转头冲妻子郑明娥说,“家里就咱们四个人吃饭,何苦浪费这么些菜?必定吃不完。”
“就算吃不完,我看着心里也高兴!”郑明娥不掩执拗,“再说做了也不糟践,我待会儿把它们装了盒子,给安养院的老伙伴送过去。”
月中天依旧皱眉,却也舍不得再说什么。
从前好好的一大家子人,如今凄清得就剩下他们四个。郑明娥心里憋屈,月中天怎么能不明白?
“爸,妈,尝尝这道雪蛤炖红莲,最是温和滋补。雪花是儿子去吉林的林地里亲自捉回来的,莲子和陈皮也都是最地道,最适合给二老补身。”月慕白连忙起身,亲自执了汤匙和骨瓷小碗儿,将菜肴拣给二老品尝。
月中天的目光就落在月明楼面上,“小楼子,还不接了你五叔的碗,去喂给你奶奶尝尝!”
月明楼抿了抿唇。月中天就一立眉毛,以为这小子又要给他捅娄子——月明楼的名字是月中天给取的,当年儿子和媳妇出事之后,他就曾为此十分自责。名字体现命运,这小子可不就给他月家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好在月明楼这回没呛着,难得乖顺地起身,伸手向月慕白,“五叔,我来吧。咱们家规矩多,给老人上菜这活儿,历来都是长房长孙该做的。”
月慕白微微一顿,月明楼便从他手中接过碗盏来。
“不用了,我可受不起!”郑明娥却喝止,“你坐着吧,我不想吃!”
月中天的白眉便又皱起来。自打儿子媳妇出事,郑明娥便再容不下孙子,每次见着孙子,她扭头就会大发一场脾气;严重的,还会大病一场。
在郑明娥眼里,小楼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与她作对的。月中天给孙子取名“明楼”之后,一直没觉着怎么,偏妻子听见便不高兴了——直到后来月中天才猛然省悟,原来他是给用重了一个“明”字。
若按照传统的取名忌讳,这样取名便是小孩子冲撞了老人的。可是那时候月中天自己也是倔性子,报完了户口了便不肯改;后来终究一语成谶,小楼这孩子开车将他父母都给冲下山崖去……
从此郑明娥便将孙子看做是命里煞星,说他转世到他们月家来,就是来毁了月家的。
这些年多亏有月中天老爷子压着,郑明娥才没真正动摇月明楼的地位去。虽然痛心妻子对孙子的态度,可是月中天老爷子却也能理解妻子的心情——当年他正创业,老妻独自生养下长子,他们母子的感情极为深厚。月明楼虽然是孙子,却也是杀了她儿子的凶手,也难怪老妻无法接受这个孩子。
“老伴儿啊……”月中天想要从中说和。
“爷爷没事,我来吧。”月明楼这次却没气馁,反倒还是端着小碗儿到了郑明娥近前来。弓着身子,将红莲雪蛤舀到了汤匙里来,搁在唇边试着温度合适了,这才送到郑明娥唇边去,“奶奶,好歹尝孙子这一口。从前种种,孙子都知错了,奶奶大人有大量,就算不原谅孙子也没关系,至少别气坏了您自己的身子——吃饭的时候,最忌讳动气了,您说是么?”
从前的月明楼绝不是这个样子,郑明娥不给他好脸色,他也对郑明娥不假辞色。祖孙两个之间的怨恨就越积越深,渐渐成了无法融化的坚冰。这若搁在往日,郑明娥如果这样对他,月明楼说不准会起身转头就走。可是今天,他倒仿佛转性了一般。
“嗯,小楼子你小子今天表现还不错。”月中天连忙觑着老妻面上神色,从中调油。
郑明娥也没想到,瞅着月明楼还是皱眉。月明楼经常屈膝一跪,就在郑明娥膝边,“从前千错万错,都是孙子的错。奶奶要是觉得还是咽不下去这口雪蛤,那就先抽孙子几个大耳刮子解解恨。气消了,再尝这个。”
家里的佣人们也都偷偷望向这边来。有从小看着月明楼长大的老佣人,就忍不住湿了眼睛。纵然是月中天,这一刻眼中也粼粼闪过水色去。
郑明娥一皱眉,叹了口气,“起来吧。你若真有这份孝心,平常说话办事就多用一份心,别还总拿自己当小孩子,再办从前那些荒唐事。”郑明娥张口含下了那口雪蛤,缓缓咽了才又说,“咱们家,再也禁不起你那么折腾了。所剩就我跟你爷爷两把老骨头,你总归不想再把我们两把老骨头也给散了吧?”
