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爱纪:剩女恶战毒舌男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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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只能做到那样呢?真让人沮丧。我想以后肯定不会那样,我肯定会发光发热成为大人物,而不是只是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和摊主废话半天,为买一件过年的衣服货比三家还是舍不得下手。可是,我现在悲哀地发现我竟然连他们的水平都做不到。我终于明白,我的父母他们肯定也想过出人头地。谁不想做个仙子,装成公主扮作王子?可惜最后都变成凡夫俗子。原来父母能把我养大真的已经是一个壮举。”这真是让人容易掏心感慨的夜,不过沈庭又补充道:“当然,你又不同了,你含着金钥匙出手,天生就该是个王子,我们当然不能跟你比了。”

    沈仁杰不可思议地责备她:“什么王子公主?你在讲童话还是笑话?在现实世界里做美梦啊。”

    “不过,你那个女友……前女友,”沈庭特别做了一下纠正,“倒还有点像一公主。”其实不是不羡慕的。

    “就她?”沈仁杰冷笑道。

    虽然走得不算快,但是也快到了他们住的楼下。沈庭其实是有点反感他对前女友这种态度的,人说好聚好散,犯不着在一起时嘘寒问暖,分手后就冷嘲热讽,沈庭停在门前,对他说:“我觉得你很不成熟啊,真的。君子绝交不出恶言。知道吧?要不要姐姐教你。”

    “你要怎么教我?”他饶有兴致地问。

    她抬头看他,他刚好也低头看她,一下子无限接近他的脸,看到他垂在额边的刘海、亮如午夜的星的眼睛、微微动着想要说什么的唇,蓦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一股热气从心里蹿出来,心不禁“怦怦”跳起来,但犹自强道:“姐姐我……”

    沈仁杰觉得热得好像手心里背心上都是汗,毛衣上的绒毛像一只只小手挠着自己的脖子、喉咙。整个人都很不安,听了人这句话,又烦躁起来,皱紧眉头说:“你别老姐姐姐姐的,烦不烦啊,”停了一下,又警告她说:“再说我就吻你。”

    沈庭觉得这个场面实在奇怪,一紧张又说:“姐姐我……”

    话只说了半句,他就迅速低下头来,唇碰到了自己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长过一世纪,她觉得呼吸困难,腾腾热气不断地从身体冒出来,烧得自己头晕目眩。她终于用力把他推开,擦了一下嘴唇,骂道:“你个流氓。你真是……”

    真是无限留恋,然而又有罪恶感让他有点害怕。沈仁杰欲盖弥彰地看着她,勉强地笑:“你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伸手想要摸她的耳朵,她一把挡开。伸手就去掏他的钱包:“你得给我500块。”

    “凭什么?”沈仁杰闪躲着她,无辜地问。

    沈庭怒气冲冲地说:“你还想白吻啊。想得真美。”

    沈仁杰镇定下来,认真地说:“是你给我的暗号,以后你只要说‘姐姐’我就会明白你的意思。”

    “你……”沈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慨。

    沈仁杰好像非常高兴,兴高采烈地又说:“我懂了,这就是你说的教人成熟得方式。”

    沈庭正想拍死他,忽然看到她的前面,他的背后,在树木中,有一双动人如狐的眼睛,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她知道是谁的眼睛。

    这么晚,她在这里原因只有一个,可是却又不敢让他看到她,多么可怜。沈庭感觉一阵内疚油然而生,对他说了句:“无耻、幼稚。”跟着她上去了。

    她回到房间,刚换了鞋,电话响了,她不知道会不会是她,有点心慌,跑过去接。

    “我把地址、联系方式给你。你看起来很累,早点睡。”是刚刚才分开的隔壁的沈仁杰。

    沈庭拉开窗帘,看到她就坐在楼底下的石头椅子上,也仰着头往上看,不是往沈仁杰那边看,看的是自己这边。

    她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她。沈庭可以感觉到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沈庭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同情她、该鄙视她还是该无视她。