最后这句话终究戳到月明楼痛处。亲手害死了自己双亲,难道真的能再把祖父母也给气死?月明楼将碗盏搁在桌面上,向后退了半步又是跪下,这一次竟然是向郑明娥磕下头去,“孙子在这儿也跟爷爷奶奶发誓,如果再不懂规矩,那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孙子。这样的孙子,也无颜再活下去……”
全家都默然无声,月中天老爷子抽了抽鼻子,“唉,赶紧起来吧!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要是真有这份孝心,赶紧给你奶奶和我找个孙媳妇,赶紧生个大胖小子,让这个冷冷清清的家,重新再热闹回来!”
郑明娥这才缓缓转了目光望向月明楼,“陈秘书长的女儿,你们进展如何了?”
月明楼这才一笑,“奶奶吩咐的事,孙子其实一向都放在心上。孙子已经让陈璐进了公司,就在总裁办里,就是为了跟陈璐多些机会了解。”
“哦?”郑明娥果然大出意料,“你这回真的肯听话?”
月明楼乖顺点头,“我们两个都还年轻,这么早说婚事也许还太早。就先当朋友呗,彼此也多了解一下对方,如果真的能情投意合呢就更好;如果真的发现彼此不那么合适,也好给彼此一个转圜的余地。”
月明楼觑着郑明娥的神色,“成与不成,孙子总归不会得罪陈秘书长。这个分寸,孙子还是有的,请爷爷奶奶放心。”
郑明娥这才正正经经将小碗儿里的红莲雪蛤都喝光,“那就好。”
吃完晚饭,郑明娥指挥着佣人将没动过的饭菜都装了盒子,伴着月中天一起出门到安养院去。天边斜阳如重彩的胭脂,将天地涂抹得一片红艳艳,月慕白和月明楼并肩目送二老的车子远去,月慕白这才转眸望了月明楼一眼。
“为了迎战我,已经学会哄着奶奶高兴,懂得争取这个资源了?”
月明楼迎着月慕白的目光也笑,“虽然我跟奶奶之间是隔代,没有你与老太太之间那么亲近。但是总归我也是她孙子。或者说,我并不指望将来她老人家会帮我;只要她不站在五叔那边来帮着五叔难为我,就行了。”
“成不了盟友的,至少别让她成为敌人。五叔你说,我这样做对么?”
月明楼说完,清清冷冷地转身便走开去。
漫天红霞里,只剩下月慕白孑然一身。
夜色低垂,兰溪抬头看看眼前的雅舍,不由得有点紧张地将背包的带子又向肩头紧了紧。
是月慕白约她来这个地方。给了她地址,是一个她有点陌生的地方。就连出租车司机都绕了几绕,才找到这个地方。
看上去,有点像个农舍。篱笆泥墙、蓬草门廊,院子里还依依呀呀传来大鹅的引吭高歌。
兰溪想,这八成是家农家乐。
走进去,四处亮着灯,却没见月慕白身影。兰溪正犹豫是向前走呢,还是大声嚷嚷一下,前方的凉亭上忽然传来铮然一声琴弦。兰溪便循着琴声走过去,她走一步,那琴声便再多响一声,仿佛是指引着她一直朝前去。
转过一架藤萝,才看见纱罩灯下,正坐着月慕白。他穿牙白褂子,含笑迎着她,手指抚着琴弦。
琴边一炉香,香烟如浮云游龙。
兰溪只能屏息站在原地,赧然地笑起来,“月老师,我怎么觉着我自己像是村姑进城呢?”
“呵……”月慕白含笑起身,铮然一声琴弦余韵绕梁良久不去,“那天晚上在‘月如眉’,我看见你一直留神听着水上游船上的琵琶声。后来琵琶弦断,你立在那里仿佛难过了许久。我就想着一定要亲自抚琴给你听,给你补上那一晚的遗憾。”
如何能说不感动?
兰溪吸了吸鼻子,赧然微笑,“其实那天晚上我听琵琶,也什么都没听懂。让月老师见笑了,我爸妈都是粗人,所以他们生出来的这个女儿我,就算偶尔也希望自己能小资一下的,可惜却总是文雅不起来。”
“所以那晚小楼说要给你唱一段昆曲,《鹊桥仙》,实则也是用错了心意?”月慕白自然听得懂兰溪话中所向,却轻巧一转,将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
兰溪微讶,“月老师,那晚原来你都听见了?”
月慕白点头,“是担心你。小楼又抢先我一步追出来,我担心小楼那个性子,别再又去开玩笑恶心你,便不放心跟出来。又不想打扰你们两个说话,就隐在院门之内。直到……”月慕白眸光轻轻洒落在兰溪面上,“直到你替他划燃了火柴,而他捧住了你的手。”
纵然已经跟月慕白明白地拒绝了,可是此时听月慕白提起那晚的暧昧,兰溪还是宛如被火燎了似的,“月老师,我……”
月慕白一笑,“兰溪,其实我今晚约你来,一方面是想给你抚琴,弥补你那晚琵琶弦断的遗憾;另一方面我想跟你聊一个人。”
“嗯?”兰溪一怔。
“章荆南。”月慕白的目光宛如天上月华,细细密密地全都落过来,罩住兰溪周身。
兰溪要偷偷地深吸一口气,才能藏住脸上的惊讶。
“坐下来,我给你煮水烧茶。”月慕白过来轻轻拖了兰溪的手肘,带着兰溪倒凉亭上坐下。美人靠上搁着柔软的绣垫,月慕白亲自把那垫子拿过来,替兰溪垫上。
月慕白坐回琴桌去,搁着红纱罩灯那嫣红的灯光望过来,“章荆南是我同学。我们开始是好同学,后来成为好朋友。到研究生的时候,自然而然便发展成为男女朋友。”
“我也带她来见过父母、兄嫂。我以为一切波澜不兴,将来自然会结婚。”
兰溪认真听着,认真点头。从当初月明楼对章荆南的形容里,兰溪隐约猜想,章荆南的个性也许与月慕白是很相似的,都是风华内敛的人,表面的水波不兴,内在却胸怀锦绣。
“兰溪,你觉得我很爱她,是不是?”月慕白却毫无预警地话锋一转。
兰溪当然点头,“月老师,自然是啊!”
月慕白却幽幽凝着兰溪,“其实,却不是。”
“啊?”兰溪惊得险些跳起来。
“是小楼给了你错误的指引。”月慕白轻轻摇了摇头,“也许连他自己也是误会了。我是一直在心底里缅怀章荆南,觉得她的死有一部分与我有关,我觉得自己愧对她——但是这种缅怀,却不一定都是刻骨铭心的深爱。”
“……或者说,”纱罩灯红,月色如银,月慕白隔着月色灯影望向兰溪来,“或者说,如果那年在师大,如果没有一个女孩子冒冒失失地跑到我身后来,闪着一双大眼睛喊住我的话——我也相信自己是爱着章荆南的。”
“也正因为这样,我心里对她的愧疚,才会更多。”
天地夜色都是那么宁静,只听得见那不甘寂寞的大鹅“嘎嘎”的叫声。兰溪小时候听邻居奶奶说过,大鹅可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当年在农村的时候,那奶奶家养的大鹅曾经追一个小偷追出二里地远……
兰溪讶了半晌,这才缓缓笑开,“月老师谢谢你,可是您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无地自容,就越觉得自己不配成为您的女朋友——所以我能说的,依旧是那天说过的那句。对不起。”
“呵……”月慕白凉凉笑开,声音里仿佛掺了月色的孤寂,“我明白。所以兰溪,所以我这两年始终没给你回应——我看见了,当年在师大你第一次跑到我眼前来的时候,当看清我的面容时,你的神色一刹那涌过一丝迷惘和惊慌。那时候你下意识的动作甚至是想转头就跑的,可是你的倔强却让你留下来,甚至还明知道我拒绝,偏还追过来。”
兰溪整颗心彻底沉落下去——她怎么忘了,月老师原本是这样心细如发、洞若明烛的人?
“——兰溪,当年你看见的人不是我,你是透过我的背影和面容,看见了另一个人,是吧?”
月慕白气度如月,缓缓讲述。兰溪知道若此时眼前的人换做月明楼,那家伙怕是要暴跳如雷了。也只有月老师这样的男子,说起这样的话题依旧能够气定神闲、不愠不怒。这气度,是令她真心仰慕的。
兰溪站起身来,垂下头去。面对这样的月慕白,她怎么好意思继续撒谎?