    沈庭拉上窗帘,转身开门,摁了电梯下楼,她是在受不了这样的云里雾里,非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故事。

    等她出了门,望向石椅子那边,已经没有人,再往四周看一下,夜色茫茫,哪里还有人影,真是神出鬼没。一阵寒风出来,没穿外套的沈庭打了个寒战,心中突然荡漾起一阵寒意,赶紧上了楼。

    虽然沈庭嘴上说不在意沈仁杰的介绍,但其实心中很是紧张,毕竟这是她抓住人生梦想的最后机会,如果这次再失败,她将绝口不提它不再做它,把它从她生命中抹去,有梦想是最痛苦的。何况三十岁后,回看自己的过去就像是在看前生,前生的好坏已经和自己无关。

    纠结了几天,今天是最后截稿日,午休时间,她偷偷把作品一页页打印出来,装帧好了,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谢玄刚好出现,好奇地问道:“你在打印什么好东西?那么一大沓,人民币啊?”伸手就要拿去看,沈庭瞪了他一眼,手上抓得紧紧的。

    幸好沈仁杰过来解围:“谢玄,你妈打电话给你。”

    谢玄吓了一大跳,顿时无心马蚤扰沈庭了:“不是真的吧!”然后惊慌地走进了办公室:“难道今天麻将又打输了,真是晦气啊。”

    “我送你过去。”沈仁杰二话不说走在前头,沈庭虽然更愿意小事化无,但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过去,到了现场,看到书山书海,她交了稿,转眼就被放到稿海里不见踪影,现场工作人员一撂一撂地往袋子里面装书稿,其实你紧张在意的宝贝或者梦想在别人眼里根本无关紧要的。沈庭蓦然一阵失落,抱怨道:“中国人怎么这么多,真是人才过剩。”

    沈仁杰拍拍她肩膀:“别担心,你一定有希望的。”

    沈庭赶紧回绝这一种安慰:“别,我最怕希望。有了希望。接着就是失望。”

    她感觉自己和他之间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这让她害怕,何况他还有幽灵般的前女友,沈庭决定还是和他保持点距离为妙,以免自己有何不测,她可不想被练爱。

    日子像是一道灰墙,每天都过得想撞墙。一片死气沉沉中终于荡漾起喜悦的微波,沈庭就接到高晓微的电话:“我决定结婚了。”雀跃的口气中有几分保留。

    沈庭黯淡的心情顿时被激起了火花:“真的啊,太激动了,哇,你终于要嫁出去了,苍天有眼啊。”

    高晓微骂道:“干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庭边笑边说:“快说,快说,选了什么日子?”

    高晓微缓缓道:“我在南岸咖啡馆里,你过来,我亲自和你说。”

    真会吊人胃口,整得沈庭心情跌宕起伏,激动的是沈庭,好像嫁人的也是她沈庭,沈庭连忙赶过去和她会合。

    一进咖啡馆,沈庭就看到高晓微,兴冲冲朝她走过去,激动地坐下来就说:“高小姐啊,你到底何日出阁啊,作为伴娘我有必要了解所有一切包括细节。”

    高晓微勉强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给她点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然后说:“再过八天。”

    “再过八天,你和八戒这速度赶上‘神舟六号’了。”沈庭特别喜欢他们一决定就雷厉风行的姿态。

    高晓微斟酌着语气,想用最大的努力把杀伤力降低到最小,小心地纠正她:“我自己也觉得挺快的,不过结婚对象不是八戒……是跟李大勇。”

    沈庭一时绕不过弯来,整个人都蒙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谁?八戒不叫李大勇啊!李大勇是谁啊?”沈庭用gps定位寻遍脑中所有的记忆,也搜寻不到这号人物,她觉得高晓微再说一件自己完全不懂得事情。

    “你不记得了吗?你们在山上见过的。”高晓微细声地提醒。

    沈庭仔细一想,才勉强回忆起这号人物,惊道:“你说那个……地中海?”