“月老师对不起,是的……”
月慕白笑了,伸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只有琴弦的颤动才偶有泄露月慕白心底的不宁,“兰溪,从那一刻我便担心,你是先认得小楼的。若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小楼,我便绝不能再给你任何的回应。”
晚风涌入鼻腔,让兰溪只觉鼻子酸涩,只能用力点头,“月老师对不起,其实这从一开始,都是我的错。我不光那时候就向您隐瞒了,我后来还向您撒过谎——”
索性,都摊开吧。就让自己的不堪,都让月老师看见。
“后来,就是公司年会那晚,孟丽在天台上说我主动爬上总裁的床……当时我跟您否认了,我说我没有;实则那都是撒谎,我那晚真的……”提到那晚的不堪,兰溪还是难过得眼眶里涌满了泪水。
如果她那晚是清醒的,她一定不会那么做。就算那个人是月明楼,那她也绝不会那么做……
“所以月老师,这样的我是不值得您再做任何挽留的。就请您忘了我这两年追着您所做的傻事,更请您原谅我将您当做旁人的替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实在是没想到原来您是他的叔叔……”
兰溪用力躬身,“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对月老师您说明白。您是我尊敬的师长,我觉得我不该再让您误会下去……现在我说完了,月老师我再给您鞠躬说声对不起。然后,我应该告辞了,对不起打扰了您这么久,对不起……”
当着月慕白的面,这样一点点扯开自己的真面目,兰溪觉得疼。可是同时,却也有疼过之后的倏然放松。原来在心底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一旦坦然说出来,反倒是一种解脱。
哪怕从此月老师会看不起她,甚至讨厌她,她也要据实相告。
兰溪说完,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月慕白却起身几步奔过来,伸手扯住兰溪的手肘,“兰溪,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是不是?”
兰溪惊愕,回头望月慕白。从他的眼睛里没看见怨怼或者轻蔑,反倒有宽容、甚至是宠溺一般的笑意,“其实我们都是在感情上迷过路的人。欺骗过别人,也欺骗过自己;或者也算是无心之过,却让自己长久地觉得歉疚。”
兰溪点头。
月慕白笑得更如长天朗月,“既然都说开了,何不就此将过去都抛下?兰溪,忘了你曾经对我的暗恋;我也放下从前对你的躲闪——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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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野花才想偷(万字)
更新时间:2013-4-30:40:22本章字数:11386
现在城市里出租车难打,有些出租车司机就也跟着矫情起来,远远地刚到小区外的街口,出租车就停下了不愿意往里走,司机的理由是,道窄不好挑头,他不乐意倒着出来,说什么不吉利。兰溪真想学着华妃娘娘骂他一句:j人就是矫情!转念又想,还是算了吧。人在社会各有各的难处,得饶人处且饶人。
兰溪给了钱下车,不由得回头看去。
从月慕白那里出来,月慕白要送,兰溪却婉拒了,坚持自己打车。月慕白不放心,一直开车跟在出租车后头,兰溪其实都知道。看出租车在街口就远远地停了,月慕白的车子就也提前挑头离去。
兰溪只能远远看见那辆奥迪a8的尾灯,黑色的车身早已融入夜色去,就像一个孤寂的灵魂。
兰溪叹了口气转身独自走向小街。街两边的梧桐在夜风里飒飒地响着,老住宅区的街灯偶有一盏不亮的,街面便忽明忽暗,仿佛这样踩着步子走过去像是走回片段的时光记忆妃。
当年在师大第一次看见月慕白,他远远地一袭白衣立在球场外,蜘蛛和尹若都在大呼帅哥。她便举着相机冲过去,却在他转身回眸的刹那,忽然停住。
之前离着远,只能遥遥地望见他的背影,可是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帅到让人惊呼。实则她刚一看见那背影时,早已心脏狂跳。那么像那个家伙——可是那气质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她确信那定然不是那家伙本尊;却还是忍不住为了接近这个背影而跑过来。
却哪里成想,就连他的面容也仿佛有那个家伙的几分影子——相似的眉眼,却镶嵌在截然不同的气质里,于是她就愣在他面前攵。
于是心底就生出一份奢念,一如当年的想望:如果这世上还能多出来这样一个人,如果不用跟自己的姐妹去争……如果他不是个愣头青的小痞子,而是能带给她安定的稳重男子……
那一刻仿佛魔法呈现,上天真的就派了这样一个男子,一袭白衣、目光温柔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确知,刚上大学的那个季节明明是初秋,可是她却仿佛在那一刹那,看见无数粉红的樱花,从他鬓边飘散。
她就义无反顾地一头栽进了单恋,为了追寻他的身影,她不顾一切一往无前。其实一直忘了停下脚来问自己一句:你这样追逐的,究竟是那个白衣男子的背影,抑或是7年前的遗憾?
所以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心底其实并不求月老师的回应,而情愿自己这样单恋下去——原本只因为,她彼时暗恋的原本不是月老师这个人,而只是月老师的躯壳吧?
许许多多事情,是需要岁月和阅历才能帮着心灵找到答案的。她当时不懂,此时豁然明白了,便更觉对不起月老师。
也许这件事从头到尾,月老师都没做错过什么。错的,一直都是她。
想着这些事,兰溪觉得胃疼,极想抽烟。可是已经到了家门口,便打死都不敢。兰溪在一棵梧桐树下弯腰蹲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胃。
兰溪头顶的街灯恰好是坏的,树影婆娑便将她严严实实都裹在黑暗里。来来回回走过的人都没有人留意到她,没人能弯腰问一下她是否需要帮助。
小街上却忽然亮起一柱灯来,灯影明晃晃地直射过来,照得兰溪头疼。兰溪眯着眼睛抬眼去看,就见眼前强光里人影一晃,一个人走过来不由分说就将她打横抱起来,转身几步就上了车子!
那光太刺眼,兰溪又毫无防备,便惊得叫起来,“唉你谁……”
还没喊完呢,眼睛就适应了光线,看见月明楼一双凤眼闪着寒芒弯腰过来给她扣安全带,兰溪就不敢继续喊完了。
“你继续喊呀。”他给她扣完了安全带,还故意挑衅,“最好喊得你家里人都看见,你是跟我在一起呢。”
兰溪非但不敢喊了,还紧紧抿住嘴唇。
他这才展开长眉,若有似无地一笑,“胃又疼了?”
兰溪抿着唇,只能用力点头。
他叹了口气,“又忘了吃饭?”
兰溪心底一颤,偏转过头去,不想回答他——她胃疼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饥一顿饱一顿、冷一口热一口地惯了,胃就造反了。这毛病她当年在他面前犯过几次,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记着。
“给你妈打电话。”他冷不防又来一句。
“嗄?”兰溪没反应过来,扭头盯着他。
他没说话,只勾着手指头,指了指车子上的时钟。兰溪看了就吓了一跳,“哎呀快10点了!”
她喊完了才明白他的用意:他是让她打电话跟她老妈请假。老妈10点的门禁,也是从青春期那会儿就定下的;原来他也还都记着。
兰溪便使劲摇头,“总裁我要回家。”
“吃饭。”他甚至都没看向她,态度倨傲又慵懒。
兰溪咬着唇还是摇头,“总裁没事的,我家里有饭,我上去吃。”
他这才扭头过来,大惊小怪地盯着她,然后慵懒地笑,“杜兰溪,我是说让你陪我去吃饭。”
兰溪好悬咬了自己舌头,“总裁……”
“公事。”他依旧不冷不热地,仿佛很疲倦,“打电话。或者我替你打?”
兰溪赶紧掏出自己的电话来嘀嘀嘀地按下按键去。贺云已经跟老妈说了在跟总裁交往,如果月明楼这么打电话过去,贺云和老妈怕都会多心……电话很快接通,兰溪飞速说完,又飞速将电话挂断。仿佛怕被老妈的耳朵听见她身畔多了一丝呼吸声。
他的莲花跑车就轰然一声,跟个火箭似的窜出去了。也没见他吸取了上回撞车的教训,这回还在小区的窄道上就直接轰油门——兰溪只能扭头瞪他。
他的眼睛虽然在专注盯着前头,而且大晚上的还卡着墨镜,不过他还是溜出一线目光来瞥了她一眼,“忘了我从前是干什么的?再瞎操心,就把心搁家里去别带出来。”
兰溪就悲愤了,忍不住反唇相讥,“那你上回怎么还撞车了?”
他在不断闪过车窗的光影里呲出白牙来,“……上回之前消耗的精力太多,手都抖了。”
兰溪就赶紧沿着皮座椅出溜下去,将身子都团起来——她可不想去具体知道,他所指的“之前消耗精力太多”是什么意思……他,他故意惹她是不是?
结果竟然就选了个路边摊。兰溪还以为总裁请吃饭,怎么也得去海鲜酒楼啊。她就当今晚上打牙祭好了……坐进塑料桌椅里,他将两大碗紫菜虾米调汤的小馄饨都推到她眼前,他自己只坐在红彤彤的灯光里抽烟。
“总裁,您不是说是要让我陪您吃饭?”兰溪瞪他,“怎么两碗都给我?”