    高晓微点了点头,她没有摇头,她点了点头,点了点头。沈庭觉得这像极了电视里面的慢放镜头,明明是令人讨厌的动作,他们非要拖长了十倍放给你看。

    沈庭的脸色都变了,不可思议地嚷道:“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说你要和地中海结婚?”

    高晓微笑了一下:“是真的,我需要你的支持。”

    沈庭像是头脑短路了一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又问:“那……那八戒怎么办?你的男朋友八戒怎么办?”

    高晓微镇定地说:“我们分手了,分手后就只能各顾各的生活。”

    “什么时候的事?”沈庭问,现在过的日子是她沈庭一天,她高晓微就一年吗?

    “是前天。”高晓微双眼渴望地看着最好的朋友,希望得到她的谅解。

    沈庭猛然喝了一口苦咖啡,几乎是吧整个杯子倒进了嘴里,被那重重地苦味呛到,被那温度烫到,她才回到了现实,苦才是现实:“可是,你们谈了两年,你说过你很爱她,你们都已经决定要结婚了。”曾经是她对爱情的一点美好想象,曾经是她认为平凡人平平凡凡吵吵闹闹也是福的第一明证,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可是我变了。”高晓微说。

    沈庭握着高晓微的手,她不能让自己的朋友就这样浪费了自己的爱情、放弃了幸福,她异常诚恳地说:“晓微,我知道你们吵架,你不要赌气好不好,这是你的人生啊,你不能这样草率。”

    “我已经慎重考虑了,我不会后悔的。”高晓微坚定地说。

    沈庭沉痛地说:“你现在不后悔,你以后连后悔得机会都没有。你知道吗?”

    高晓微更坚定地说:“我说过我不会后悔。”

    沈庭看着这样的高晓微,她简直像是不认识她,这个高晓微好像是被人借尸还魂的,她悲伤地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高晓微缓缓地说:“因为他爱我,我和八戒分手后的第二天,他买了一车的玫瑰,插满了社区的每个路灯,堆满了我的房间,安慰我,向我求婚。他是最爱我的。我要嫁给最爱我的人,有什么不对吗?”

    沈庭是多么爱惜这个朋友,她不希望她生活走上弯路,她大声说:“你别撒谎了,你是为了钱。你是因为他有钱。”

    两人都在气头上,声音越来越大,咖啡厅又是清雅之地,大家都纷纷回头看她们,不时小声地议论。

    其实沈庭是痛心的关心,但是在高晓微听来是另外一回事,像针扎进耳朵一样刺耳,“是的,你如果这样说我也没什么话说,”她质问道,“为了钱很可耻吗?别人不理解我也就算了,可是你要理解我,你要支持我。”

    “我绝对不会支持你的。”沈庭激动地说。

    “你为什么久不能支持我,我也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幸福?幸福?八戒才是你爱的人,这一点我还知道。”

    “可是我不能为了爱情断送了我的幸福,谁知道我们还能爱多久呢?”

    沈庭看着这样的高晓微,心如刀割,愤怒地说:“你凭什么说那是你的幸福,只为了钱你能幸福吗?出卖自己还能幸福吗?”

    高晓微不怒反笑了:“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你不是每天都叫着要嫁入豪门吗,我不过是你理论的实践者。”

    “你这么说,都是我错了?”太狠了,直击她的软肋,沈庭觉得全身一阵寒意,如被掷于冰窖,几乎动弹不得。她确实一直认为如果没有爱,那就要有钱,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憧憬爱的婚姻,从来没有。

    “难道就你能嫁入豪门,我就该嫁给门卫?”高晓微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沈庭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高晓微情急之下,张口就咬:“我知道沈仁杰爱你,他看你那种眼神鬼都看得出来。你都可以做到,我很差吗?我就该输给你吗?”

    “你说什么?”沈庭整个人呆住了,像是被棍棒狠狠往头上敲下去,一声闷响,她就要倒地身亡。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从小认识的发小,二十五年来无话不说的朋友。她这样担心她,如果可以帮她她都可以掏出一颗心来,她却说她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不想被她比下去,她成了她的假想敌,真是讽刺。就像是在医院领错了婴儿的母亲,十年后才被告知其实自己的孩子十年前已经死去,死于饥饿和寒冷。她的眼泪绝对不能流下来,忍了好久才问了句:“这是你的真心话?”

    高晓微这才渐渐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的。”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不能挽回,沈庭还没有傻到不懂得判断真假。

    两人都沉默了,沈庭颤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想我要先走了。”

    沈庭站起身来,拿了包就往外逃,高晓微说:“我的婚礼,那还来当伴娘吗?”她的声音也有一点点控制不住的抽噎声。

    伴娘,伴娘,这就是我人生的魔咒吗?沈庭摇摇头,心乱如麻:“我也不知道。”快步冲出了咖啡厅,开着车只想到空旷的地方大哭一场,为这荒谬的人生。

    可是现在偏偏是下班高峰期,到处在堵车,沈庭被困在车潮里动弹不得,明明看着目标就近在眼前,可就是插翅难飞。就像是这人生,明知幸福就在不远处,却奇怪地永远达不到,只能被困在半路里受尽苦难。

    沈庭手扶着方向盘,控制不住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眼前的大城市繁华楼群模糊一片,像是明信片里的风景沾到了水,糊掉了,再也拼不回原样,永远只能被当残缺品。

    鬼使神差,她又来到了前几天安慰高晓微的海滩上,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的夕阳,橘红色的像是一颗苦透了的心,像是一个走到了末日的孤胆英雄,无可挽回的就要沉沦下去。空荡荡的沙滩上没有人,留下些凌乱的脚印,人去楼空的痛楚紧紧抓着她的心。

    她想要放声哭出来,反正也没有人会听见,反正就算听见也没有人安慰她。可是奇怪的,她却哭不出来,只是眼泪静静地断往下流,喉咙干涩发苦好似喝了满满一瓶眼药水。

    其实她懂得这件事她错了很多,她应该冷静,结婚的不是她,高晓微都能冷静,为何偏偏她要这样设身处地推已及人,她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支持的朋友。她却非要逼得她说出心里话,非得在无暇之中逼出裂痕来,逼得两人都无路可退。

    她的话讲得毫无避讳,也不过是真把她当知己,可见两个人即使好到一定程度,也并不是什么都能不在乎。

    可是她停下了担忧,高晓微真的要嫁李大勇了,是不是自己平时的言谈真的对她茶毒太深,万一以后她过得很辛苦,怎么办?虽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她肯定还是会怨恨她,因为究其原因还是她影响了她。

    天快要暗下来了,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飞舞,很多事情都是她没法控制的,我们以为我们主宰着生活,其实是生活在推着我们走,这个伴娘注定她做不成。

    沈庭吸了一口气,正要回去,却看见不远处的前面还有个白衣女孩,似乎也在临海喟叹,然而她直接往海里走过去,海水淹没了她的小腿了,沈庭猛然意识到她是想干吗。

    她大喊道:“喂,喂,不要再下去了,很危险的。”那个白衣女郎并没有理她,还是缓缓往海里进行。

    水转眼已经淹没了她的腰,沈庭情急之下连忙也跑入海里去拉住她,用力扯着她的手说:“别这样,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那个女孩心如死灰地说:“我又不认识你,你管我!”

    练爱纪:剩女恶战毒舌男

    第九章爱情需要的是考验不是经验

    沈庭觉得声音在点耳熟,来不及回忆,只是拉住她:“因为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大错特错的。”

    “可是我太累了。”那个女孩哭出了声音,回过头来看沈庭。看到是沈庭的时候,她明显吃了一惊,而沈庭更加吃惊,不禁松开了手,天,这不是沈仁杰的前女友是谁?