“嗯。我吃啊,用眼睛吃。”他指着两碗小馄饨,“你赶紧吃啊!你不吃,我眼睛怎么吃得饱?”
摊子里就他们一桌客人,人家老板娘听着都忍不住乐了。兰溪造了个大红脸,坐在塑料凳子上就跟下头垫了个软猬甲。
小时候看83版的《射雕英雄传》,最稀罕的就是黄蓉身上的软猬甲。心想自己如果也能有一件,那可就天下无敌了。却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自己反倒成了被软猬甲刺中的对象。
她就赶紧埋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吃馄饨。结果辣椒面撒多了,辣气直冲进嗓子眼儿里去,咳嗽得她地覆天翻。
月明楼忍不住冲着她翻白眼儿,“杜兰溪,你非要每次跟我出来吃馄饨,都喷我一脸吐沫星子么?你是天生的喷壶么?”
最后兰溪竟然能在他那刻薄的话里,稳稳当当吃完了两碗馄饨才出来。
月明楼付完钱瞅着她背影,只能叹气了。这么些年他身边的那些女人,吃饭的时候个个美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就算吃炸酱面,吃完了面颊上还是细嫩白净的。倘若被他提出一声微词,定然是马上放下碗筷去——可是你看那个女人,竟然将两大碗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碗里剩的两根紫菜都给舔着吃了,人家老板娘连碗都不用刷了。
月明楼跟出来的时候,兰溪正站在路边打嗝。看见他过来,她越是想要控制却越打嗝就越止不住。
小街幽静,她的打嗝声恨不能声传千里。月明楼叉腰瞪了她半天,这才把她的嗝给吓回去。
兰溪就尴尬得无所适从,朝月明楼摆着手,“反正离我家也不远,就不劳总裁送我了。我自己这么遛弯儿着回去就行,正好消消食。总裁88~~”
大步走了好几步,却没听后头有车子发动的声音。兰溪扭头去瞅,却发现那家伙叼着烟,两手插在裤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看她回头瞅见他,也没有任何的尴尬,就也停住脚步,跟她保留着之前固定的距离,站在原地抽烟。
香烟的红火一点一点地红,他的眼睛也不紧不慢地落在她面上,全无闪避。
兰溪就差点一口气噎着,险些又打出嗝来。用力忍住了,兰溪赶紧问,“总裁,您这是?”
“我也消化消化食。”他就大大方方走过来,自自然然与她并肩站着,“谁说眼睛不需要消食?”
兰溪就彻底被噎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时间也不早了,兰溪怕妈担心,就只好继续开步走。他就与她并着肩,一起朝前走。月光从天上追下来,将他们两人的影子一并筛在路面上,成双。
“诶你等会儿。”
路过一间花房,院墙都是镂空的铁艺栅栏,里头隐隐露出扶疏花影来。月明楼就拦下兰溪,他凑到墙边去,伸胳膊进栅栏空当去。
兰溪一看都惊了,跑过来扯着他,“诶!总裁,你别这么丢人行不行啊!”
拜托,他现在是月集团的总裁,如果被人认出来大半夜的偷花,那明早上还不天下大乱啊!
他却手脚灵活,一抖手腕,已经扯了一枝花儿出来。回头瞅她,已是眉眼流光,“哎呀你嫌我丢人了?那算了,这花原本还想送给你呢,就不送了!”
兰溪的脸腾地就红起来,赶紧缩回手来,“不送就不送。谁稀罕?”
他也许从来不知道,送花的事情,其实是她多年来心中的隐痛。
知道他追尹若,最早就是从一朵花开始的。人家陈凯歌的《无极》是“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他跟尹若却是“一朵花带来的浪漫”。
高中的时候,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备品柜子,集中都在体育馆收发室那边。每次上体育课,学生们就去换运动服去。是兰溪首先发现了尹若的柜子里有一朵红玫瑰。
她跟天钩认识了之后,有回还特意问这事儿,“诶你那花儿,该不会是偷的吧?”
彼时的他坐在单车的后座上,长腿支在地上,眯着眼睛抬头来看高高坐在单杠上的她,邪邪地叼着烟,“是啊,就是从人家花园里偷摘的啊。你怎么知道?”
“切,还用猜么?”兰溪忍不住撇嘴,“就知道你个小痞子,也没那么多钱。还有,人家花店里卖的玫瑰都是把花刺修剪掉的,而你那个一看就是野蛮未褪的!”
他就笑起来,更眯紧了眼睛瞅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