    回过神来沈庭说:“是你!你怎么这么傻,做这种事?还不快上去。”

    宋蕴摇摇头说:“你就当没看到吧。”

    沈庭凝眉道:“明明看到怎么能当没看到,你可别害我后半生都有阴影。”

    “我活腻了,你不要管我了。”她生无可恋地说。

    “我比你大,我都没说我活腻了,你更没资格。”风浪声音很大,一波一波往前冲,是要涨潮了,沈庭用尽力气吼她。

    宋蕴没有答话,沈庭使尽了力气拽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拉到了岸上。才松了口气,跌坐在沙滩上喘着气。

    宋蕴坐在旁边看着她,一会儿才勉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真是个好人,难怪沈仁杰喜欢你。”

    沈庭听她这话,心里一凛,难道她自杀和沈仁杰有关?尽量平复了一下心态,才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啊?你不怕让你的亲人心碎吗?”

    “我又没有亲人。”宋蕴凄凉地笑了一下,配着那苍白的脸色,有一种让人心痛的美。

    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孤儿,沈庭听她这样说,心里先软了,又说:“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大好年华,你不觉得可惜吗?”

    “没什么可惜的?”宋蕴幽幽地说,“我的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开始,我太累了,不想再重新出发了,我真的想要结束它。”

    沈庭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感慨,有点惊讶,她道出的这句话不是也是她一向的困惑?她之前一直认为她是没脑袋的糖人儿,便柔声问:“为什么这么说啊?”和她说话,连沈庭这样的人都不自觉地就要把自己放温柔了,她知道一个想要寻死的人一定急需要一个人倾诉。

    她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双膝,神色冰凉,像是一尊被生活侮辱却始终无比尊严的雕像,因为死过,所以特别想倾诉:“每次当我终于得到一点东西,觉得我的人生似乎可以步向康庄,可是发现下一步又重新回到了起跑线……当我懂事的时候,我就在孤儿院了,我不知道家里人为什么抛弃我,孤儿院的生活有多么痛苦不是外人可以知道的。每次我只能告诉自己未来要靠自己创造。我不但要做孤儿院大量繁重的工作,要被人嘲笑,还要自己打工赚钱。到十八岁,我终于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好风光啊,为了那一刻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没有人可以想象。我以为命运向我展开了她的怀抱,我终于可以站在高峰上,我飞奔过去。可是我跌落了,学校通向的不过是失业的道路。我只能再次拾起高峰发狂般努力,终于我够资格出国了,可是那又怎样?去那边所有一切又是一次从头再来,我在唐人街帮忙洗碗筷,然后还要读书,混了三年才适应了一点点,生活好像开始又有曙光……”说到这里,宋蕴陷入了沉默,眼睛里面泛起了泪光。

    生命太长变数太多,得到了又失去。没有可以紧握的幸福,只有一次一次的重新开始。沈庭与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轻轻拍着她的背,理解她,同情她:“就像是我,每次辛苦地翻过一座大山之后,总是发现又回到了谷底,前面还是一座大山,可是你不能留在原地掉眼泪,你只能咬咬牙继续往前冲。”

    宋蕴羡慕地看着沈庭:“你比我勇敢多了,真的,所以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很喜欢你。”她由衷地说。

    沈庭不由得有点内疚,她第一次掉到她的感觉恰好相反,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对宋蕴的好感直线上升,她对生活有血有肉的感触让人不自觉想相信她。又柔声问:“你在美国后来怎么了?”宋蕴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了迷茫的微笑,像是海上飘着的白雾:“后来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事,我遇到了沈……仁杰,他带给我很多美好的记忆、幸福、快乐,他就像是我生命中的一道七色彩虹,可惜彩虹最易散去,命运并没有对我微笑太久,因为误会,我们闹崩了。你知道他的脾气的,我做什么都挽回不了。我一直想放弃,可是实在太痛苦太煎熬了,我做不到,所以就回国来找他,没有想到……”她对着自己摇摇头,“这次我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漫长的未来,我实在无法忍受一次一次的起程,了无生趣。”她转头对着沈庭笑,比哭还难看:“你和仁杰……说实话,我很难过,但也很高兴,至少他是快乐的。对不起,和你说这些,你不用管我。我不会再想不开的。”

    沈庭听出来她的意思,她这次寻短见很大程度是因为沈仁杰,因为沈仁杰,宋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磨难,她想起谢玄和沈仁杰对她的那些话,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狐朋狗友对于前女友的判断可信度不见得高,何况她说话有理有据、在情在理,不过沈庭还是心中有些疑虑,忙说:“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宋蕴露出不相信的神情,又抿着嘴强笑道:“你即使和他,我也不会怪你的。真的,你别理我。”

    “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沈庭最受不了别人这样笑中带泪,被逼着说。

    宋蕴突然又哭了起来,把脸埋在两膝间几乎是放声痛哭:“都是我的错,他和谢玄一定很恨我,他们有这样的误会,是我活该……我真的很后悔……”

    稍微平复后的宋蕴半句也没有再去提沈仁杰,只是用非常真诚的眼神看着沈庭:“真的,你虽然看起来很凶,但你的心真好,我知道你的凶只是你的保护色。”

    沈庭嘴上并不承认:“我都不了解自己,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宋蕴又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在从前遇见了,真的有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这样的话被别人说出来可能多少有点别扭,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那样坦诚地看着你,平白地说出来,宛如一个没有心机,只是想到什么都说什么的孩子。

    沈庭事前非常戒备此人,但也几乎被她的真诚感动了,男人和女人对同一个人的判断会有这么大的误差吗?她实在不像他们描述中的人,不像得有些过分,反而让她又生了点混乱和疑心,便笑道:“是吗?跟你这样的大美女做朋友,我很荣幸。”

    “别说什么大美女啊!其实美貌不过是贬值资产。”貌似不经心的这句话一出,沈庭心中涟漪再起,这不是沈仁杰说过的吗?看来这两人曾经很情投意合过,她也不知道心里泛起的那种奇怪感觉是什么。

    沈庭自己虽然性情愁苦,但为避免她再次想不开,只好先陪着她散心,发现她真是一个思想成熟的人,很多想法自己还没说出来或者觉得很难表达,她就替你说了,简直是不谋而合,刚刚好说到你的心坎上。人都是越大越孤单,沈庭实在好久没碰见这么合拍的人,心里真的非常神奇和震惊,如果不是因为沈仁杰和谢玄事先种种言论,早就把她当自己的朋友。等到宋蕴回去,已经快十一点,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是高晓微打来的第七个还是第八个电话,沈庭觉得气闷又烦恼,这刻实在不想和她说话,所以一律拒接。

    脑中一遍一遍回想着刚才和宋蕴在一起的经过,她知道自己对她还是有疑心,并为心中对她的那点怀疑感到痛苦。她那样年轻、聪明、诚恳、痛苦。短短的人生已经历了太多苦难以至于想到了死。而她沈庭却对一个想死的人的诚恳以及她在劫后余生后倾诉的痛苦表示怀疑,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并不能因为自己承受了够多的苦难,就可以藐视别人的苦难,更没有资格把别人的悲伤经历当做自己的成功资本。特别是中间还夹着一个男人,这样就显得更加卑鄙。

    实在想得头痛,她如果能跨过自己心理这一关,她早早就不止于这样的成就了。沈庭买了几瓶罐装啤酒,到家里换了鞋,就直奔顶楼天台,双脚伸到栏杆之间,喝了几口酒,就仰着头看天空,城市灯火辉煌,映着天空特别暗淡,那看不到几颗星星。

    沈仁杰坐到她旁边,说:“你倒是很逍遥。”

    沈庭想起床蕴,因为什么事情他竟然这样绝情,他一向的脾气行事使得她深信他也不是正义的一方,而且她原本是不必因为宋蕴而烦恼的,都是因为他。于是不想理会他。

    他在那里说:“李大勇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做伴郎,他要结婚了。”

    沈庭猛然又听到人提到这件事,脸色一暗,横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

    “新娘是你朋友。”他看了她一眼,又说:“想必你知道。”

    “那又怎么样?”她转头看他,又问。

    “你不会指着你的朋友大骂吧?以你的脾气也不是不可能。”沈仁杰说着说着嘴角就带出笑来。

    沈庭看着楼底下,路灯整齐的两排,一盏盏亮过去,像是童话世界中的不夜城。她反问他:“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说实话,你们两个即使再好也是两个人,你不能为她的选择负责,也不能为她的未来负责。”

    “但是我必须告诉她她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沈庭义正严词地说。

    沈仁杰拍了拍她的肩膀,摇摇头:“谈不上危险不危险吧,为爱结婚的不见得过得更快乐,结婚前是性格互补,结婚后变成性格不合,三两年佳偶就成为怨偶的到处是。她选择她看得到幸福的一条路走没有什么不对,个人价值观不同,你不能强求别人。”

    可是,可是,被他堵得找不到理由,虽然她知道,但还是不愿承认,幸福其实真的和爱情无关,所以大部分女人宁愿在宝马里面哭泣,也不愿意在自行车上微笑。比如自己,如果孤寒地坐在自行车上,即使笑也多少有点心虚,显得不那么畅快。所以上上选是找个相爱的有钱人结婚,中间选项是找个有钱人结婚,下下选是找个贫穷的有情人结婚。现实如此让人觉得挫败,心中还残留对美好的追求更让人觉得挫败。

    沈庭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已经心虚,正好电话过来,她松了一口气,拿了电话号码一看,竟然是八戒的号码,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不知道为了什么,不会高晓微不接他电话,于是他追杀到她这边吧,沈庭紧张地推了推沈仁杰,指了指手机:“八戒打来的。”

    手机像是个饥饿的婴儿在那里不停地号啕大哭想引起父母关注。沈仁杰说:“书接啊。”

    沈庭才接起电话,那边的八戒静静的,电话接起来他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沈庭于是也没有说话,电话静默得像是连接到一个星球上沉默如海的深夜。

    直到沈庭都疑心是电话坏了,那边才开口,声音小小的,极力控制着:“沈许这,是我。”

    沈庭“嗯”了一声。

    那边又说:“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一下,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晓微。”

    沈庭正犹豫该不该实话实说,最后学是沉默了,问他:“怎么了?”

    那边的八戒笑了一下,像是自己在嘲笑自己一样:“沈庭,你放心,我不是想找她麻烦,我虽然……穷,没法给她她想要的……但还没那么没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庭连忙说,可是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谁都有压力,但是作为一个女人都应该承担压力,更何况是男人。

    那边又是一阵静默,过了一会才说:“我打电话,只是想和你说说,你不要太怪她,她一直很在意你的看法。”

    “我……”

    “我明白她作这个决定也是很难的,她一向没有主见,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主。她自己一定非常害怕。”

    “可是她伤害了你。”沈庭不晓得他到底想说什么?他还在担心她什么?

    她隐约听到八戒在那边抽噎了一下,他显然把电话拿开了点,努力不想让沈庭听见。他快速地说,怕说慢了勇气就消失了:“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如果我有一点点本事,就不会让她觉得跟着我没有希望,他赢我仅仅是比我有钱,可我不服气也得服气。我连买房的首付都要父母帮忙付,我能给她什么呢?我一个大男人连安全感都没办法给她,带有比我更失败的人吗?她不嫁给我是对的。”

    “你别这么说。”沈庭咬了咬唇,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沈庭,以后我和她不可能再见面了,你能帮我好好照顾她吗?”

    他需要这么爱她吗?值得吗?可是,一个男人犯了错误,丢了爱人,不想放弃,却不懂如何继续,只会哭泣,更是丢人。试问谁敢托付终生?沈庭鼻子却忍不住泛酸,再也控制不住地叫:“你不用那么好,你干吗要这么伟大,你想干什么?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像一个窝囊废吗?”

    “对不起。”那边的八戒断续地说,“我不放心她,可是又没办法。”沈庭听得到他无法控制的哭声:“你一定要帮她。别告诉她我打电话给你,让她开开心心地嫁人,她值得拥有一个没遗憾的婚礼,我只会是婚礼上的一颗老鼠屎。再也不会联系你们两个人了……再见。”从此萧郎是路人。

    “你是个好人,不要再喝酒了,以后你也会幸福的。”沈庭急急地挂了电话,深深呼了一口气,她知道她一定喝醉了,对于这样一个男人真是百感交集矛盾至极。抬头看天空,天上的星星都有点模糊了,她想笑又想哭,良久却只说:“真的连天空都容纳不下星星了,这世界怎么这么凄凉。”

    沈仁杰模模她的头,温暖地说:“现在城市的天空根本看不见星星,有机会带你去天文馆。”

    “我不要,我要在这里看到星星。为什么要到天文馆里,为什么用冷冰冰的机器才能看到星星?”沈庭都不明白自己在计较什么。

    沈仁杰只是看她,没有说话。

    “我从小就认识高晓微,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上初二的时候,她喜欢班上一个男生,坐在第二排,永远穿白衬衫,很会画画,音乐课上还会吹好听的笛子,去市里比赛得了二等奖。高晓微每次都很高兴地告诉我:‘以后长大了要嫁给他,即使没有嫁给他,我也要嫁给一个画家,胸无城府不嫁满身铜臭的商人。他可以有很坏的脾气,没关系,我会很爱他,照顾他,帮他洗袜子、买画笔、清理画室,让他画出一张一张每个艺术家都羡慕的好画。’如今,墨水的辛味真是刺鼻是让人无法忍受,倒是铜板的味道更香,为什么生活要让人这么善变这么痛苦。”

    “那个同学现在在干吗?”沈仁杰问。

    “他当时没考上艺校,现在摆了个地摊地夜市卖衣服。”沈庭说,充满艺术细胞的他现在在卖一点审美都没的廉价衣服。

    “优胜劣汰,这就是生活。”沈仁杰回答。

    沈庭回头瞪他:“他凭什么说哪个是优秀,哪个是劣质的。你也没优秀到哪里去。”半打啤酒一转眼被她喝得只剩下半瓶。

    “你这话说明你心里一直认为我很优秀啊,谢谢。”沈仁杰不怒反乐,拿起身边的啤酒,只想喝一口你的啤酒,却感觉到瓶口你留下的余温。

    她忙阻拦他:“喂,那是我喝过的。”

    “有什么要紧的。”沈仁杰不在意地说。

    沈庭心里一阵感动,又是柔软的感伤和触动,在这样的夜里,脚底下就是庞大而动荡的城市,头顶上是浩瀚而无情的天空,天地间孑然一身,却有他在旁边,给了茫然的她温暖和力量,像是夜里的雪下在花朵上,谁都以为要冻坏了花儿,可是雪却融化成水滋养着它。岁月那么漫长,世界那么冷漠,你我能走到哪里去呢?她突然好想抱着他哭,紧紧地抱着他,贴着他的胸膛,哭个歇斯底里,在他面前她不用顾忌任何形象。但她忽然想起了美丽的宋蕴,有点赌气地说:“你这样不像你,让人很讨厌。”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沈仁杰见状,便把大衣脱下来,帮她披上,沈庭要推开他,拒绝接受他的温暖,偏偏沈仁杰决定了一定要做到,沈庭比不过他力气大,最后只能屈服了,然后她说:“一股子烟味,臭死了。”

    “这就是臭男人的由来。”沈仁杰笑着说。

    沈庭说:“连这你都能得瑟,真有你的,老娘我真的佩服你了。”

    沈仁杰只专注地看她说话,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生动,他控制不住伸手摸着她的眉毛,流连她的眼睛,他温暖的手指划过她冰凉的脸庞,手里像是有闪电一样,让她突然整个人都麻了,痒痒的感觉直钻到她的心里,沈庭挡开她的手说:“姐姐……”一说出口,连忙又改成,“老娘我……”

    话还没有说完,凌空的一只脚晃着拖鞋突然掉了下去,沈庭叫道:“糟糕了,拖鞋……”两个人同时往下看。

    这时候底楼正好有人要进楼,拖鞋“啪”的一声巨响掉到他面前,轰天动地,像足天外来客。那个人吓得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一会